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愤怒是那么真实，长公主看着女儿，女儿稚气未脱，仍有几分天真，但她都能发现问题所在，皇上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多可悲啊。
长公主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好孩子，这事儿比你想的复杂，别管了。那人你既然对外说是女孩，就当是女孩先藏着吧，给他换个名字，等过几年无人在意了，再远远送走，也算是给崔相留一条血脉。”
苏黎下意识摇头，满眼惊骇：“为什么？既然阿母让我帮忙留下崔相的血脉，那就说明崔相很可能是无辜的不是吗？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为什么皇帝舅舅要这么快速地决定满门抄斩？”
少年人一腔热血，眼中冒着名为正义的火焰。
但那点火苗没办法烧尽世间的黑暗，只能灼痛她自己。
长公主叹了口气，无法回答。
那些腌臜事，她都不好意思让女儿知道。
百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成年人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黑暗。”
这话其实不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说的，而是来自现代的穿越女的口吻，代表着穿越女主对封建王朝压抑的怒火。
苏黎不该知道，但她的眼里不仅有茫然，还有非常明显的，对阿母的关心。
哪怕她之前在质疑阿母，但她感知到阿母心情糟糕，依旧第一时间担忧地抱紧了阿母的胳膊。
正义归正义，不满归不满，满门抄斩的决定又不是她阿母下达的，难道她还能因为这事就真的不关心阿母吗？
在祝令仪心里，阿母肯定是比陌生的崔清辞和崔相更重要的。
*
“咔！”
“过了，我们再补几条近景！”
刘导满意点头。
他就知道，让这些年轻演员去当当背景板磨性子，多跟着其他好演员学学再上场是对的。
如果是刚进组的苏黎，哪怕有天赋，也绝对不可能在和余清歌演对手戏的时候有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这个势均力敌不是指她们俩的角色在剧情中势均力敌，而是她们的演技让这两个角色在观众的眼中都很有亮点。
长公主身上那种现代人和古代思想碰撞的痛苦无奈，祝令仪身上那种少年人一腔热血，不相信世界险恶的单纯与正义...这两种鲜明的性格都非常吸引观众。
更重要的是——苏黎已经学会处理角色的细节了。
“虽然祝令仪和长公主之间的矛盾其实是正义的，但如果她不关心母亲的话，肯定会有一些观众，尤其是有孩子的观众觉得她是为了一个刚救回来的男人顶撞母亲，有恋爱脑的嫌疑，这样稍微处理一下，他们就会原谅、包容她，毕竟一个关心母亲的孩子，哪怕和母亲意见不同，甚至是有些叛逆，也只是‘年少不懂事’罢了。”
围观的另一位大师课老师跟杨倩倩和花朝掰开了揉碎了讲，两个学生满脸都是震惊和钦佩。
原来这种小细节的处理这么重要的吗？！
苏黎和余清歌对戏时很顺利，近景特写还是拍的比余清歌慢很多。
完整的一场戏里她的情绪递进很流畅，但特写镜头是分散、零碎的，苏黎做不到每一遍都迅速做出合适的眼神，只能是让小猫同学提前怼着她的脸拍全场，然后对照录像中的片段来演特写镜头。
但这般进步速度，在导演和其他演员看来，已经是非常惊人了。
因此，等苏黎终于拍完所有特写镜头，就见余清歌居然没走，似乎还站在监控器后面看了有一会儿了。
“余姐，刘导，刚刚那遍ok嘛？”
苏黎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余清歌和刘导旁边，露出了个歉意的笑容。
刘导点点头，表情有几分满意：“可以，过了。”
但他不是那种很亲民，能和演员做朋友聊天的导演，说了一句就摆摆手，示意她们别打扰他思考。
余清歌便拉着苏黎往旁边走了两步，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情有些感慨：“你进步是真的快。”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她们这些前浪要是再不努力，就要被后辈拍到沙滩上了，她二十出头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苏黎挠了挠头，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道：“多亏了前辈们的指点。我感觉我是过来上大学的，人家大明星才带一个表演老师进组，我这相当于带了十几个老师，有你们指点，我要是还不努力，那真是对不起这个机会了。”
余清歌嘴角微扬，苏黎说话一直很好听。
公司里倩倩、萧锦凌和洛诚是一路人，家世好，条件好，一路顺风顺水，在人际关系上就显得随意一些，反而是苏黎和花朝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跟她有几分像。
尤其是苏黎。
在拿到新剧本的时候她就查过苏黎，知道她家世一般，做群演起家，也不知道是搭上了那根线，得到了如今的机会。
她比倩倩他们多了几分八面玲珑和讨好，如果底气真的很足，是不需要这么劳累的。
余清歌并没有探究的意思，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苏黎的头发：
“加油，咱们都是从群演做起的，能吃苦，我看好你。”
苏黎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想到了她用小猫同学搜过的，余清歌的资料和八卦。
和如今圈子里扎堆的富二代不同，余清歌出道前的经历其实很魔幻，简单来说就是酗酒家暴的爸，崩溃自杀的妈，加上一个走投无路离家出走的她。
余清歌自己在采访里说过，她当时已经穷到要撑不住去夜总会打工了，结果在鞋店兼职的时候很凑巧地遇到了洛神，洛神夸她骨相漂亮，有演戏的天赋，她这才一头冲进了演艺圈，从群演开始一路摸爬滚打往上爬，后来兜兜转转进了洛神的工作室。
按照网上的各种小道消息，在进入洛神工作室之前，她是真的结结实实吃了好几年的苦，不漂亮有不漂亮的痛苦，漂亮也有漂亮的麻烦。
怪不得余姐看不上凤还巢原本的剧本，无论是她偶像洛神，还是她自己的人生都是真正的大女主剧本，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爱情或者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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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认真点头，表情非常坚定：“我会努力的。”
余清歌在苏黎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野心。
洛神当年夸她的时候，她的眼神应该也是这样的，历史还真是个圈。
她拍了拍苏黎的肩膀，笑道：“以后要是有记者采访你，别忘了给你这些好老师们打打广告，他们的学生多着呢。”
苏黎乖巧点头，真心实意地颔首道谢。
她听得明白，这是余姐给她分享非常宝贵的经验。
这些好老师都在各个戏剧学院里任教，很多学生都在娱乐圈里混，她不是科班出身，在圈里没有“老师”或者“师兄师姐”，要是多说说多夸夸，能让媒体承认他们有师徒之实，宣扬出去，那以后她就有机会通过这些老师和很多圈里的前辈拉上关系...
有没有用现在还不确定，但对她们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来说，有总比没有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余清歌看了眼苏黎的后脑勺，没有再出言指点，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车休息。
苏黎倒是没走，而是立刻冲去化妆间换衣服补妆。
下一场戏是她、封不臣和花朝的戏，剧情刚好发生在不久之后，故事都能接上。
*
祝令仪回到庄子上之后，和崔清辞顾惊寒一起调查。
他们很快就得知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当时那个所谓的崔尚书帮凶最先攀扯的根本不是崔相，而是丽贵妃的弟弟，二皇子的舅舅，后来才莫名其妙改口...
京中众人都怀疑是丽贵妃和她弟弟在背后操控一切。
“可恶！都是那个贱人蒙蔽舅舅！”
此时的祝令仪傻傻的以为皇帝只是被蒙蔽了，崔清辞的心里也恨上了丽贵妃一家。
只有顾惊寒，他到底比其他两人年长几岁，也懂得更多。
只可惜那些揣测之语没有证据，又太过冒犯，他并不敢宣之于口。
*
对此，苏黎锐评道：“这些皇帝怎么回事，争权的时候都特别聪明，一转头就变成能被女人蒙骗的小可怜了？”
此时几人都在看监视器，花朝没忍住笑了出来，旁边的封不臣重重看着苏黎，表情有些无奈：“希望到时候不会有观众骂令仪谄媚皇权。”
刘导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凑过来看热闹的编剧江山倒是也笑了，冷不丁道：“粉丝不会骂哥哥姐姐，只会骂编剧垃圾，然后那些经纪公司就会炒热度，等他们意识到皇帝的错，再上一回热搜，一堆人道歉说冤枉了《凤还巢》，赚两次热度。”
虽然不喜欢这些宣传手段，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编剧，对这一套显然是非常熟练的。
几个演员对视一眼，都不好搭话，毕竟他们各自的公司肯定会用尽各种手段炒热度的，一切为了红嘛。
苏黎看江山的表情则多了几分复杂。
那什么，他们这部戏要是有人骂编剧，江山老师其实也不能算是冤枉，毕竟之前那个垃圾的大女主剧本还真是江山老师写的，只不过这里面有多少资本的力量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