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随时可能一无所有】
徐复敲敲打打,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手指悬停在半空,犹豫片刻,果断点击发布,而后在心底暗骂自己矫情。
哼哧——
大巴车转过弯,徐复一不留神,脑袋撞向车窗,颠簸中手一抖,不小心点开邮箱弹窗。
【通知:您的离职手续已办理完成……】
窗外快速闪过连绵起伏的旧房屋,流水一般汩汩淌过眼睛。
徐复将手机反扣在腿上,眼不见心不烦。
平城的冬天已经看不见叶子了,没想到临清的街道也不遑多让。
徐复下了车往家走。
她哈出一口白气,出神地望着水粒子凝结的雾气缓缓消逝,在心底琢磨着平城和临清哪里的冬天更冷。
思索间,徐复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破旧的二层自建楼。
楼前的街道已经鲜少有人来往,记忆里熟悉的人家都卯足了劲头往新楼盘搬。
徐复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楼道灰扑扑一片,红色栏杆落上一层黏腻的土,呛得人嗓子疼。
徐复站在连廊尽头的房门前,看向楼下街边对角的熟悉的小卖部,门口有一只打瞌睡的橘色老猫。
“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绵长又潮湿的思绪。
“我收到你给我发的短信了!”
陈素素咋呼的声音冲破听筒,徐复默默将手机挪远了一寸。
“……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你现在去哪儿干,上刀山下火海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辞职跟你。”
小姑娘的声音细听带着哭腔。
徐复不由失笑,没把陈素素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影视寒冬期,很多大公司都在转型或者收缩,辰盛算是比较好的,你马上就要转正了。”
“别犯傻。”
陈素素哦了两声,抱怨道:“明明是徐姐您策划的选题,吕姐非要拿去用,说是做姊妹篇,把抄袭说得这么好听,还有脸嚼您的舌根……真不要脸。”
徐复不着急开门,撑起胳膊,靠在走廊边上,一阵过堂风吹来,徐复耸了耸肩。
“他们怎么说我的?”
陈素素哽了一下,嗫嚅道:“他们说暴君又开始较劲了,什么都要力争上游,一点儿不懂得变通,显得他们很烂一样,说你清高,应下了就是双赢,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咔哒——
梧桐枝杆上残存的落叶飘进走廊,砸向徐复的头顶。
徐复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目光追随,看着它最终葬送在西北风中。
“徐复,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委屈一下,对大家都好。”
陈素素的声音和前几天宋总的声音渐渐重叠。
“徐复,看看你现在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尚模样,全世界只有你有理想?我们都是大俗人!”宋总把手拍得震天响,“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吕馨的人脉更广,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被你搞得好像我们委屈了你一样!”
……
“徐姐?徐姐?”
徐复回神,下意识“嗯”了一声。
陈素素大概是趁着午休去了附近的商场,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
【国际超模Su发布最新社交动态,疑似暗示将回国发展,Su自横空出道来依靠天使的脸庞和令人惊叹的表现力,人气居高不下,多家顶奢品牌抛出橄榄枝,俨然时尚界的新晋宠儿……】
徐复皱眉:“你那边好吵。”
陈素素连忙哦了两声,抱歉地嘿嘿笑道:“姐,我马上拿了咖啡就走,太帅了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你知道这个Su吗,我跟你说简直……”
“我让你说你就说,不怕我听了之后记恨你啊?”
徐复及时开口,打断陈素素没完没了的痴话。
“你不会的。”陈素素愣了一下,回答得很快。
徐复轻笑:“这么相信我?”
紧接着她补充道:“嗯,我不会。”
徐复眉目舒展,哈出一口白雾:“你安心跟着他们干,吕姐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了些,但她向来公事公办,识人善任,而且来者不拒,不会给你穿小鞋。刚出社会脑子要清醒,不要因小失大。”
“说不定过几天就能见到我了。”
陈素素听见又要哭了。
她最后甩下一句“徐姐你策划的选题是真的好”,就急吼吼挂断了电话。
凛冽的冬风刀一般刮过,徐复将手机揣进兜里,反而感到了难言的清醒。
她抬起头,冬天的太阳晕染出一层模糊的圈,白色棉花糖一样,徐复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将脑袋埋进围巾里。
辰盛的人也没说错,从小到大没少有人说过她清高,说她争强好胜不同流合污,出淤泥而不染——当然是反讽的那种,所以徐复自认倒霉。
徐复无法容忍自己的东西被染指,哪怕干脆不要,另起炉灶。
总会有办法的,徐复想。
……
“你就这么放弃了?”
徐复正迎着冷风出神,天寒地冻,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向头顶,带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和当年放弃我一样轻易,是不是?”
一双锃亮的高帮皮鞋映入徐复低垂的眼睛,她缓缓抬起头,逐渐往上看,休闲风格的裤子将本就优秀的比例拉得更长,短款破洞废土风卫衣,连帽搭在头上。
来人宽肩窄腰,下颌线锋利瘦削,刀刻一样的骨相,皮肉收得很紧。
高耸的鼻梁轻松将墨镜卡住,墨镜腿上刻着的银饰logo在漆黑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哪里来的潮男?徐复下意识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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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男抬起手,将鼻梁上的那副墨镜翻到头顶,露出高挺的眉骨,手腕上的满钻劳力士一晃而过,简直要闪瞎徐复的双眼。
漆黑的瞳孔不经意瞟过徐复,眼神落在她身后,那里只有梧桐树干枯的枝杆。
不情愿到仿佛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徐复。
徐复定睛一看。
“苏回舟?”
也不怪徐复第一眼没认出来,苏回舟从来都是将白衬衫扎进牛仔裤不留一丝褶皱的乖乖男。
苏回舟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鼓动,他没说话,迈开长腿,毫不留情将徐复挤开,径直走到房门前。
徐复只感到一阵极具侵略性的旷野香水味飘过,肩膀上紧紧迅速贴过来自紧实皮肉的热源,紧接着她家的门就被苏回舟打开了,其熟练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苏回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自然,拿过右手边案板上的香,垂下眼眸,吹掉落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香柱,对着墙上的一张黑白遗照三鞠躬,用手护着星火插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他熟练地拉过客厅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抬手掀开帽子。
苏回舟随意掀起眼皮,也不说话,直勾勾看着徐复,露出的下三白让人错觉他此刻十分不爽。
却发现徐复同样在毫不客气地细细打量自己。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又帅了。
徐复发自内心地赞叹了片刻,随后在想苏回舟怎么会来,来讨债的?
可是……大学毕业分手各奔前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徐复心里泛起嘀咕,对此接受坦然。
“我们和他们能一样吗?”
苏回舟的眼里划过不可置信,一瞬间瞪得跟猫儿一样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徐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这些年她后知后觉,总在想当年分手的原因,其实自己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徐复摸了摸鼻子,没由来感到心虚。
但是苏回舟紧接着又沉默了,他咬了咬牙,偏过头,一闪而过的耳钉反光刺痛了徐复的眼睛。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要她猜吗?徐复暗暗叹了口气。
但是徐复没说出口,过去的就算过去了,她没有回头看的习惯。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所以徐复当年不该那样对他。
苏回舟早在若干年前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随时都能从心底翻出来质问徐复。
但是他没说。
搞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谁在乎了。
苏回舟在等着徐复先开口,问他——“到底哪里不一样啦?”,他才好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回答。
半晌,徐复如愿开口了,只不过如的不是苏回舟的愿。
“你跟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