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乙没什么时间管她，将其中一人拽了出来后，现下丹炉里已经全是流动的丹液了。
他再努力一下，丹液在他手下成形是很快的。
鲜红的火焰映在元乙脸上，衬得他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红脸恶鬼。
红色的，皆是他过往造就的鲜血。
那团晶莹剔透的丹液，在火焰和元乙灵力的作用下很快便聚成一团。
收缩成形。
元乙几乎痛哭流涕地服下丹药。
在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有生机起来后，元乙几乎是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甚至连那伤他的灵气，此时在丹药的作用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有些讥讽地看向紧盯着他的张钰。
从刚才开始，过去不过片刻，张钰尚来不及打破元乙的保护灵器。
丹修能换来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元乙这样，与他人交易后又将对方吞吃入腹的人，更有五花八门的灵器。
即使质量参差不一，但足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隔绝外界的攻击。
张钰警惕地看着对方。
她眼睁睁看着元乙从重伤到狼狈，又忽然疯了一般炼丹服下丹药，如今又盛气起来。
对方的伤势宛如全都愈合一般。
这便是邪修。
元乙已成金丹许久，他浸淫于邪魔外道，享受这种邪道晋升的好处，早早便步入金丹后期。
张钰旧伤积繁，与元乙虽为同一大境界，可实际修为还相差不小，对方如今这般模样，让她不得不警惕。
可她断不能让对方的主意得逞。
她本就活不了多久，杜青沐可是她选定的继承衣钵之人，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护好新收的徒弟。
张钰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锋利。
双眉沉下，做好了决定。
元乙还止不住地笑，自从他破了修道的底线后，他发觉，他自己其实也很爱笑。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与张钰自洞府内打到了洞府外。
龙鳞看到两人身影后，狠狠锤了一下雷击木。
“还是让他吃了丹药，只有雷击木，还是不够。”龙鳞重重吐出一口气。
青祟看着龙鳞，龙鳞越生气，它的灵气流失得越快。
克制鬼修的方法......青祟真是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要要找这种法子。
梧桐巨树的枝条挥舞了很久了，显然没有倾向于帮谁的道理，树是指望不上了。
若元乙打败了张钰，那他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自己，一个胆敢盗取他东西的小辈，想必没什么好下场。
这时候只能想办法对付元乙。
最好......能找个机会将他杀掉！
用自己练气的修为，操着金丹的心。
她因这个念头低头笑了一声。
龙鳞瞥了青祟一眼。
青祟回忆了一圈自己的东西，菩提子兴许更加有用，佛门重宝上的一颗菩提子，只怕是鬼修极大的克星。
只是不知在她解除口诀后，驱动菩提子，到时候是先清缴了元乙，还是先清缴了自己。
青祟眉毛微动，将另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胎魂炼灵小记》。
她已经将上边的内容全都记下来了，但这本小记里，有很多空页。
青祟不知这些空页上是的确没有字，还是自己没有找到方法去看到上边隐藏的内容。
一本手腕厚的小记，只有寥寥几十页的内容，确实不太合理。
灵树谷内飞舞盘旋的枝条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似乎在偷听一鬼一剑的对话。
青祟问龙鳞：“这空白页上，还有字吗？你有办法看到吗？”
一本专门记载鬼修的书，有一两条克制鬼修的方法，应当也在理。
龙鳞看过去。
她怔了一下：“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本书？”
龙鳞看了几眼，低声说：“空白页上，应当有字，但我也看不到。”
“你赶快收回去！这书既然藏文，必然不俗，别拿出来了。”
它复杂地看着青祟，这些事情它一把剑原本也该不懂。
但听着灵树谷的人聊惯了一些事，它也就懂了不少东西。
“我看不到元乙死了，可惜，你不用再帮我了。”
龙鳞的脸颊上冒出泛黑的、暗淡的光泽。
到了现在，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形了。
很快，她将变成一把破败的废剑。
*
另一处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张钰负伤累累，命不久矣。
元乙同样身负伤势，尚不危及性命，他目的明确。
今日显然于他来说格外不顺，灵树谷一片混乱。
小鬼盗物，灵树暴动，神似元茶的龙鳞想要杀他，琉璃瞳消失，而谷中弟子有的尚处于异常的沉睡，有的则已经清醒过来，惊骇看着他与张钰的打斗。
他身体内的异常，多亏摘了一份主药的丹药救了他。
一切都乱套了。
元乙想不出谁是罪魁祸首，但现在他要讨回来今日的不幸，找一份上好的主药。
杜青沐。
元乙寻到了杜青沐，他抓住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腕骨。
他以为自己能在杜青沐身上讨回来一些好处，正准备带着她赶往洞府。
可就在转身一瞬，元乙眼神一凛，登时出手抵抗住一件灵器的攻击，那来自张钰。
但灵器攻击为引，这只是幌子。
元乙注意力集中在防守上，他手中的杜青沐便被救走。
张钰咳着血，将杜青沐安置于自己的洞府，洞口加上层层禁制，外边的人进不去，里边的人也出不来。
杜青沐有些迷茫地看着洞外的张钰。
张钰沉默地看着杜青沐。
杜青沐其实知道，自己这位师父的脾性不太好相与，可她偏偏待自己又很好。
张钰拿自己当做绝佳的苗子，她常常说有很多东西要教给自己。
杜青沐不傻，张钰嘴角的血痕和身上破烂的衣袖，都带给杜青沐不安。
“师父，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教我。”她怔怔说出这句话。
张钰脸上的垂软的肉颤动起来，她在发笑。
她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话：“没事，你比为师厉害，为师的一生心血都在洞府里，你日后还有得是时间悟。”
张钰随即转身，腰身比以往佝偻一些。
杜青沐伸出手，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张钰没再回头看。
杜青沐有些颤抖，手腕处传来的细碎疼痛让她有些不理解。
不理解自己为何身处此处，却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外乎是，眼前的人要死了。
可是她不懂，把自己交给元乙，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自己不过是张钰收了几月的徒弟，正常来说，彼此的感情算不上深厚，她怎能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呢？
杜青沐总被夸赞聪颖，所以她才不解此时。
张钰拉拽着元乙，飞到了很高的地方，杜青沐已经看不到张钰的身影，只知道两人离自己离得很远。
“轰隆”一声，灵树谷上方传来一阵能刺破耳膜的震响！
巨浪似的爆炸波扫过灵树谷的一切，掀翻了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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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谷的一切，连食梦梧桐的动静都被影响到一瞬。
是张钰自爆了。
杜青沐什么也看不到，她心中涌起一股没有实感的茫然。
可她知道。
自己又一次，格外轻易地消耗了一个人的性命。
*
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自爆，能带来什么呢？
灵树谷存在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处深坑，地面与谷底的界限，是一圈深不见底的悬崖。
爆炸可令崖边的山石破裂崩塌，草木无根。
张钰带着元乙到了很高的地方，因此灵气的波浪传到谷底时尚未伤到谷底的弟子，只像是自谷底刮起一阵本不该存在于此的飓风。
衣袖被鼓动，人不可站立。
而天上，则浮云洗净，一片碧蓝。
如此，堪称无害。
只因张钰将杀伤力，全都留给了一个人。
青祟被这片飓风刮起，龙鳞则在这场风中更如浮萍，剑的重量让她几乎可以被这场爆炸掀到再无人能寻找到的地方。
青祟伸手抓住了龙鳞。
她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一个黑点逐渐在视线里放大。
黑点还在挣扎。
还有活动，还有挣扎，便意味着元乙还没死。
“真是难杀！”龙鳞替青祟骂出这一声。
她气得连连咳嗽，脸上的暗沉麟光更加明显。
剑的影子几乎要覆盖掉她的人形了。
可是......元乙还活着。
青祟望着黑点，出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再试一试，杀了他呢，他应该受了重伤了。”
龙鳞咬牙：“可我已经动不了了。”
她想极了。
青祟则拿出了那枚菩提子，她将菩提子上的法诀解除，和心教了她另一个法诀。
如何催动菩提子的佛光。
法诀施展，离菩提子最近的青祟煎熬不少。
她将菩提子放进了和琉璃瞳很近的地方。
雷击木的裂缝当中。
她将雷击木放回储物袋里。
然后又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剑。
在乱风中，一根由灵气凝成的傀儡丝很不起眼，晃晃悠悠地游向天上那个黑点。
青祟用那只被佛光伤到而近乎虚幻的手握住剑，说：“不用你动，怎么样，想试试吗？”
她眨动了一下眼睛，又补充道：“我帮你。”
龙鳞沉默地看着青祟：“我没让你做到这种地步。”
它又不想让别人替它的想法而去死，元茶不会这样做的。
它知道青祟想做什么。
青祟摆了摆手，说：“帮你是顺便，我也不想被他炼成丹。”
她朝龙鳞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漆黑如墨的眼底跃动着光。
果然，要是能让威胁死在自己手上的话，能趁元乙重伤杀掉他的话......
青祟觉得，她实在可以冒一下险。
即使这看起来像天方夜谭。
龙鳞看着青祟，欲言又止。
肯定道：“你不想活了。”
青祟纠正：“我本来就没活着，我是个鬼修。”
龙鳞咧咧嘴，像是勉强地笑。
可是这个笑话不合时宜，逗不笑一个要死的剑灵。
然后她艰难地抬起手，在青祟的凝视下，将自己的手搭到青祟握剑的手上。
她的手轻轻抬起来，用尽力气打掉青祟手中的剑。
“想帮我？”
她盯着青祟，眼中闪烁，龙鳞一字一句地说着。
“那就别用那块废铁。”
“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