转眼到了周末，纪宏远特意把苏致叫到家里，说是要聊聊纪家公司的事。
近期纪家公司要扩充业务部门，打算从老员工里提拔一批可靠的人，担任部门主管，稳固公司内部。
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纪宏远端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思索：“苏致，你帮我参谋参谋，这次提拔，我想着从跟着我好几年的老员工里选，毕竟知根知底，也放心。”
“纪叔说得有道理，”苏致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老员工熟悉公司业务，忠诚度也相对高些，只是提拔前，还是要多考察，尤其是核心岗位，不能大意。”
纪宏远点头赞同，手指着名单说道：“我心里有几个候选人，这个老张，跟着我快五年了，平时看着挺踏实肯干，做事也麻利，我想着提拔他做采购部主管，你觉得怎么样？”
“老张？是张志远吗？”
纪芸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身体也下意识坐直了些。
“是啊，你认得？”纪老爹有些意外，闺女什么时候对公司员工这么熟悉了？
纪芸脸色一僵，前世不好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
张志远，前世纪宏远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员工，却被陆子川用重金收买，背叛了纪家，偷偷泄露了纪家的核心采购渠道和商业机密，导致纪家采购成本暴涨，合作方流失，一步步陷入绝境。
而这一世，老张还只是公司里的普通采购专员，默默无闻，还未得到提拔。
纪宏远想提拔他做采购部主管，那可是掌握着公司核心采购资源的岗位，若真让他上去了，迟早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纪芸定了定心神，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哦，我在公司实习的时候，偶尔会接触到采购部的人，也见过他几次。”
“是嘛。”纪宏远随口应了一声，没在意，转头看向苏致，“苏致，你怎么看？”
“不行，爸，不能提他！”纪芸急忙插嘴。
苏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纪芸，眼底藏着探究。
他前世调查过纪家破产的原因，自然知道这个老张。而纪芸……若非亲历过前世的背叛，就绝不会对这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
更不会轻易反对纪宏远的决定。
“啊？为什么？小芸，你知道他？”纪宏远很诧异，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激动。
纪芸点头，语气笃定：“我上次无意间看到，他私下里收过合作方的小礼品，还偷偷打听公司的采购底价，心思不够纯粹。采购部主管管着公司的采购渠道和资金，若是心思不正，很容易出问题，到时候损失的可是我们纪家。”
纪宏远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皱着眉道：“还有这种事？我倒是没注意到，看来是我太信任他了。”
“纪叔，”苏致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又自然，“小芸既然发现了这样的事，那这个人就不能考虑。核心部门选人，能力是其次，人品才是第一位，稍有疏忽，就可能给公司埋下大隐患。”
“你说得对，”纪宏远点点头，“这些人我还得再考察考察人品，不能冒然提拔。”
见纪宏远打消了提拔老张的念头，纪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轻轻松了口气。
等纪老爹上楼休息，苏致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温牛奶递到她手里，而后侧身坐到她身边。
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促狭调侃：“说吧，我们纪实习生，什么时候在我公司兼职做采购督查了？嗯？”
纪芸接过牛奶的手猛地一顿，耳尖瞬间红透，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察觉到什么了吗？是觉得她刚才的说辞太牵强，看出破绽了？
心慌瞬间席卷了她，指尖紧紧攥着牛奶杯的杯壁，声音都有些发虚：“我、我没有……就是实习的时候，偶尔听采购部的前辈提起过，再加上上次碰巧撞见老张和合作方私下接触，才留意到的。”
“碰巧？”苏致低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指尖却轻轻伸过来，揉了揉她垂着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温柔的纵容，“这么巧？前辈的议论都让你听见了，他收礼品也让你看见了？”
每说一句，纪芸的头就垂得更低，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心里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分明就是有所指，分明就是怀疑她。
她咬着下唇，硬着头皮辩解：“本来就是碰巧啊……再说，我也是为了纪家好，万一真提拔了心思不正的人，出了问题怎么办？”
看着她慌乱躲闪、强装镇定的模样，苏致眼底的促狭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心疼。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戳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纪芸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纪家，为了不让那些不好的事发生。”
纪芸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牛奶杯差点脱手滑落。
他知道了？他到底知道什么？
“不好的事”——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怎么会知道，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那些事，是前世已经发生过、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悲剧啊！
无数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两场辩论赛，苏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提前准备的论据，精准戳中对方的漏洞，甚至比她的准备还要周全。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却只当是苏致聪明、能力强，从未敢深想。
恒通建材的事，她情急之下反对，理由虽牵强，可苏致没有丝毫怀疑，反而立刻帮她圆场，还说“不会让纪家再出任何事”。
还有今天，她的那些反应他似乎早有预料，然后还跟她说了那么多已有所指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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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苏致，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出，纪芸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猛地抬头，撞进苏致深邃的眼眸里，眼底满是震惊、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是这样吗？他真的也重生了？如果是真的，那她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再也不用独自扛着那些痛苦的记忆，不用独自担心悲剧重演，不用在深夜里偷偷崩溃，有人懂她的恐惧，懂她的悔恨，懂她所有不敢言说的心事！
可激动过后，是深深的无措与胆怯。
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万一苏致只是太了解她、太在乎纪家，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才说出那样的话呢？
如果她贸然问出口，却得到否定的答案，那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的一切？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重生了，她又该怎么开口？问他“你是不是也重生了”？问他“你是不是也记得前世的一切”？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生怕一开口，就打破了现在的平衡，连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都再也无法维系。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次次闭上，指尖紧紧攥着牛奶杯，杯壁的温热，也压不住她心底的波澜。
苏致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应该猜到了什么。
他笑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热，让纪芸的身体又是一僵。
“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吓到了？还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纪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笃定，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
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可话到舌尖，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还是怕，怕失望，怕打破一切。
苏致看着她为难又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收回手。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他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我再听。”
纪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温牛奶，心里那份孤独感，因为他的包容消散了大半。
就这样慢慢来吧。
至少，她知道，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重生了，他都会陪着她，一起守护纪家，一起避开那些不好的事。
苏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客厅里的暖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未说出口的猜测，在这份无声的陪伴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