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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亏心事

作者:山漫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一瞬间暗了下来。


    邵焉这才后知后觉,面前人静得诡异。


    她真的没有把玫瑰露放在心上,喝完就喝完了呗,哪还需要他去找圣上讨要?


    邵焉慢慢收了笑。


    正要发问,察觉到她正紧靠在王昀林身前。


    男人的鼻息穿过发丝,缓慢地贴到自己的耳畔。


    略显急促的呼吸被切割成丝丝缕缕,依旧潮热到让人心慌。


    像是巾子浸满了热水,被拧干后再盖住整只耳朵,甚至半张侧脸……


    邵焉觉得难以呼吸。


    “我……”她终于开口,想打破这让人头晕脑热的气氛,刻意调笑着语气,“不过是几瓶喝的,喝光了也无妨。”


    她稍稍抬起头,拉开距离。


    多余地解释一句,“是琴歇那丫头借着这事训人呢,底下人这几日不安分,有几个只想凑到你面前做事,日常的事反而偷懒了。”


    “我知晓。”王昀林低声答,也顺势松开一只手。


    可又拐了弯,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才触到她外裳上精致的刺绣,未来得及辨明那是什么花样。


    邵焉混乱的脑子终于抓住什么,猛地从他怀中跳出来。


    他那只欲揽着她的胳膊,僵硬地横在半空。


    邵焉终于想起要紧事来,正色问:“小七说你与五郎在说给舒瑜招婿的事?这事我还没与你先商量就自作主张了,夫君别介怀。”


    可她语气里哪有一点儿自作主张的歉意?


    反倒怕他真的有意见,急着搬出人来助威。


    “也不算是自作主张,这是舒瑜和大伯母的意思,祖母那也未反对。她们娘俩前几日来疏衡院,就是为了这个事。”


    “我想,既找到了我,我便应了。不求把这事办的漂亮,只求不出错。到底是舒瑜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她说完了才走近一步,捏着帕子细看王昀林的反应。


    活像先斩后奏还引以为傲的孩童,自恃有依仗便胆大包天,处处试探。


    “夫君,你说是也不是?”


    王昀林摇头,哂笑着到一边坐下。


    想孩童是年幼,本就受尽宠爱,即便真的做了错事也可轻轻放过。


    她这般,却是为何?怎么就拿准了他会站在她这边?


    王昀林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饮尽了才说:“你自放心去做,无妨。”


    邵焉也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


    拢在手心,温热的触感终于将她忽上忽下的心绪稳住。


    她鼓了鼓唇,“我自然知道夫君看得明白,也不会怨我没与你商量就张罗了事。”


    “那五郎怎么与你一处说起这个话来?是他不赞成吧?”


    王昀林犹疑了下,答:“他本是觉得这事不像话,但我觉得是个好事,说了几句他也就理解了。”


    “放心,有我在。”


    邵焉一脸喜色,跳下榻来站到他面前,隐有崇拜之情。


    “当真?”


    “夫君怎么与他说的?五弟最讲礼法规矩了,他竟能被夫君说动?”


    “你真的觉得这是个好事?”


    她甚至在他身边坐下,贴在他身侧娇声告状:“昀林哥哥不知道,前日我回家去,托父亲写信给那些还未取得功名的书生们写信,邀他们上京来参加春会,还得了父亲一通训斥,说我胡闹。”


    忽然又偷笑,眼里盛进春水涌动般的生动明亮,看他一眼又垂眸。


    “我已在父亲面前夸口,说这事是夫君首肯的,父亲才肯写信。”


    王昀林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察觉到手边有奇怪的力道。


    垂眸看去。


    她白嫩的指节弯起,揪着他的袖口,手指顶端是亮眼的水红色。


    他今日穿了墨绿色外袍,本与水红色该是不相配的。


    可不知怎么的,眼前的景象怎么看怎么和谐。


    “夫君可要替我圆谎,日后莫说错了才好。”


    “嗯。”


    邵焉得了他的回话,方喜滋滋地脸朝外,道:“厨房起饭了,夫君先更衣歇会儿。”


    她拽着袖子的手又无声息地松开。


    王昀林忙站起来,“我先去书房。”


    走出一步又回头向她解释:“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李鱼白的用色技巧,去试一试。”


    邵焉仰脸笑着,腿轻轻晃动,分享她的技巧:“李鱼白的用色?最是大胆了,你把寻常不会放在一起的颜色往上画,就大概能有几分他的味道了。”


    王昀林眼神凝在她的指尖上,点点头,快步离开。


    快晚饭时王昀林又差人来说,他正潜心作画,午间又食得多了,请少夫人自己用膳。


    邵焉也未往心里去。


    直至夜深,邵焉隔着窗子往高处的书房望了两次,见灯烛亮堂堂一片,完全没有要歇的意思。


    正觉奇怪,又听人来报,“公子刚刚兴起让人热了酒,让奴来回少夫人一声,公子说恐酒味熏着您,又说后日进宫的奏疏还有不妥,得细改改,干脆就歇在书房了,请少夫人安寝。”


    邵焉刚用牛奶泡了手,琴歇正用芦荟涂抹她的手掌,细细按摩。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邵焉答:“知道了。”


    “公子伤还没好全,劝着些莫让他饮多了酒,今夜的药还得再用,丑时,你们莫忘了。”


    来人忙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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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了,琴歇低声问:“姑娘怎么想?姑爷这是故意给您脸色瞧吗?”


    邵焉细想了一会儿,“该是不会。”


    “他只是突然说要去作画,我看他反应,也未因我给舒瑜张罗招婿的事生气……”


    她甩甩手站起来,“管他呢,我又没做亏心事。总不能因为我由着你苛责他院子里的人,就与我憋着气?”


    “他不是这么小性,管这些闲事的人。”


    邵焉自觉哄王昀林有一套,心里已有了主意。


    “你让人做些他爱吃的点心,我明早送去书房陪他用早膳就是。”


    琴歇应着,过来给邵焉梳头。


    见自家姑娘略一思索,扬起笑来,“让家里带来的那个厨娘做,明日就说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悄悄的,莫露了馅。”


    琴歇也笑,“省得,伺候姑娘睡了我就去安排。”


    疏衡院座于坡上,高处回廊直转而下,通着一前一后两个院门。


    书房便是回廊最高处,因彻夜点着灯,也引起仆从们猜测。


    “公子回来后不是一直歇在屋里吗?怎么突然和少夫人分房了?”


    “听说那日叫了水,公子身上还有伤呢。”


    “今日傍晚瞧着俩人还挺好,莫不是在房里少夫人惹公子不快了?”


    “不该吧?刚公子还让人来传话,叮嘱少夫人窗前的花要几日一换,定要新鲜的。”


    ……


    而万籁俱寂中,书房里一片杂乱。


    王昀林终于搁下笔来,理着散乱于书案上、地面上,不知多少张的画纸。


    他一张张地捡拾起来,心跳却在这无人之处张狂地跳动。


    脸红了个彻底。


    每一张画纸上,赫然有一女子纤手。


    指尖沁着水红色。


    手指微弯,先是抓着半截衣袖。


    然,一张张往下看去,手指抓着的衣袖变成男子外裳前襟、腰带、里衣、满是褶皱的衾被。


    被抓住的东西变化多端,但那只手形态、长短、色彩无一改变。


    王昀林呆坐于座椅中,眼眸微闭,苦笑一声。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那常出入红粉青楼处的公子会一脸神秘地告诉他们:“这东西啊,沾了就戒不了,整日都想着念着。”


    他那时嗤之以鼻,觉得那人是毫无自制、不懂自省,一昧贪于享乐之人。


    如今自己果然尝了滋味,也,时不时地想起来。


    他看看冰凉月色,又望着眼前画作上的素手,十分后悔刚刚说要独自歇在书房的蠢话。


    便是让她知晓了自己这控制不住的欲念又如何?


    总归她是喜欢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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