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算惩罚？你还没吃到真正的苦头。”他眼神凌厉，似乎受不了有人在他面前这么放肆，“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动你。”
叶以秦丝毫不让：“说笑了，这点没怀疑过您。”
涂屹紧紧抿着唇，末了甩开她，冷笑：“那好，这次记着，回去领罚。”
叶以秦简直想跑过去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给他来一下，讥诮道：“不好意思，我没签卖身契，我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别见着个人就当成是你的狗，除非你自认是狗王。”
“别逼我，您这么聪明，知道不该惹厨子的道理。”
哪一天她烦了，猛料倒下去，大家一起玩完，他还得走她前头呢。
叶以秦甩门而出，涂屹怒极反笑，好一会儿，那笑又带上了几分真。
她似乎真对自己没想法？还是故意的，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但不管如何，她没得选，只要他想，就可以掌控她的一切，刚才就是证明。她急了，又没有办法，所以只能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叫嚣，反倒暴露了她的色厉内荏。
呵，一只炸毛的小猫罢了。
涂屹这样想着，却没去深究自己为什么大晚上的跟一个下人计较这些，他只觉得晚上酒喝得有点多了，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他的心理活动叶以秦暂时不知，她头快裂开了，出去后没去涂宅，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中途赵春霞打来电话，说药膳熬好了，叶以秦跟她说抱歉，自己不吃了。
挂了后，钟荣紧接着打来问她有没有送到。
叶以秦鼻音加重，却丝毫不掩冰冷到有些警告的音调：“老管家，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你可以讨厌你的，但别来给我添堵，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从来不是个尊老爱幼的人！”
钟荣年纪这么大了，心眼挺多，用心也挺险恶，把她支去送饭，要让她知道他的主子和身边的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拐着弯地警告她别有什么想法。
真是好一家子自作多情的人。
对面陷入死寂。
叶以秦直接挂了电话，再一次关机。
“关机？”
顾易宸有些烦躁地盯着手机上的号码。
好不容易弄来了号码，打过去，先是通话中，再是关机，叶以秦是和谁聊天聊崩了么？
他今天从篮球场下来后才听到了众人议论纷纷的事，说是都闹到叫来警察了。网上也热闹得很，几乎所有人都在吃这个瓜，直到另一则更令人震惊的消息被爆出来，叶以秦的那个热帖才被压下去。
顾易宸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叶以秦问问怎么回事，他原先其实是知道一点谣言的，但那种无稽之谈让他发笑，本以为这些站不住脚的胡言乱语很快会消失，没想到还愈演愈烈了。
然而就在他动身时，又忽然反应过来，不就区区一个佣人的私事，他有什么好过问的？
在莫名纠结的情绪里，顾易宸生生忍到了晚上，终于还是禁不住打了电话。他想，自己是担心那个女人在外头做事没分寸，牵扯到了他哥，可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关注。
结果就是各种打不通。
顾易宸开车回了趟涂宅。
赵春霞从厨房出来，手里拎了个食盒，看见他时喊了声：“二少，晚上回来住吗？”
顾易宸摇头，随口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做了点药膳，小秦生病了，我给她送去。”
“她生病了？”顾易宸顿住，“怎么会，严重么？”
难道是被网上那些言论打击的？
这么脆弱，顾易宸嫌弃地暗暗啧一声，也没办法，她看上去就是很柔弱，需要人保护的样子。
赵春霞说：“那孩子脸色惨白惨白的，我看她刚才那会儿还发着低烧呢，一定很不好受。”
顾易宸皱眉，又想到什么：“她什么时候来的？”
“饭点那会儿来的，做了吃的，给先生送去了，估计是累了，路上就直接回去了。”
那她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顾易宸张了张嘴又闭上，好歹没说出什么跟你一起去之类的话，等人走了，他一时觉得兴味索然，原地站了会儿，进去跟他哥打个招呼。
涂屹看起来也刚回来的样子，正摘下腕间的手表，随意搁在桌子上。
顾易宸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两人之间也没多少话题，他过去在沙发坐下，开口先叹了口气。
在涂屹张嘴让他滚之前，顾易宸说：“哥，今晚叶以秦还跑去给你送饭啊？”
涂屹看向他：“怎么？”
“没，就是听说她好像生病了……”
涂屹转过身，似有若无地哂笑一声：“你倒是挺关心她。”
顾易宸反应略有点大地站起来：“我才没有！我那不是关心……是无聊八卦而已，你知道吗，她今天在学校……”
把早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顾易宸挠挠头，见他哥没什么反应。
也是，他哥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关心一个佣人，即便那个人是他的专属厨子。
顾易宸又待了会儿，钟荣来问他要不要住一晚，顾易宸摆摆手，开车回学校。
看着车辆远去，钟荣刚一转身，就对上涂屹的眼。
莫名的，他心里一突。
“先生，天色不早了，要去休息了吗？”
涂屹身材高大，惯于俯瞰，他开口道：“钟管家，你为涂家工作很多年了吧。”
钟荣点头称是。
涂屹：“这里也算是你的半个家了吧？不过有时候，还是别太分不清自己身份的好。”
像迎面遭遇了一击惊雷，钟荣浑身一震，心中错愕万分，忙恭谦地低下头去：“我怎么敢把这里当自己的家，这个家永远只有先生说了算。”
涂屹随意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抬腿走上楼。
身后，钟荣苦涩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沟壑似的，难以抚平。
——
叶以秦泡完热水澡，接到了赵春霞特意送来的汤，又香又补，刚好抚慰了她空了大半天的胃。
老实说，她挺惊讶的，赵春霞和她隔着不小的辈分，两人之间的交情也算不上多深，若是以前的她，对这种来自长辈的关爱会很轻易就动容，但现在的她只是平常心而已。
到底大晚上的特意跑了一趟，叶以秦真心道了谢，又委婉地跟赵春霞说以后不用这样。
她毕竟在涂家待了那么久，久到退休的年纪了都没舍得离开，感情之深可想而知，所以她们是注定无法亲密起来的。
或许是药汤起了作用，这一晚叶以秦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头已经不晕了，但身体还是绵软无力，嗓子也还有点难受，叶以秦继续吃药，想着这具身体太弱了，也许她该好好锻炼一下。
上午去了学校，杜萱和周若巧都没事人一样，道歉什么的跟从来没人提起过似的。
课间时，杜萱还特意从窗户外走过，对叶以秦嘲讽一笑。
叶以秦身体不适，没浪费心力在她身上，倒是分了一点注意力出去，校园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但大家谈论的似乎不是她的事，而是其他的什么。
早上忘了带上手机，身边又没人找她聊天，叶以秦只听了点散言碎语，似乎是一个老师出了什么事，反正和她无关。
下课后，叶以秦去涂宅，用最快的速度做完饭就撤，中途回了趟住处拿手机。
时间就这样浪费了大半在路上，只能晚上再去那个便利店了，希望到时候那个店员还在。
只是没想到，到了下午，校广播滋滋滋地忽然开了，昏昏欲睡的众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一个个兴奋起来。
“大家好，我是室内设计专业三年级一班的周若巧，今天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在此，我要向叶以秦同学说声对不起，我也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广播里的女生陈述完自己是如何造谣叶以秦的之后，声音带上了哽咽。
班级里寂静一片，几乎所有人都朝叶以秦看了过去。
头顶的广播还没完，周若巧念完后，轮到杜萱了，这回大家才炸开了锅。
杜萱是谁啊，听说她爸是大企业高管，平时可傲气了，看人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居然愿意公开道歉？
网上和各大群里一时都热闹了起来，论坛上瞬间刷新了N个帖子。
【世纪不要脸之最。】
【原来前两天那些所谓的实锤都是假的啊，我居然还真信了……真恶心啊这俩人，就是嫉妒校花呗，给人造这种恶心的黄谣。】
【前两天那些跟着黑校花的人呢？站出来说两句。】
【虽然但是，校花长成这样，以后未必不会被有钱人看上。】
【呵呵，楼上的是什么垃圾，造谣预备役？】
【人能被有钱人看上是人的本事，普通人别说找个有钱的，身边连个有钱朋友的影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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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的这些价值观都有问题吧？】
……
叶以秦静静的听完，有点意外。
还以为杜萱只是带人来找她麻烦没找成，没想到她居然还是那些流言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周若巧是匿名写了帖子没错，但要是没有杜萱的投流，那些诋毁她的话根本不会有那么大的热度。
要是叶以秦没果断叫来警察，引来校长，那些谣言迟早要冲出本校这张网，捅到全国所有人面前，到时候，她就真的要出名了，到了那种境地，她再解释也没用了，是不是清白的也无所谓了，严重点的可能还会被退学。
还扯上什么顾易宸，她原本就看叶以秦很不爽吧？
叶以秦只是感到奇怪，杜萱怎么突然之间就服软了？
杜萱的委屈没人能知道。
她念完检讨后，直接在播音室乱砸了一通，把旁边几个学生都整无语了。
周若巧在墙角啜泣，都完了，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失去了所有体面，丢人到这种地步，她以后还怎么在班里同学们面前抬起头？
周若巧没法像杜萱一样发泄怨气，她跟在杜萱身后出去，面前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校长站在她们面前，说：“你们这回的性质实在太恶劣，明天我会组织全校到操场集合，到时候你们上台再进行一遍自我检讨。”
杜萱和周若巧霎时瞪大了眼，错愕万分。
杜萱难以置信，方才在广播上的检讨就已经被她视为奇耻大辱，现在校长居然还要求她再来一次，甚至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错，这不是故意羞辱她是什么？！
“哈！简直离谱！”她几乎要抑制不住翻滚的怒意，目光甚至闪着几分戾气，“你什么意思？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拿捏是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羞辱？”
“是不是叶以秦？那个臭老头不是说她只是到人家家里当个下人？就非要整死我是吗？”
杜萱大吼，长这么大她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气，手都气得忍不住发抖。
周若巧更是天塌了，她可没有杜萱那样的背景和底气去质问，红着眼眶说：“校长，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了？说到底，我们也没给叶以秦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不是么？罪犯伤害未遂还会从轻发落呢，您为什么非要这么不留情面！”
校长无动于衷，冷着脸道：“校有校规，谁叫你们动了恶念，这回我必须抓个典型，让所有人好好看看后果，以后才不会有人再搞事。”
“你少胡扯！”杜萱拔高音量，“嫌我爸给你送的礼少么？反正我绝不会上去！”
校长视线一转，播音室后的几个脑袋赶紧缩了回去。
他脸色阴沉地往前一步，低声道：“这次不是你爸送什么礼就能解决的事，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杜萱一愣，不甘地瞪着他。
是的，要不是她爸专程打电话过来训了她一顿，她怎么可能来这个破播音室。
当时她爸有些顾忌地说：“刚听到了点风声，你们学校那女生确实攀上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你给我悠着点，不要惹她，这回低个头，让这事过去就算了。”
她再询问，她爸就不说了。
所以，叶以秦真的攀上了那个人了么？
这怎么可能呢！
她实在是想冲到叶以秦面前狠狠嘲笑她，再让顾易宸和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可惜不行。
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不会再让步，哪怕她爸来都没用。
“我不会去的。”杜萱冷沉着脸说。
校长看了她一眼，又往一侧没什么存在感的周若巧睨了一下，道：“流程已经定下了……反正必须有人上去。”
杜萱听着他的话，冷静下来，看着校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转身冷冷对周若巧道：“这事全是你在网上乱嚼舌根惹下的，你要负主要责任，明天，你上去。”
周若巧脸上的血色一下消失殆尽。
——
校长室。
校长由建明给宣传主任下任务：“明天安排几个人，现场拍照片、录视频，直播也行，反正一定要把热度搞上去。”
宣传主任迟疑道：“这样对她们会不会不太好？校内就算了，校外的舆论恐怕不好控制……”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由建明铁青着脸，“要怪只能怪她们运气不好，偏偏撞上这个时候……”
宣传主任脸色变了又变，说：“好的，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