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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争执

作者:山漫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夫人素来是个惯宠孩子没边儿的母亲,见王瑞林跌倒了几乎扑爬过去把人抱在怀中,从脚摸到头。


    摸到王瑞林额头上的血迹,更是惊叫连连。


    太夫人走近看了看,见没什么大事便放下心来。


    太夫人本是侯门贵女出身,又在晚年突逢大变,经历了一夜间送走丈夫、长子、长孙的剧痛。


    临老了看开了,知道各人各有命数。寻常也不怎么爱掺和小辈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个清闲。


    她看着三夫人一碰见孩子的事便没了体统的模样心里就不大爽利,兴致全无。


    吩咐了如夫人给七郎叫来大夫,务必好好查看内里有没有摔伤了,用上好的药,就由大夫人陪着回了院子。


    邵焉本也要送,被太夫人叫住,让俩人早些回疏衡院。


    她对着邵焉向来和蔼,又因王昀林刚回家来,更是关怀不已:“这边要闹腾一阵呢,也用不上你们操心。你们住得远些,夜露重,又是两个病将好的,便依我的话去吧。”


    面上其乐融融的家宴就此叫散。


    邵焉与王昀林并行而归,直到身边没了旁人,邵焉才忽然在树下站定,回头示意跟着的仆从也停步。


    一双柳叶眉横拧着,话出口已带了怨怪:“你为难小七做什么?”


    王昀林比她高出不少,懒洋洋地斜睨她一眼就收回眼神。


    想她倒是怪得很,这么点儿小事也值得她这般放在心上?


    “怎得,你竟和他很熟?”


    讥道:“不是说一家子无情?”


    邵焉一时脸红,怎么非礼勿听在他这全是废话了?非逮着那日偷听墙角的话不放。


    她那句话明显也没把王瑞林算进去呀!


    急着上前一步小声分辩:“他还是个小孩,能懂得什么?总不能让他大雪天里守着你……”


    王昀林撇过脸,不愿再在此事上多费唇舌。


    只心里觉得她的话好笑,小孩能懂什么?他八岁时什么都懂了。


    知道女孩子的身体软得像团棉花,不用点力气抱不拢。


    可邵焉仍站在那直愣愣地看着他,非得他说出个所以然才罢休似的。


    王昀林也没了伪装的好脾气好性子。


    若有似无的笑霎一收起,显得他侧脸俊冷无情。


    “懒得听他们废话,我不把小七绊倒,话头还一直绕在我身上。”


    “就当是救兄于危难,我定会在别的事上补偿他。”


    他忍了忍,到底没把嫌她多事的话说出口。


    邵焉早就猜到是这般缘由,更觉他无理,不想才刚张了唇,话音还没出。


    那人就又扫过来一眼,眼寒如冰,语调低低明显不悦:“怎么?十多年过去了,救你于火下的事也还记得清楚,口口声声爱慕于我。”


    “如今嫁过来了就是想管着我?”


    冷风从她张开的口中灌入,把人冻得冰凉透底。


    她袒露的幼年心事,她大胆展现的爱慕,被他王昀林当成什么了?


    是可以随时用来威胁、攻击她的利器吗?


    邵焉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人的温情皆是表面,他从来就是这样自私又任性、狂悖无道的人。


    少时便口出狂言,说伦常为世间谬论,气得身负教导皇子重任的祖父与他口辩半个时辰。


    引经据典他自然比不过尽阅世间书的祖父,可幼年的王昀林仍昂着头不认错,非说老太傅是读书读傻了才坚信书里的假道理。


    最后是圣上出面,罚王昀林于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跪在圣贤书前。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人长大了就能变了本性呢?


    兄友弟恭、夫妇相处之道需相敬如宾,在他这里当然都是屁话了。


    她自以为珍贵的女子爱慕之情,于他也是不值一文的东西。


    邵焉复杂的眼神落在男人的背影上。


    王昀林撂下一句话后抬步便走,走出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又回过头来,扬高手里的琉璃灯,照亮在邵焉那如冰雪般透亮的面庞上。


    光影晃动间,他没来得及看清她刹那变化的表情。


    只看到一张小脸惨白,不知被气的还是被冻的。


    他静静与她光亮中委屈又倔强的眼神对视,默叹一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她哪有一丁点儿爱慕他的模样?爱慕夫君的人怎么会这样质问又规劝?


    惹人不快了还站在那等着他去哄?


    哦是了,她是老太傅教出来的,又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在宫里做公主伴读时也是没人敢小瞧的。


    自然与寻常妻子不一样,对他没个好脾气好性子。


    或许是她的情绪在琉璃灯下太过清晰,王昀林也心有不安,后悔刚刚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


    抿抿唇,终于往回走,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不自在地软下声音,低下头看她表情:“小七没大事,只手被蹭破了点皮。他是故意把那点血往头上抹,想躲了学呢!”


    眼前人一动不动,像被箭射中了脚,钉在冻土里的小兔子。


    王昀林忽然想笑,她明明就长得像个白嫩无辜的兔子,怎么还能忍心去吃兔肉?


    他又问一句,“怎么?你不走?”


    邵焉这才掀起眼皮,似是白了他一眼。


    慢悠悠跟上去,不似刚刚并肩而行,反落后他一步。


    从太夫人那儿的聚善堂回去,要走好一段路,王昀林图省事带着人穿过花园子,虽短了距离,却不是很好走。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本就光滑,因前日落了雪,走在上面更需时刻小心。


    凄白月光与琉璃灯里透出的暖黄混在一处,把那鹅卵石映得像硕大的珍珠。


    邵焉埋头仔细看着路,忽然又想起来,王昀林在南疆的第一年,有托人带些东西回来。


    当然,其中也有给她这个新婚妻子的。


    一匣子南海珍珠。


    她没想好用来做什么,便一直收在高处。


    他好像也并不是那完全不通情理的人。


    邵焉盯着半臂前那宽厚笔直的背影,用眼神猛剜几眼,才低声解释着,“瑞林是真的很想你,你托人带回来的宝剑他日日不离身,夜里也要悬在床头。”


    邵焉坚持己见,认为无论如何王昀林也不该这样对真心喜欢他、爱敬他的弟弟。


    男人似是轻叹了口气,停住脚往边上让了让,手中的琉璃灯也斜向一侧。


    更是把她眼下的鹅卵石映得莹莹发亮。


    邵焉突发奇想,干脆就把那匣子珍珠拿来和这鹅卵石混在一起铺路,也算美景雅趣。


    反正这人送东西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更未把她展露的情意放在心上。


    她正想着如何实施,又想等他发现了后会是什么反应,想着想着自己先无声乐了。


    忽听王昀林开口:“我知道。”


    “从前我年纪小,只知混玩。三哥是个病秧子自顾不暇,瑞林便整日跟在我身后,我也只是带他玩乐,他却真心把我当兄长敬爱。”


    他摇摇头,认真自省:“你批评的是,我没有做兄长的样子,今日所行更是不对。”


    “好在小七心思纯善天真,若他是个聪明的,知道我故意绊他让他跌倒,恐要伤心,自此远离了我。”


    她这般为小七出头,何尝不是推己及人了。


    王昀林回头看向邵焉,眼带笑意:“空有侠义之风不行,我得像长兄那样正直良善才是。”


    邵焉勾起唇,笑意毫不作假,快步追到他身边,“这才是呢,他那么想念你,你这样对他他会伤心的。”


    这人虽悖逆狂妄了些,但就和未经驯服的野狗似的,唬人而已。


    好生哄着,与他细讲些,他也是能听进去的嘛!


    野狗脾性大,一旦驯服了,本领也是大得很!


    邵焉正暗自得意找到了与王昀林的相处之道,忽然又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羞恼极了:“我都说了那日是气急了说胡话!”


    他又在暗讽她那日佛堂里说的话呢,一句句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邵焉压着嗓子,几乎是讨饶:“昀林哥哥就忘了那日的话吧。”


    她气得在心里骂:真真恬不知耻,没一丁点偷听人言的羞愧!


    王昀林笑出声,愉悦了后嗓音里都冒着得逞的欢快,“嗯。”


    “小七很好哄,我多带他出几次门就好了。”


    须臾的争执,被两人一前一后的笑声吹散……


    到了二人所住的疏衡院,王昀林一进院门就吩咐小厨房进膳。


    先前在聚善堂处他根本没吃几口,吹了一阵寒风才觉肠肚空空。


    仆从们腿脚极快地忙活起来,琴歇正要安排人布置,被邵焉拦下。


    王昀林大步往正室走,腿还未跨上去,袖口被人轻轻扯了扯。


    邵焉低着眼,声量也极其微小:“夫君,我有话要说。”


    见此形状,王昀林如何不知是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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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避人的话,神色一凛,众人便退后五步远。


    他温声道:“说吧。”


    “刚刚……祖母悄悄问了我,大抵是猜测……你生病是与我有关。”


    “祖母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同……”


    王昀林弯腰低头,还是听不太清楚,几乎都要把耳朵凑到她头发边儿了,才勉强分辨。


    可邵焉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烦扰的急问:“什么?”


    “……同,”邵焉心一横,还是换了个字眼,“不要同住一屋。”


    她语速飞快的把最后几个字说完,脚底就像着了火似的,眼神也再不敢往男人那瞟。


    先他一步躲进了屋子。


    王昀林方明白过来,挥手让人摆饭至偏殿。


    犹此地无银般地大喝一声:“我还有公务要忙,给我在书房多多点上蜡烛。”


    他说完看向纱影窗内飘忽的细影,眼中笑意渐深:“少夫人身子还未大好,炭火烧得足足的,莫让她受凉才好。”


    四下称是,王昀林方心满意足地挪步往书房去。


    而邵焉进了屋后只觉太过闷热,解了衣领用手不停扇风。


    刚被席间变故扰了心思,竟忘了刚对太夫人问安后就经历的窘迫。


    好在老人家知道她小姑娘面子薄,拉着她的手让她坐自己边上,细问现下身子可好全了,都吃了些什么药,进食是何样子。


    邵焉一一细答了,笑着说:“大抵就是风吹了吹,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夫人怪笑一声,捂嘴道:“四郎回来了,可不是要好得快?以往依你的身子,就算是小风寒也起码要养个三五日才能出门呢,今次可不是四郎的功劳?昨儿就赶着来母亲这儿报平安,母亲怎得还不放心?”


    说着就挽住大夫人的胳膊,“大嫂子,你说是也不是?咱们这儿四少夫人,年纪轻轻的,嫁过来这几年可不容易。”


    邵焉正猜度着这话,太夫人便半真半假板着脸替她驳了,“去,你个碎嘴的,竟没个长辈样儿了,去帮老二家的忙活,偏你在这儿心安理得的坐着。”


    三夫人也不恼,笑嘻嘻地拉起大夫人一起,“那我偏把大嫂子也拉着一块儿去忙活,您可不能偏心的。”


    太夫人又笑骂了一句,直到看着她们走远了,身边只留几个亲近的嬷嬷丫鬟。


    才拍拍邵焉的手,“四郎可怜,没了生母,你也没了个亲婆母。偏你们俩的身份,眼下你父亲的那个如夫人又不好管你们的事。有些话就只能我这个老太婆能说上几句。”


    便是再不懂人事,几个话音下来邵焉也能大概明白些。


    已经是内襟微微出汗,头也不敢抬了。


    “好孩子,你是个贴心伶俐的,谁人不知是我们家有福气才娶到你这么好个人儿做媳妇。”


    “便是我们家那四郎胡闹了,你也莫要一味依着他。男人在那些事上哪有知足的?”


    “他又久不在家,整天混在男人堆里,一见到你这么个冰雪似的……”


    邵焉耳尖都要滴下血来,忙道:“祖母,我明白的。我们没有……”却是声音颤的都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了。


    太夫人见她明白,也就点到为止了。


    “好孩子,自从大郎去了,三郎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又一直没个好转,我整天心里就悬着一件事,生怕你们小辈再有个灾的病的。”


    “好在这几年都好好的,我们不求别的,就求几个儿郎,几个姐儿,都平平安安就好。”


    ……


    王昀林用膳时见有一道肘子,颇觉油腻,叫人来问:“怎么晚间进如此大荤的?往日咱们院里也没这规矩,少夫人也不是个爱食荤腥的。”


    厨子抹着汗在几步远处答:“主子这几年在外有所不知,也是您去了南疆后,咱们下面人才慢慢摸清少夫人的口味。少夫人嘴巴精贵,不是不爱荤腥,是对口味和做法挑剔。还是琴歇姑娘心疼咱们少夫人,回太傅府带了好多秘方来,厨房里才能给少夫人做些她爱吃的。虽用膳时食得不多,但也要吃上几口肉的。”


    “刚刚传膳……下面都以为是主子们一起吃呢,就按照往常进了道荤食。”


    王昀林举着筷子,一时觉得下筷也不好,不下筷也不好。


    是了,那日她躲在山上佛堂里,都要亲手烤兔子肉的。


    听她的话音,还是七皇子邱隶亲手给她猎的。


    怎么,忠国公府竟是破败到了她吃口荤腥都供不起了?秘方要回娘家要,兔子要找旧情人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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