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青祟在白天并未逞强待在太阳下,反而是躲在坟冢旁的树荫下缓慢修炼,她并不打算让进入身体的灵气全去弥补被太阳消耗掉的亏损,能积累的东西为什么要消耗?
而夜晚她便随意挑选一个地方,汲取月华修炼。夜晚含着月华的阴灵气对青祟来说更加有用。
诸如月华此类,是天地自然所生的至纯之气,又名极气,寻常月光中夹杂几丝月属灵气已是难能可贵,需要修士精心炼化才能得那几缕纯粹月之精华。
青祟能依靠极气通脉,多亏祟木种的炼化,由此窥得祟木种品性之珍惜。
日阳月阴,月华本身属阴,加之此处墓地灵气早就在时间中浸染了尸骨之气,这两者都是鬼修修炼的极佳助力。
虽说有这两大助力,青祟的修炼之行也是任重而道远。
以通脉为基底的练气方法属实是天方夜谭,纵使通脉时已经将青祟鬼魂中的经脉拓宽重塑,如今灵气周转依旧是困难重重。
经脉狭隘处要小心收敛灵气,经脉宽阔处也不可如泄洪般涌过,在大小不一的魂脉中掐好灵气放量,又要同时在魂脉中周转,这种事情属实是艰难。
也多亏了青祟没别的本事,但耐心这方面是实打实的足。
她从最开始大半个夜晚才能堪堪灵气周转一圈,在白天无事可做也只能修炼的情况下,对灵气周转这方面总算是熟悉了些。
青祟听着守墓人老头整日念叨的时辰之类的,估摸着夜晚大概有十个小时,也就是五个时辰,按照她一晚能将灵气通过全身魂脉也不过十次来看,如今的效率约莫是半个时辰周转一圈。
白天效率却是更低一些,日夜不休的话,一天也堪堪才四十余轮。
四十轮,很慢。
虽然青祟没有常识,但她感觉现在的修炼速度很慢。
所以她是修仙废柴吗?
青祟呆呆思考着日夜不休的概念,也多亏她现在是鬼魂,不用吃饭睡觉,否则谁能跟她一样闲的没事这样修炼?
修炼之余,青祟都不禁嘲笑自己,放在她那个世界,自己也算是个“先天牛马圣体”了吧!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现在除了修炼无事可干,所以三天日夜周转,青祟发觉灵气周转的速度快上些许,只要她努力打磨,必定能够进步,这倒是有些安慰青祟。
而三天后的今日,坟冢来了一个青祟未曾想到的意外之客。
青祟虚虚坐在一个墓碑上,她身下的墓碑崭新,其上刻着【爱女杜氏青祟之墓】。
而她身前,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正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着什么。
小姑娘的黑发简单扎起,一朵白色头花插在发间,她的眉毛形状是柔和的,但眉毛很密,这就中和了她眉眼的和婉。她的眼睛很大,平日里纯粹爱笑的双眸此刻却有些肿,为谁哭过一番。
青祟慢慢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在记忆里见过这个小姑娘,原身的妹妹杜青沐。
杜青沐和青祟有五分相似,青祟更瘦,眉眼也更凛冽,杜青沐脸颊微圆,看起来更讨人喜爱一些,但并不是全然柔和无力,相反,浓眉会显得她更为俏皮一些,更讨大人喜欢。
所以她来做什么?青祟谈不上对杜青沐很喜爱。
记忆中这个妹妹并不是娇蛮的小女孩,只是江秀月并不让两人多有接触,大多以妹妹的活泼好动会影响姐姐养病作为理由,分开两人。但杜青沐又的确是受益者,她接受了亲人的灵根,现在变得天赋异禀。
青祟感叹,在丹田上动了手脚,杜青沐倒是几天就爬了起来,大老远跑到坟冢来祭拜她?
难怪江秀月说杜青沐的身体一向好得不得了。
她倒是想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杜青沐腹部的伤口尚未好全,但她依旧强撑着来到了这里。
她静静地跪坐在身前崭新的墓碑前,想看,却又不敢看。
终归是换了身体根基的事情,杜青沐再怎么康健,如今也虚弱许多。她捏捏诺诺地想张嘴,欲言又止,不止一次。
却最终低着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姐,对不起。”
她吸着气,声音有些卡顿。
说出这句话后,仿佛畅通了身体里的某个口子,杜青沐的吸气声变得大了起来,变得更加断断续续起来。
她开始伏在地上,憋出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哭声。
杜青沐原本并不知情这件事。
她有时觉得,当一个没什么天赋的凡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从未想过让血亲替她让路。
杜青沐素来机敏,却也想不到她的爹娘一直打算什么。
杜鸿二人知道杜青沐的性格,因此换灵根一事从一开始就没告诉她,他们只是让杜青沐吃下了带有麻醉作用的药物。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她的性格,他们笃定,杜青沐醒来后,会选择接受,而不是让换灵根一事功亏一篑。
因为他们告诉杜青沐,杜家和江家都需要一个优秀的修士。她承载的是两个家族近百人的命运,如果这个优秀的后代不存在,她的家人们会过得很糟糕。
会变得被其他家族瞧不起,杜鸿和江秀月的修为很低,修为低就代表着逐渐被分割的话语权,杜家和江家在城中的生意会变得难做,会被其他人打压,每年的收益减少,他们要上交给灵树谷的分例会变成负担,家中的人会愁苦、彻夜难眠,直至江家和杜家在鹿城彻底失权,失去仙缘,老人不敢面对祖先,后辈没有未来。
她的父母身上都有很大的压力。
杜青沐是一个早慧的孩子,因为早慧,她才懂事、机敏。所以她必须要成为那个天才。
懂事的人要承担很多。
身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她醒来后哭了很久,因为她,她那本应是真正的天才的姐姐死去了。她不光为了青祟而哭,也因自己而哭。
因为,在听完父母的话后,她不出所望地、可耻地成为了恶人,正如父母猜测的那样,她不再试图剥离身体里崭新的灵根。
杜青沐已经无颜面对自己的姐姐了。
但她连杜青祟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杜青沐带着羞耻和痛苦来到了坟冢。
她本想向自己的姐姐倾诉,去讲她的纠结和痛苦,去讲父母如何游说她,去讲自己挣扎不堪但依旧可耻地接受了这个做法,她不知自己为何想将这些说给坟墓听,这更像是掩人耳目,希望讲出这些话来,无人再指责她,墓碑的沉默更像是自己寻求的可笑安慰。
但杜青沐最终没有将这些话吐出来。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很愧疚。
流着泪的眼睛被低头的阴影遮住,又不可思议地睁大,泪水落在土面上。
但是怎么回事?
杜青沐有些不敢抬头了。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不会有错的,那抹虚幻的身影几乎不存在,刺眼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影子照进杜青沐被泪水模糊的眼里,晃得离谱,让她险些以为是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
杜青沐不敢抬头,只是缓了会心情,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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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膝盖,低着头静静地擦拭起墓碑。
她想要讲出的那些话,讲不出来了。
青祟在她面前,她不敢讲。
杜青沐偶尔支起身体,换个位置擦拭,但实际只是想去看确认,碑上魂魄的脸。偶尔与青祟的眼神擦过,杜青沐又变得有些颤抖。
那的确是她的姐姐,但是眼神不再将她视为妹妹,而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这是应该的。
杜青沐擦拭完墓碑,心中许多话不再敢说,只是开口又闭上,最后无力地说出几句话。
抱歉,抱歉。
远处的仆从匆匆赶过来,喊着杜青沐:“小姐,小姐!您快回去吧,您的身体还没恢复。”
杜青沐充耳不闻,只是又看了几眼墓碑上的字,终于鼓起勇气喃喃说:“姐姐,一个月后的香果节,灵树谷要有仙人来收徒了,母亲说我会被选上......仙人的修为很高,能发现很多东西,发现母亲、客卿都察觉不到的东西,那时候兴许还能请仙人来解决城里的邪门事——虽然仙人们一般不会屈尊做这些,如果你尚徘徊于世的话,要好好躲起来......”
杜青沐的话未尽,她想说得更明白一些,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然后她便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
这件事情,她也不会告诉父亲和母亲,她不知道青祟为什么徘徊在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青祟的魂魄,但是她希望在香果节,青祟不要回到鹿城,否则仙人会发现她。
还在长身高的小小一只身体背对着青祟,几乎是落荒而逃。
青祟则仍旧坐在墓碑上,思考杜青沐的话。
她能听出来杜青沐的意思,她在提醒自己在香果节时小心。仿佛她能看到自己一样,青祟心中存疑。
杜青沐倒是超出了青祟的想象,还算有一点良心,但是行径和她的父母并没有太大区分。
归根结底,还是接纳了那个死去的“杜青祟”的一切。
优异的资质,受人敬仰的人生。
徒留另一个人在尘土中腐朽。
青祟坐在碑上,摇了摇头。
但杜青沐就算不说她也不会轻举妄动,自己的修为这么低,还未搞清楚鬼修有关的东西,也不知究竟什么修为能够察觉到自己隐藏的小伎俩,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想她也不可能回到鹿城,自投罗网。
*
杜青沐离开后,青祟又恢复了这几天的作息,端坐在阴影处修炼,她目前除了让灵气一次又一次绕过全身经脉,也没有别的修炼方法,青祟只将修炼当作升级打怪,周转一次,经验加一些,在一次次积累后,应该就能量变成质变,突破到练气二层了吧。
青祟这样想着,给自己吊了一个胡萝卜,结果这个胡萝卜还没吊多久,她这平平无奇的生活就发生了其他幺蛾子。
白天杜青沐来扫墓不过一个小插曲,青祟堪堪修炼到傍晚,发觉今日的天阴沉得有些早。她抬头往天上望去,发现浓密沉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压在头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要下雨了。
前几天她刚想让雨将自己在杜香君墓上的证据毁灭,今天就灵验了吗?看着这片乌云密集得几乎要成了实体,仿佛下一刻就能从天际砸到地面上,这让青祟不免有些心虚担忧,也不知她铺平的泥土够不够密实,这阵仗看着很大,岂不是要将泥土全都冲成泥水冲走?
青祟又看了眼身后的树木,另一个念头升起。
这么大的乌云,下雨时,会不会落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