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穆潮一直这么坚定。
孟惊回握着手机，低低地笑了两声。
她看向建筑外的沈见鹤，即使在水下作战，女人的防水服里也穿着得体妥帖的衣裤，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面罩连接着背后的氧气瓶。
抓她的人没有她如鱼得水的天赋，只能依靠科技和道具的加持，饶是如此，她在逃了近半个月后仍是陷入困境。
此时的沈见鹤被小队成员护在中间，表情镇定，仿若笃定“孟惊回”一定会交出海城水形图。
为什么呢，沈见鹤。
你以为我会相信穆潮是你的说客吗？
孟惊回被穆潮收养的时候13岁，穆潮27岁，女人在森林河边收集生物样本，撞见晕倒的小孟惊回，不顾家人的反对硬是把小孟惊回留在了身边。
穆潮一生未婚未育，性格傲慢，即使小孟惊回名义上的监护人是她，也不会做到时刻注意小孩的情绪，只是外出工作时带在身边，平时扔在实验室里，让一群学历远超小孟惊回的科研人员教她识字说话。
她从不过分插手孟惊回的决定，只在三观未成熟时给予一份教导。
长大后孟惊回选择读哪个专业，毕业后从事什么工作，她从未“纠正”过她的选择，即使那条路不符合主流。
这样的穆潮怎么会委屈自己，又怎么会让孟惊回委屈自己？
“沈见鹤，你自己进来，海城水形图我只给你一个人。”
孟惊回隐在黑暗里，穆潮说完后就挂断电话，手机被她径直捏碎，水流带走粉末，又将阴森鬼气的话送到沈见鹤的耳边。
她当然不会给沈见鹤海城水形图，这里的所有人她都不会放过。
等待的沈见鹤闻言，虽有防备，也以为孟惊回被穆潮说服。
“惊回，你终于想通了。”
走出手下的保护圈，沈见鹤来到孟惊回躲藏的建筑门口。
“是啊，我终于想通了。”
孟惊回倒空手里的瓶子，看着淡黄色的液体融入水中。
夫人在她离开前给了她两瓶药剂，是从森林古树上收集到的汁液，可溶于水，剧毒无比，每一滴都来之不易，没想到她会把它用在这里。
“我会帮你引荐到【天光】高层面前……”
沈见鹤说着孟惊回与她交换后的好处，孟惊回却是再也不信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沈见鹤。”
说话的沈见鹤一顿，看向孟惊回。
“你会杀我吗？”
孟惊回走出阴影，来到沈见鹤面前，站在抓捕队的目光下，她笑得天真，一如沈见鹤初次见到她的模样。
“杀你？不，我不……”沈见鹤惊讶。
“不用解释，因为——我会杀你。”
扔出手上的空瓶，孟惊回扑向沈见鹤，她的目标是破坏沈见鹤的氧气面罩，拖住抓捕小队所有人。
【如鱼得水】的天赋让她得以在水里不用呼吸，却不代表她的皮肤不会受到影响。
她赌的，就是沈见鹤这群人为了海城水形图会和她耗下去，直到她破坏所有人的呼吸器，直到所有人都比她早死一步。
“你要做什么？！那是什么？”
沈见鹤的反应也很快，【长阶觐见】随她的心念而动，孟惊回却不管不顾，手扣上她的氧气面罩就往下扒。沈见鹤通过孟惊回的动作猜测到她的目的，一边护着面罩，一边攻击不断，试图让孟惊回自行撤退。
“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控制住！”惊慌的沈见鹤命令着抓捕队。
频繁承受精神攻击并不好受，孟惊回的双眸通红，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一路走来，初试分数早已由最初的蝼蚁升级为了虫豸级，几场周考和第一次月考获得的奖励同样让她属性大涨，沈见鹤只挡住了她的第一波攻势，而后逐渐落入下风。
没有着急对付沈见鹤，仇恨拉满后，她完全有时间先杀掉围上来的抓捕队队员。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东西？！”
双刀出鞘，利刃划破好几处呼吸管后，孟惊回才回答大惊失色的沈见鹤。
她笑得张扬，灵活地在水中旋身，应对袭来的刀剑：“沈见鹤，猜猜今天你们还能不能从水底活着出去？”
“撤退！撤退！”
“来不及了，沈教授。”
没有放过任何人，孟惊回控制着沈见鹤，让她眼睁睁看着四散的抓捕队成员在水中窒息或是毒发身亡。
“你不要命了孟惊回？这样下去你也会死！你想想穆潮，她还在基地等你回去！”
“穆潮？”
孟惊回因为触碰到不少含毒的海水，此时此刻神智也不太清醒，她贴在沈见鹤耳边，恣意癫狂。
“沈教授，想想自己吧。”
沈见鹤，为什么那么想要我死呢？
孟惊回想起前世的选择，她在见到沈见鹤后就发现了这里不是回忆，更像是从她记忆深处提取制成的幻境，目的……很可能是让她再死一次。
幻境最大的破绽，则是沈见鹤的表情，她从不慌张，向来游刃有余，即使她再如何恨女人，也要承认，装久了的面具也会变成皮。
而让她确定这是幻境的最真实的原因，其实是心中压不住想要杀死沈见鹤的念头，当她再一次听到穆潮的电话，她确认了她的判断。
上一世和穆潮打过电话后，她没能明白穆潮的意思，和沈见鹤商定要与【天光】高层见面，才愿意交出海城水形图。但是沈见鹤在事情结束后，便展开了对她的追杀，最后将她围困水下致死。
重生后，她找到了穆潮，在见到穆潮后的短短十几分钟里，明白了她电话里的含义。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即使结果不尽人意。”
……
【真是出人意料。】
苏醒的孟惊回听到了银翼赤甲虫的声音，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睁开眼打量四周。
原以为系统发布任务后，看上去像是NPC的银翼赤甲虫给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没想到陷入由上一世记忆形成的幻境。
【你竟然没有沉睡于梦境。】
絮絮叨叨的银翼赤甲虫没有放过她，传音精准无误地抵达她的脑海。
这里的温度不同于洞穴的湿冷，像是回到了海城大学的火场，可半径大约十米的周身并无火焰，热度似乎来源于脚下。
【你是如何逃脱梦境的？】
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孟惊回踩在巨大的圆形石盘上，上面隐隐浮现出不规则的刻痕，让石盘看起来像任务里所说的祭坛。眯着眼往远处看去，升旗用的旗杆立在四方台上，熟悉的钟楼在更远处若隐若现，这里是操场。
蹲下身，她将手掌贴于石盘。
离得近了，便看到黑色的刻痕其实是一只只失去生命的黑背甲虫，死去的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锢，又或是忠诚地守候在此，成为献祭的一部分。
任务介绍里说“败犬如林”，这里的黑背甲虫是当中的“败犬”吗？
【检测到考生发现特殊场景-终焉祭坛011】
果然是任务里要摧毁的祭坛，只是后面带着的数字让孟惊回疑惑，这很大概率是一个系列任务。
她站起身，走向石盘的外围，熊熊烈焰燃烧，空气扭曲，隔绝了她离开祭坛的路。
看来想要摧毁祭坛，得自己想办法。
冷静下来的孟惊回依旧没有搭理银翼赤甲虫，通过记忆变幻出梦境，从而达到施展者目的的的精神攻击，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但这只虫子坏就坏在，它提取了一段最让她在意的过去。
银翼赤甲虫在她出幻境后只是喋喋不休地说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孟惊回想要知道，它是否已经没有了制衡她的手段。
站在石盘角落，尝试着将整个石盘形状和刻痕的图案记下，她从背包里摸出湿了一半的便签本，旁若无人地用铅笔画下。
【我看过了你的梦。】
捏着铅笔的孟惊回面色不变，却是杀心骤起。
“既然看过了，你不知道？”
【你杀了沈见鹤。】
银翼赤甲虫的声音传进孟惊回的耳朵，她看不到它的位置。
“没错。”
沈见鹤比她早一步见了阎王，她死后，幻境就破了。
“下来前，是你用了精神攻击，刚才的幻境也是你的技能。怎么，你是祭坛的主人，不想让我破坏祭坛？”
【任务-祭坛终焉：败犬如林，祭坛终焉。摧毁位于海城大学操场中央的祭坛，阻止下位之人的僭越。】
【任务进度：找到祭坛-摧毁祭坛0%】
孟惊回一边刺激银翼赤甲虫，一边环顾四周，任务中“下位之人”的身影始终不见，这里只有藏起来不敢露面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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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赤甲虫，是最有嫌疑的“下位之人”。
没有听到银翼赤甲虫的回应，不再犹豫，她抽出腰间的巨角，向着石盘猛力砸去，但祭坛堪堪损毁一个角。
猖狂的笑声占据她的耳畔，真是聒噪又自大的家伙。
【你想摧毁祭坛，却不问我该怎么做。】
孟惊回翻找背包，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是户外常用的固体酒精，贴身T恤的下摆在先前已经被她撕得破破烂烂，这次索性直接割开，巨角角尖戳出一块酒精，再用将大半件衣服包住巨角的刃头。
手上动作不停，她嘴上应付得敷衍：“嗯嗯，你说说怎么摧毁？”
【拜见我！虫豸。你逃过了梦境，但别想走出祭坛，尔等终将成为吾进阶之路的石砖！】
借着石盘外的火点燃衣服，孟惊回举着巨角抵住刻痕，凹槽里的黑背甲虫尸体开始燃烧，她看到系统任务进度上升了2%。
“那叫垫脚石，不叫石砖，虽然意思差不多，但你这说法有点low。”
“除了幻境你没别的技能了，嘴上说说就能进阶的虫子，我还是头一次。”
燃烧的虫尸发出噼啪声，孟惊回点燃一处后，走到稍远的另一端再次点燃虫尸，她想逼银翼赤甲虫现身，总好过在这里打嘴炮。
【哼。】
空间扭动，视线变得模糊，孟惊回恍惚中又看到了沈见鹤的脸。
饶是一向淡定的她此时都忍不住腹诽，重生以来究竟是多少次在这里那里看到这个女人，等找到考试补给营地，一定要找精神导师做上几次辅导。
“孟惊回，你以为这么点毒就能杀死我，是不是在国外太久，小看我们了？”
扭曲的那片空间似是沈见鹤带队包围她的海城水下，女人不管在哪里都穿着得体，率队时总是一身整齐利落的作战套装。
“虫子，躲在梦里，就想要杀死我吗？”
孟惊回不屑，她感觉自己有点免疫名为“沈见鹤”的精神刺激了，甚至觉得略显无趣。
身边的人在孟惊回放出的树毒中死去，唯有“沈见鹤”手持长剑，与孟惊回对峙。
“给你一个动手的机会，你应该不知道，沈见鹤拿的武器还是我打出来的吧？”
孟惊回挑眉，她没料到银翼赤甲虫会化身成为沈见鹤，正巧，解铃还须系铃人，多杀几次沈见鹤，她就不用花钱找精神导师了。
女人冲了上来，剑影在火光中染上血色。
“来得好。”
根据孟惊回的经验，以精神类技能见长的怪物，一般武斗技术相对较差，她一直想试一试这只流民级虫怪的水平。
短刃对长剑没有距离上的优势，银翼赤甲虫更是学去了沈见鹤的精神攻击，剑光伴着【长阶觐见】席卷而来，挥出的每一下都带着火焰的炽热。
她能挡得住物理攻击，却无法应对精神攻击，只能任由银翼赤甲虫抓着机会发动技能。
孟惊回顶着比沈见鹤伤害更高的【长阶觐见】，身影迅捷地贴身上前，短刃上的衣服在“沈见鹤”冲上来前就被她甩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燃烧的气味。
银翼赤甲虫所不知的是，前世沈见鹤与她关系好时，会在日常对练中使用【长阶觐见】，熟悉后，她对沈见鹤在使用【长阶觐见】前的小动作和反应都了如指掌，便也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攻守变化得非常迅速，近距离的战斗银翼赤甲虫可谓是节节败退，孟惊回将短刀舞出花，刀刃于她手上如同玩具一般翻飞，挡住长剑攻势的同时贴着剑刃袭向沈见鹤。
“惊回！”
突然间，两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孟惊回和银翼赤甲虫变换出的女人身侧，是真的穆潮和沈见鹤。
“孟惊回，你敢当着她的面杀我吗？”
身前的人面容出现一瞬间的扭曲，吐出的声音与印象中的沈见鹤如出一辙，盯着孟惊回的眼睛不是沈见鹤的黑眸，而是海城大学地下洞穴中，银翼赤甲虫的红瞳。
但令银翼赤甲虫失望的是，孟惊回自始自终都笑着，毫无顾忌地杀沈见鹤一次已经让她异常亢奋，更何况，她将再次杀死沈见鹤！
并且，是在跟过来的、真正的沈见鹤面前杀死“她”！
“怎么不敢？！”
手起刀落，短刃在“沈见鹤”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孟惊回侧头，看向退到石盘角落的沈见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