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甫一出口,在场的两个人都变了脸色。只有虞荔老神在在,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这话她总算说出来了,虽不能在众人面前揭穿谢东临徒有虚表的假面,让她心中有些遗憾,但她也只纠结一瞬便释然了,比起旁人的目光,她更在乎身边的人会不会被谢东临伤害。
谢东临紧盯着虞荔,眼神闪烁了一瞬,正想说什么,可余光在触及到虞戚之时,他又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只勉力做出一副无奈任由虞荔胡闹的样子,心中思索着说辞。
虞戚作出的反应要大得多。
“你说什么?!”
“那他选的究竟是谁?”
几乎在虞荔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虞戚心中浮想联翩,他想起近来虞荔种种不同寻常的举动。
虽他人在外奔波,但他心系虞荔,尤其虞荔突然传信取消亲事,让他心中担忧不已,于是在那之后,他便让家中心腹向自己传递关于虞荔的消息。
来信说是虞荔自一个多月前性情大变,不再总是缠着谢东临游山玩水,更是常去后山独自练剑。一如今早,以他的眼力,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出虞荔动作确实变得灵敏许多,看得出下了苦功夫。当适时,他还以为虞荔是为了日后能陪谢东临上灵山才主动修炼,还在暗自感慨着这门亲事着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竟让一直耽于喜乐的虞荔因爱转了性,可如今,听闻虞荔所言,他未曾料到这里头居然还有别的缘由?
虞戚的心何等通透。
既然虞荔说了灵山道人选的其实另有其人,那么……难道说……
比起在众人面前被虞荔落了面子的羞恼,比起被二人瞒骗的震怒,首先涌上虞戚心头的是一股不可置信,紧接着是狂喜。
他紧盯着虞荔,生怕错过她接下来说出的每一句话。
只不过未等虞荔开口,一旁静默许久的谢东临却先开了口。
他直接跪下,朝着虞戚的方向重重叩头,力度之大,让虞荔都忍不住侧目。
虞荔微一愣怔,低头思索,嘴角随之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知晓谢东临不会坐以待毙,这可是关乎他前程之事,怎会任由自己断他生路。
看他如此下功夫,那她也不是不能等。
虞荔双手环胸,事不关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东临。
且看他如何演戏。
虞戚阅人无数,眼前两人的动作自然躲不过的眼睛,尤其虞荔还未曾掩饰。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他放松身体,微扬下巴,淡淡道:“你们这又是闹的哪出。”
谢东临抬头,眼神内疚:“家主,一切皆是东临的主意,并非荔儿之错。”
“哦?”虞戚轻捻指节,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虞荔。也是及至此时,他已确信虞荔确实对谢东临的态度大不相同,若不是图与谢东临结亲能给虞荔带来好处,他早就遂了虞荔的心愿趁机取消这门亲事。
谢东临暗定心神,口中悔恨道:“东临实在不愿荔儿与家主因自己心生嫌隙,可东临也不愿与荔儿分开,于是便想了这么个主意。”
他一一道来,将身不由己的苦衷与难堪都摊开在二人面前。他双眼微红,手指微颤,神情却坚定,偶尔不经意看向虞荔的眼神,都充满浓浓的情意。
果然。
虞荔挑眉,视而不见谢东临向自己投来的爱恋眼神,心下暗叹谢东临实在是未雨绸缪,一早便与自己商量好了说辞,让人挑不出纰漏。
当初他们偶遇灵山道人出游选徒,未曾想这位神出鬼没的大修者不选谢东临这个人人称赞的好苗子,反而选了一个几近废人无人指望的虞荔。
谢东临之前独自闯荡了一些时日,早早就有了“谢小道”的名头,可灵山道人还是选了虞荔,甚至看出二人的身份,还想修书告知虞戚这个消息。
若真的告诉虞戚,只怕自己和谢东临此生无法再在一起了。
被馅饼砸中的虞荔并没有受宠若惊,那时,她因被虞戚反对与谢东临在一起,心中正懊丧,看谁都不痛快,现下更是听不得这番看似要把二人拆散的话。
灵山道人还在说着:“若是你实在是怕山上清苦……”
虞荔听都不听,直接狠狠拒绝,怒斥他是个骗子,想拉着谢东临走,谢东临却反手拉住了她,劝她冷静。
“他就是个骗子,只是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们出走,随便想了个由头,想把我们抓回去!”
虞荔语气激动,疑神疑鬼,可谢东临不为所动。
“难道你已经不想为我们能够在一起而努力吗?”说出口的话虽然气势汹汹,可虞荔红着一双大眼,委委屈屈瘪着嘴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荔儿,”谢东临摸着她的发鬓,用手指拂去她落下的盈盈泪珠,柔声安慰:“他这番气度,怎可能是冒充的呢?”
虞荔没有说话,抽噎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停。
“其实这对你好来说也是好事一件,我很高兴,你能够有这样的奇遇。”
谢东临的眼睛犹如一湖清泉,抚着她发鬓的手像是微风,说出的话也犹如一股暖流,渐渐地熨帖了虞荔躁动的心。
他在为自己着想,她也懂他对自己的爱惜,可是,可是……
“可,可我不想与你分开。”单单说出这一句话,虞荔的心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剖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虽然清楚自己喜爱谢东临,可虞荔未曾想过,她就连分开这两个字都听不得,她想她早对谢东临情根深种,此生不可能离开他。
一瞬,她恨极了全天下。
这世间能成眷属的有情人那么多,可他们为什么偏偏要拆散自己和谢东临?
“荔儿,我们先回去跟道人道歉吧。”
虞荔没有回应,却没有反抗地被谢东临牵着带到了灵山道人面前。
这位变化莫测的大修者被他们冷落也没有着恼,意外地平凡和善,就如街上随处可见的华发老人一般,甚至比自己的父亲相貌更加平易近人,负手看着他们,眼带揶揄的笑意。
“想清楚了?”他看向虞荔,神情不可谓不殷切,仿佛收下虞荔,是件值得他欢喜的事。
谢东临从旁关注这位当世第一人的神情,又看了看虞荔一眼,若有所思,未发一言。
虞荔扭头不理会他的搭话。
“先前是我们对道人不敬,还望道人原谅。”见虞荔始终不开口,谢东临无奈叹一声,冲着灵山道人俯首行礼。
“无妨。”灵山道人摆了摆手,“我这未来徒弟的脾气很对我胃口。”看谢东临投过来疑惑的眼神,华发老人笑了笑,随口道:“虽然一意孤行不为世人所喜爱,但在修道上实则更要我行我素,才能坚守本心。”
谢东临似懂非懂,点头应下这番教诲。
虞荔实在听不下去他们故弄玄虚,碍于谢东临一直用眼神暗示自己,她便冲着灵山道人躬了躬身,礼数之敷衍潦草令谢东临忍不住摇头叹息。她也是看在谢东临的面上才跟这人道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是当世第一人又如何,她有资格拒绝。
反倒是那位灵山道人笑眯眯地看着虞荔行完礼,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
虞荔看不惯他这幅慈爱的模样,直接扭过头拉着谢东临欲走:“歉也道了,那我们也可以走了吧。”自出逃后,她便草木皆兵,总生怕父亲派来的追兵要追上他们了。若不是这人拦着自己说话,他们早就离开虞家管辖的地界了。
谢东临还未说什么,灵山道人就笑眯眯地拦住他们的去路,说了一声且慢。
虞荔瞪着他:“你还想干什么?”是想透漏他们在这里的消息吗?她的双眼转了转,紧抓着谢东临的手,机警地看着对面。
华发老人似是被她风声鹤唳的举动逗笑,脸上笑意更是盎然:“咳,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也从不做棒打鸳鸯的坏事。”他看着虞荔显然不信的神情,咳嗽几声,努力装出严肃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便不正经:“毕竟,我也不想被未来徒弟怨恨。”
虞荔嘴快,怒气冲冲地反驳道:“谁是你徒弟,我可没答应!”
灵山道人假装听不见她的驳斥,先看了一眼谢东临,见他回望过来,意有所指道:“我此番下山,便是为了收徒,不过,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他看向一边显然恍然大悟的谢东临,满意地抚着长须,摇头晃脑道:“至于这个收徒的由头么,我倒是无所谓。若是还有人能帮我想,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虞荔虽然任性,一直被拘在家中少经事故,但心思也剔透,只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正惊疑不定间,她冷不防就被谢东临拉着一同向华发老人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多谢道人指点迷津。”
虞荔还在挣扎着想直接问个究竟,却被谢东临压下了:“乖荔儿,先别气。过一会儿我再同你说。”
灵山道人一早就看出二人关系中,谢东临虽和善,但始终占据主导地位。见谢东临了然自己的打算,便又笑了笑,冲着虞荔眨了眨眼:“这三跪九叩的拜师礼我便不要求你做了,只不过日后在山上修炼之时,你我相处还有旁人时,还是得给旁人做做样子。”
说罢,也不等虞荔和谢东临说什么,他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虞荔眼前便只觉一道微风拂过,等她再眨眼之时,华发老人的身影就已在一里之外,只余下爽朗笑声:“时间便由你们定,我自在灵山等乖徒儿来!”
余音缭绕许久,虞荔见周遭再无人影,这才甩开了谢东临的手,气呼呼道:“现下你可以说了吧。”什么灵山道人收徒,这鬼话她根本信不过,无非想从虞家身上要点好处。
虽说父亲从未明说,但她一早知道,她与修道一事无缘。
她自小缠绵病榻,见过自己的父亲为她找来的名医,也不分昼夜吃下那一碗碗汤药,她乖乖听话,只为能博得那一丝奇迹。
可奇迹没有发生。
她从一开始的不甘天命,到现在的安于现状,也是经历了许多挣扎和颓唐。
好在,命运让她遇到了谢东临。
谢东临让她的人生重燃希望,她也不再郁郁寡欢自己无缘道法。
现下居然凭空出现这么一个人,胡说八道,说要收她为徒,要将她培养成修者?
且不说她已成人,身体经脉早早定型,早就不适宜修炼。现下此刻说出这番话,很难让人不去猜疑是为了骗她回去才想出来的胡诌!
她越想,就越发生气。
人人都知道她最在意什么,所以才拿这个来当诱饵。
“你就任由那老头子羞辱我?”
谢东临心里想着事,乍一听虞荔莫名其妙的指责,愣了一瞬,他醒悟过来,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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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皆非道:“荔儿,你不曾听说过灵山一派么?”
虞荔哼了一声:“我虞家剑道独步天下,何苦攀附他人,看他人眼色。”她虽足不出户,可也能从旁人口中清楚虞家在这世间的影响。虞家一直以来便是她的骄傲。至于灵山派,她确实未曾听说过。只偶尔听父亲说那里的人一心修道,极少出世,她便以为实力远不如虞家。
谢东临摇头苦笑:“虞家确实如此,可灵山派,自古以来便擅求仙问道,更有玄奥阵法和秘术。古往今来,出过不少修为大成者,他们之中不乏……”他看着虞荔略显好奇的眼神,顿了顿,继续道:“被世人认为是无缘修道的人。”
虞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谢东临娓娓道来:“……总而言之,这对于你来说,是个机遇,你怎能断然回绝?”
虞荔一听“废人也能修炼”这话之时,心中便已经掀起滔天大浪,即便此前面上显出不在意,总缠着谢东临游山玩水,也对道法剑术之类的事漠然置之,可每回去练武场寻谢东临之时,她便总是不错眼地看着门徒跟着谢东临一起挥剑斩风的模样。
那是何等的风采。
她自小便是听着虞戚的故事长大,本就对那个潇洒自如披荆斩棘的世界充满向往,一句“无缘修道”的诊断便断了她的念想。
而今,居然有人告诉她,她并不是药石无灵。
她犹豫了一瞬,望见谢东临温柔望着自己之时,对于他的不舍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若是她真应下,去了灵山修炼,虽她从未接触过修炼之事,可她也会触类旁通,修炼一事并非一朝一夕而成。此后,一人在山上,一人在山下,两地相隔,恐怕二人再无见面的机会,更何况她的父亲还会从旁阻碍二人。
到那个时候,她可能要永远失去谢东临了。一瞬间,对于未来无法和谢东临一起的后怕一下子压过了己身对于修道的渴望,她嘴硬道:“谁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灵山道人。兴许就是借了他的由头来招摇撞骗。”
谢东临哭笑不得:“骗你我对他有何好处?而且灵山道人的名头,谁还敢胡乱借用?”他还想说什么,就见虞荔已经捂着耳朵转过身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却又在虞荔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又消退去,换上温柔之色。他走上前,温柔地拉下虞荔捂着耳朵的手,用自己宽厚的手掌覆住她纤细的手指。
“荔儿,我确信他便是灵山道人。”见虞荔还要反驳,他伸出一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指腹柔软,力度轻盈,二人自说开之后,经常是虞荔主动,少见谢东临这般反客为主。虞荔小脸一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谢东临。
谢东临见虞荔安静了,便收回手,握着她的手掌,耐心道:“勿论他为何收你为徒,但这是件好事,我不希望你拒绝。而且灵山道人收徒一事瞒不了多久,家主若是知道你断然拒绝这个机会,他会很伤心的。”
“可……”虞荔咬了咬唇。
谢东临似乎看出了虞荔的顾虑,握着她的手掌更紧了一些。
“我一早便知晓家主希望给你择个好郎君,让你后半生有所指望。”说到此处,谢东临兀自笑了笑,只是这笑多少有些言不由衷:“正如家主所说,如我这般的人,天下要多少有多少,你合该有个更好的选择。”
“但……”虞荔泪眼涟涟,普天之下,我只想要你。
“不过,”谢东临话锋一转,牵着虞荔的手,轻巧地将她拉入怀中:“我本就不准备让你再择他人,既然你选了我,我便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我不会让你后悔。我有法子。”
虞荔的双手撑在谢东临的身上,衣料之下便是谢东临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向谦和有礼的谢东临很少会显出这般志在必得的姿态。本来还在担忧的虞荔,听见他的话,心莫名就安定下来。
她喃喃道:“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谢东临未发一言,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你可是想出什么办法了?”
“是有一个,只不过需要你配合。”谢东临笑了笑,缓缓俯首,将唇附在了虞荔的耳边。
耳边传来一股暖风,让虞荔稍感一股不适的痒意。她薄红着一张脸,听着谢东临的计划。
末了,谢东临直起身,温和的双眼看着虞荔。
“只是骗人实不是君子所为,我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他摇头自嘲道。
虞荔心中知道他的顾忌,知道他怕自己有心理负担,想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虞荔心中一暖,仰头望住他,故意皱眉噘嘴:“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谢东临继续拥住她,深情款款:“是,你是我最宝贵的荔儿。”
他们筹谋了一个骗局。
灵山道人出游时偶遇二人,见谢东临根骨不凡,收他为徒,又见谢东临与虞荔二人焦不离孟,于是破例虞荔可一同随行上山,只不过二人没名没分,之前贸然出逃本就让虞荔名节受损,如今更是要在灵山上修道,不知世人会如何看待虞荔。
虞荔不在乎,可虞戚在乎。听罢二人的经历,虞戚便再也找不出缘由反对。
二人成亲之事已成板上钉钉。
而她终于能和谢东临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天下人曾为她作证。
如今,她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这个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