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出来,厉关岳手里除了给姑侄俩买的衣服,还多了一兜鸡蛋糕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饼干。
已是晌午,厉关岳便带着他们往国营饭店走。
这是县里最好的饭店,门边的墙上刷着白灰,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看着里头空间也还算大。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饭菜和烟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厅堂里摆着几张方桌,大多是木头长凳,人不多不少,看着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
里头嘈杂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交织着,舒瑜探头望去,墙上挂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的饭菜,有红烧肉、白菜粉条、炒土豆丝、馒头、米饭等等。
厉关岳让他们俩先找张靠边的空桌子坐下,自己拿了钱和粮票,去窗口排队。
舒瑜和舒明淮并排坐在长凳上。
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和炒菜的香味,油水十足,让舒瑜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正伸长脖子看向打饭的窗口,琢磨着厉关岳会买些什么回来,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沉闷的“咕噜噜”声响。
舒瑜低头,舒明淮涨红了脸,小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弟弟饿了?”舒瑜凑过去,小声问,然后也揉揉自己的肚子,“我也饿了。”
舒明淮见她这样,倒不那么尴尬了,反倒小声安慰她:“小姑,咱再忍一忍,厉叔叔马上就回来了。”
舒瑜笑着点点头,刚要开口回应,一道拔高的声音从隔壁那桌传来。
“哎,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
舒瑜扭头,见邻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梳着齐耳短发,穿着件蓝色的上衣,正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瞧瞧你这头发,披头散发的,一点都不精神利索,哪有我们劳动人民的样子!”她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舒瑜心里“啧”了一下,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头发怎么梳?
大婶见舒瑜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眼神还有点直愣,以为她是不服气在瞪人,更是来了劲头,想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年纪轻轻的,可别学那种旧社会的娇小姐做派!”她目光扫过他们放在凳子上的好衣服,又掠过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瞧着这俩人不像有钱人家,倒像是农村来的,还买这么好的衣服,真是不懂事,不会过日子,又想到自己那挥霍的儿媳,心里更加不爽快。
这帽子扣得可就有点大了。
舒瑜眼神暗了暗,下一秒,嘴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她猛地抓住舒明淮的袖子,声音颤抖,大声哭起来:“弟弟,我害怕!好凶的奶奶骂我!”
“哇——”舒瑜声音又响又委屈,眼泪说掉就掉,她想着自己穿来后身无分文、吃不饱穿不暖的凄惨,还有原主不明不白被坏人盯上的倒霉,悲从中来,哭得更加真情实感。
那大婶一下子傻眼了,她张着嘴,愣住。
她不过是想教育两句这看着不顺眼的丫头,哪想到这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起来。
这、这还要不要脸面了?
舒明淮立刻反应过来,小姑是被这大婶骂了才哭的,他连忙伸出小手拍着舒瑜的背,又急又气地抬头对那大婶说:“不准骂我小姑!”
“我小姑是生病了,她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议论开了。
“哎呦,原来是病了啊,难怪看着不太对。”
“这人的也真是,跟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计较什么?”
“就是,瞧把人吓的,哭得多可怜。”
有热心的大爷看不过去,对着那大婶道:“这位女同志,少说两句吧,没听孩子说人家生了病吗?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婶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的,但还强撑着面子,嘴硬道:“有病就有理了?她爹妈也不管管,就让她这样出来……”
话音未落,舒明淮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口齿清晰:“我爷爷奶奶去世了。”
舒瑜心道:“好样的,明淮!”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看向舒瑜和舒明淮的眼神里多了同情,再看那大婶时,就带上了明显的不赞同甚至责备。
大婶瞬间噤了声,面色复杂,脸上火辣辣的,她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补救,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讪讪地低下头,胡乱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菜,只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这时,厉关岳端着饭菜回来了。
他目光在舒瑜哭得眼睛鼻子红的脸上一凝。
厉关岳皱眉,把饭菜放在桌上:“怎么了?”
“奶奶凶我头发难看。”舒瑜指着旁边那桌,告状告得毫不含糊。
厉关岳随着她的手指转向邻桌,带着冷意的视线落在那正坐立不安的大婶脸上。
大婶早在厉关岳端着饭菜过来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被这目光一扫,更是如坐针毡,她慌忙站起身,连剩下的小半碗饭也顾不上了,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出了饭店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厉关岳淡淡收回视线,将筷子递给两人:“没事了,吃饭吧。”
舒瑜的注意力已经全被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勾走了,红烧肉油亮亮地泛着光,白菜粉条炖得软烂入味,白米饭粒粒分明……
她用力点点头,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呜呜,太香了!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厉关岳吃饭很快,动作却并不粗鲁,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对面两个埋头苦吃的小脑袋:“你们慢慢吃,在这里等着,别乱跑。”他叮嘱了一句。
舒瑜沉迷干饭,闻言只含糊地“嗯嗯”两声,头都没抬,舒明淮倒是乖乖应了:“知道了,厉叔叔。”
厉关岳站起身,大步离开了饭店。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小纸包。
厉关岳坐会他们身边,将纸包打开,里面是四根颜色不一的头绳,红的蓝的都有,看着还挺鲜亮。
他把头绳放到舒瑜面前,对舒明淮说:“这个给你小姑用,以后可以请村里相熟的婶子大娘帮帮忙,教教怎么梳头。”
舒明淮看着那几根头绳,连忙点头:“嗯,谢谢厉叔叔!”
舒瑜看着那几根头绳,又看看厉关岳:“谢谢厉叔叔!”这下是真的感动了。
大佬人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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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差辈了,她都想当即认大佬为“义父”了,瞧瞧这衣服头绳糕点的,有钱他是真给他们花啊。
厉关岳“嗯”了一声,视线还停留在舒瑜泛着红的鼻尖,仿佛在思考,怎么一个陌生人都能把她欺负成这样。
从国营饭店出来,厉关岳看时间还早,便道:“走吧,带你们去看场电影。”
舒瑜和舒明淮齐刷刷地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刚要走,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带着点刻意的熟稔:“舒瑜,你们咋来县里了?”
舒瑜脚步一顿,心想:“终于来了。”
陈志鹏见没人应他,也不在意,往前走了两步,依旧对着舒瑜,语气像是在哄小孩:“舒瑜,要不要吃糖啊?哥给你买。”说着,还伸出手,作势要拉她。
厉关岳眉头一拧,脚步一错,不动声色地将舒瑜挡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陈志鹏伸过来的手。
“不要!”舒瑜的声音猛地拔高,她像是没看见陈志鹏,也忽略了厉关岳,一心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我、我要去帮宋知青带香火蜡烛,他说要祭拜他娘,晚上要去树林……”
舒瑜装作陷入回忆的愣怔模样,神情恍惚。
陈志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去,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舒瑜,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她想起来了?”陈志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不可能!”
厉关岳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舒瑜的状态很异常,而面前这个男人的反应更是古怪。
就在这时,舒瑜像是突然惊醒,猛地一把抓住了厉关岳的手臂,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急切和害怕:“厉叔叔,他是坏人!快把他抓起来!”
“别急,舒瑜,慢慢说。”厉关岳安抚道。
陈志鹏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瞬,随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舒瑜,你别胡说。”
“不就是前阵子我去你家提亲,你不愿意吗?”
“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还骂起人来了?”他把舒瑜的话归结为赌气和“犯傻”。
舒瑜却像是听不懂,只固执地重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军人是抓坏人的,他就是坏人!”
陈志鹏见状,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后退两步,语气故作无奈:“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别嚷了。”
“算我怕了你了。”他转向厉关岳,扯了扯嘴角,“对不住啊,兄弟,让你看笑话了。”
“她这脑子不清醒,一生气就胡说八道,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只是转身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戾。
厉关岳站在原地,看着陈志鹏匆匆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又低头注视紧紧抓着自己胳膊、还在微微发抖的舒瑜,眸色沉沉。
他轻轻拍了拍舒瑜的手臂:“没事了,人走了。”
舒瑜像是耗尽了力气,慢慢松开了手,没再说话。
舒瑜低头掩去眼底的沉思。
她就是要让陈志鹏自乱阵脚,陷入疯狂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这也是她的机会。
不然,等厉关岳一离开,陷入被动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