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张云云的视频电话突然跳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界面。
程清亿吓一跳，险些扔掉手机。
铃声循环了第三遍之后，她才缓缓按下了那个接听键。
刚接通，一声女高音穿透屏幕：“程清亿！！！你快看校园墙新发的动态！！！”
几近破音的声调，足以凸显电话那头的激动。
程清亿掏了掏耳朵，眨眼。
木讷地回答：“看到了。”
一静一动，仿佛两个极端。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你送的？”
咬唇。
而后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程清亿的抓耳挠腮在此时显得异常刻意。
对面那人换了种语气，硬生生地把先前的疑问句变成了感叹句：“你送的！”
尾音高扬，难掩惊奇。
张云云从床上一个大起身，直直地站了起来，继续追问：“林川这家伙咋回事？”
程清亿：“嗯……准确来讲，如果没有你这通电话，我现在应该在隔壁和你问同一个问题。”
与此同时的一墙之隔。
一条消息挂在了屏保上：【这玩意儿怎么到你手里了？】
男生的指尖轻点玩偶凸起的小巧鼻子，嘴角勾了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猜。】
不到一秒。
【我猜你妹啊】
看着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
预感到对面的李成轩即将爆炸。
林川甩过去了几个字：【程清亿比我大】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突然消失。
两秒后，对面回：【所以呢？】
林川：【所以，是我姐】
李成轩被噎住了，却又似乎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对着手机屏幕干瞪着眼。
他回头看了看那晚吃饭时李椿阿姨送给他的礼物，从拿回来开始就一直放在桌上，还没拆。
但平心而论，并不是不喜欢。
收回视线，他在手机上敲出了一个问句，发了出去：【程清亿现在心情好了点吗？】
虽然他对于这姑娘的洞察力远远比不上林川，但凭借着平时的相处经验，他也差不多看出来了。
程清亿那晚并不高兴。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不高兴。
【感觉还得消化一阵子】
李成轩有些无奈地揉眉：好叭。
停顿一秒，林川又发来一条：【但应该和你们那边没什么关系】
李成轩回：【看出来了】
那晚程清亿虽然各方面都表现的很勉强，但他也感受到了，这姑娘没什么恶意。
更多的，好像是一种事已至此的无可奈何。
【放心好了，等高考后她们家搬过来，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消息刚发出去，李成轩看着后面的那句“好好照顾”越发的不顺眼，又给撤了回来。
结果对面立马甩了个【？】过来。
呃……
莫名其妙的，李成轩忽然觉着后背发凉。
他又重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被撤回的那句话。
等等，按照林川这家伙的性子，该不会以为我在挑衅他吧……
不要哇，真的不是啊！！！
自知闯了祸的李成轩忽感掌心中央捧着的手机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越发的炙手。
他咽了咽口水，浑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思考着要怎么和对面这人解释。
不过一秒，对面那人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靠。
李成轩仰天长叹，颇有种死到临头的绝望感。
真想穿越回一分钟前，把刚刚发消息的那个手指给剁了！！！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n遍后。
李成轩还是认命般地接通了。
“林川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挑衅你——”
的意思。
“什么搬家？”
语气冷淡，甚至可以称之为严肃。
*
临近“暑期七天乐”结束的最后两天。
程清亿又被李椿女士带去中医院里复诊。
当得知她即将升入高三年级后，程清亿很明显地看见坐在她面前的这位老中医沉默了一下。
随后感叹了一句：“啊……这样子的啊。”
感觉像是没招了似的。
程清亿心里忽然一惊，以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大问题。
结果对方给她来了一句：“没多大事儿，你是今天我看的第五个月经不调的了，都是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
程清亿：“……”
原先陡然升至悬崖的那颗心，又顺滑地降了下来，缓缓回归原位。
噢，原来是这样的吗。
老中医：“嗯，现在孩子压力都太大了，不止你一个人这样。”
就这么平静的一句话，立马调好理顺了程清亿脑袋里的那些胡思乱想。
瞬间，她又开始对自己重回健康的愿景信心爆棚了。
“平时学习压力不要太大，情绪这方面的问题也要多加注意。”老中医边把脉边叮嘱。
李椿女士在旁边和她一样，一个劲儿地点头。
“另外……”医生忽然停顿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你现在才高三是吧？”
她点了点头。
中医：“那还不急，等高考结束再跟你说吧。”
啊哈？难不成有什么药现在不能吃吗？程清亿满脸问号。
但中医只是笑笑，临到最后也没有给她答疑解惑。
在之前的药方上做了些许加减后，就让程清亿跟着李椿女士去药房取药了。
从门诊室里出来的时候，程清亿还特意按照中医地说法留心了一下。
发现门外排队的大多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有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也有看起来刚上班不久的。
事情，好像真的像医生和她说的那样，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出了医院大门，大马路上形形色色的车辆来来往往。
仅仅是一个红灯的时间，门口便挤得水泄不通。
可能是来得次数多了，吃一堑长一智，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李椿女士就没有把车停在医院里面的停车场里。
“咱们往前走几步就好了。”李椿女士拎着几大包的中药，回头对她说。
程清亿同样拎着几大包中药跟在后面，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正值夏末秋初，但上午九十点的室外温度仍旧有些高。
她们娘俩特意走在棵枝繁叶茂的景观树底下，躲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走过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打在地上的斑驳。
这一条街上的景观树种了很久，几乎每一棵树都有人腰那么粗。
靠近树根处的路砖有些已经被顶起，翘在路边，显得有些零乱。
不远处的红绿灯变换了颜色，原本几近停滞瘫痪的道路交通终于再度活跃起来。
两分钟不到，原先拥挤的医院门口便成了另外一种光景。
程清亿盯着那个硕大的红绿灯牌看得出神，思考着这里的道路规划是不是有些许不太妥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礼貌的男声。
“你好小姐姐？”
程清亿转身定睛。
说话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生，打扮的很文艺，面露羞涩。
这一声招呼同样引起了李椿女士的警戒，顺势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男生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出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约定俗成般地按照大众的想法率先问了妈妈的意见：“您好，我是做街头摄影的。”
“这是我的社交账号。”说着，坦荡又大方地向她们二人细致地展示了一下。
程清亿探过头去望了一眼，男生是某短视频软件上的一个街拍小博主。
可能是刚开始起步，粉丝量不算很多，三万多一点。
最后，男生终于向她们母女俩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想邀请您的女儿拍一下街拍，您看您同意吗？”
估计是考察结束，李椿女士觉得没多大问题后，侧脸问了程清亿的意见：“他想邀请你拍照，你同意吗？”
不卑不亢，完完全全的，把选择权交到了程清亿的手里。
高个子男生瞬间意识到了面前这对母女之间特殊的相处模式。
惊叹的同时，又主动将重心调整。
颇为郑重地再次询问了程清亿：“请问你同意吗？”
见程清亿没有回复，又临时补充了一句：“不同意也没有关系的。”
程清亿咬着嘴唇，有些不太自在：“确定是我吗？”
这倒不是因为自卑。
程清亿只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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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还没有好看到被抓住去街拍的程度。
像是为了自证，男生举了举手中的相机，微笑地说道：“你得相信我们这群搞街拍的眼光。”
李椿女士在边上微笑着，不插手，也不插嘴。
把一切的决定权都交给即将十八岁的程清亿。
嗯……
程清亿舔了舔唇，仍在犹豫。
“可以吗？”
男生又轻声问了一句。
“好。”
也许是鬼使神差，程清亿竟然同意了。
……
三万粉丝的博主，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让程清亿没想到的是，这条视频意外的小爆了。
单这一条视频的点赞量是这位博主同主页其他视频的十倍。
与此同时，这位博主还涨了接近一万的粉丝。
【女儿漂亮，妈妈也好漂亮】
【这不废话吗？女儿这么漂亮，妈妈能丑到哪里去！】
【楼上你说反了吧？】
【好羡慕的家庭氛围啊】
【感觉这个妈妈很尊重小孩的意愿】
【没人觉得这个女生右眉下的那颗痣很有韵味吗？】
【终于有人跟我一样注意到了，我也觉得那颗痣真的好欲啊】
【博主的眼神确实很毒辣，这姑娘确实很有气质】
程清亿也是到了最后才注意到原来博主的胸前还挂了个记录全程的运动相机。
当时征求意见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原来有这么多的人是被她和李椿女士之间的相处模式所吸引的。
返校那天，意料之中的，张云云满脸八卦笑的过来和她聊了街拍这事：“你和林川俩人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程清亿戳着手机上的背单词软件，心不在焉的：“什么意思？”
“喏，双双荣登校园墙，”说着，张云云把手机屏幕竖在了程清亿的眼前，“成为了近期咱们旭中的小红人！”
抬头，面无表情地瞟了眼。
这篇动态的标题是：【旭中新晋清纯小美女】
内容是完整的街拍视频的录屏，以及从街拍视频里截取的，她站在景观树下随便拍的那两张照片。
贴子底下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上次就是她被举报和lc一起谈恋爱的吧？】
【五班之前的班长cqy】
【据说和川哥是青梅竹马来着】
【真的假的？】
【楼上，我这消息保真，我可是和‘太子’一个班的】
……
呵，程清亿冷笑一声。
张云云收回手机，双手托腮打趣道：“清纯小美女，最近感觉如何啊？”
“滚。”
字正腔圆，并且附带一个完整的白眼。
张云云讪讪地笑笑，视线又落在屏幕上的那条动态的评论区，不再开玩笑：“不过你们老班真不打算恢复你的班长职位啊？”
程清亿摇了摇头：“今天他跟我提了，但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张云云支起了腰，一脸的不理解。
“当了两年感觉太累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懒嘛。”程清亿眨了眨眼，说得异常轻松。
张云云满脸狐疑，盯着面前这个姑娘期盼着能说出点别的理由。
然而——
“干嘛，不相信么？”程清亿压着嘴角，笑眼盈盈。
这么看的话，这个理由似乎也……勉强成立？
张云云欲言又止。
这时周围路过几个别的班的学生。
看着眼熟，应该也是高三的。
时不时地朝着她们俩身处的方向不断投来八卦的眼神。
张云云耷拉着脸甩了个凝视过去，那堆学生立马转回了脑袋。
不过走了二里地之后，又开始明目张胆地回头。
两分钟过后，那几人走远。
张云云低头看向手机，重新刷新了一下动态。
下一秒，倒吸一口凉气：“我去……”
程清亿抬头：“咋了？”
张云云再次把手机屏幕竖在了她的眼前。
那条【据说和川哥是青梅竹马来着】的评论底下，新顶上了一个高赞的回复——
【嗯】
定睛一看，头像是程清亿再熟悉不过的，一个竹子的简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