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姐儿的满月宴后,牛稳婆与南枝见她胖胖乎乎,终于安心,随即踏上返程。
照旧走水路,南枝拿了纸笔在写甚么,牛稳婆与她有了实质的师徒关系,自然而然对她上心,问她,“写的如何?不会的不懂的只管问我,别一个人闷头想。
原是南枝在记录这些天学到的接生法子,跟着牛稳婆,属实是见识到了。根据情况对症下药,难却也不难,难在要辨认胎位以及胎儿情况,不难的地方则是辨认准确便能立即救治。
既然要学,那就学透,吊着半桶水可不是南枝的作风,她认真,牛稳婆也不含糊,实实在在地点拨。
如此行了几日,终于回到了李府,她们紧赶慢赶,在即将搬去江州前回府,毕竟还有好些物件还没收拾呢。
南枝先一趟家去,牛稳婆直接回青竹轩,临分别,南枝还与她说,“别去吃大厨房,今儿去我家,我姐姐说了,先咱们自己人一起用一桌,过后再请亲朋好友,正经摆宴席。为表正式,她写信与王娘子提了的。
“嗯,我知道。牛稳婆点头。
“姐姐。还没进家门,南枝就小声喊,王娘子早听见动静迎出来,结实地抱着南枝,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又黑了许多。
“是有点。
两姊妹进了门,问完南枝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详细后,王娘子把一叠厚厚的稿子拿出来,又满怀期待地问南枝,“你可瞧瞧行不行,可憋坏我,你姐夫粗人一个,让他看账本打算盘会,看这些个就犯困。何娘子又是个不识字的,也不能帮我瞧,一天只拉我喝酒,诶!
南枝喜欢这样的时刻,她看着姐姐写的话本子,耳边是轻声的抱怨,含着生活的琐碎,有股安宁的感觉。
仔仔细细看完,南枝对上王娘子的目光,嘴角勾起,“写得很好,到了江州,就可以找书肆。王娘子也是狠人,竟已经写了三本出来了。
晚些时候,林安也家来,他买了好些菜,不用王娘子说便开始洗菜做席,等牛稳婆入门,饭菜已然上桌。
“这是买的甜水烧,南枝也能喝上几杯。牛稳婆把酒放在桌上,甜水烧名字不太好听,但价格不便宜,一小壶都要一两银子。
王娘子周到,牛稳婆又经历多,相谈甚欢。下了桌,她们又把拜师宴安排妥当,不用南枝操心。
南枝全程只需要点头,由着她们去折腾。
*
马车驶过石板路,在一处栽着榕树的宅子前停下,连着三日的一成不变的轱辘声终于停歇。
“姑娘,到了。早有小厮摆了脚凳,南枝先下,再扶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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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边站了一堆人,病歪歪的五夫人,满脸不耐的九姑娘,婆子妈妈们相互挤着。五夫人身边尤其多人,皆是看守她的,只听老夫人的命令。
“还请夫人不要多待。”膀大腰圆的妈妈们硬邦邦地开口,半推着五夫人往里走。
九姑娘心急,想去追,被丫鬟拦住了。
待入了门,也没心思逛新园子,只各自回了分来的新的院子。
原是李家大老爷高升,二月先一步赴任,撇下女眷以及臃肿的奴仆们,这会儿已经是四月下旬,她们才到了江州。
南枝还回想着五夫人,遭了事之后,五夫人整个人消瘦,面皮蜡黄,四肢无力,有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颓靡感。
可恨的是,她竟也能跟来,七姑娘在老夫人那儿听过一点风声,说是老夫人本来不许她跟着,想让她回祖籍住在庄子上自生自灭。
可五公子哭了一场又念了一场诗,央得五老爷不舍,加之大夫人也在一旁搭腔,帮她,故而五夫人也能来。
不过她没有了夫人的派头,身边围着的婆子都是看管她的,但凡缺了少了东西,也不能及时添补。
为了方便,这儿的院子与从前一般命名。
“倒是小了许多。”绕着青竹轩走了一圈,七姑娘摇摇头,“但也够用。”
不独七姑娘,府里主子们住的院子,除了老太爷老夫人那儿,其他的都比原来缩小。
明明李家大老爷升官了,但住得却还没有当通判时滋润,真是怪也!
南枝还是与翠平她们住一起,满月与迎雨走的近,各自也有小丫头巴结她们,青竹轩隐隐分了几拨人。
虽然不至于吵得面红耳赤,不过相互之间是不混着一起玩的,只平日里笑笑。
到了这边,老夫人心疼七姑娘,又分了两个厨娘给七姑娘,一个唤林妈妈,擅长清淡的菜色,一个唤**婆子,擅长辣菜,并上煮大菜的齐娘子与只做糕点的陈大娘子,青竹轩就有四个厨娘。
两个新厨娘还没有进门,齐娘子却率先坐不住,又张罗了一桌,把几个大丫鬟都请上,一并喝酒言欢。
她内心着急,自从进
院,七姑娘也没多待见她,但她做菜,陈大娘子做糕点,也挨不着她的位置,可如今……
桌上的人都鬼精,知道她目的,却无人主动提这茬,只一个劲吃菜喝酒,直到齐娘子在心里暗骂一声,堆着笑说了一串好话,迎雨才先开口,“娘子厨艺真好,当得起咱们青竹轩头一人。”
有她搭腔,齐娘子顺势说起,“欸,可不敢当,林妈妈还有**婆子明日就来了,我不知比不比得上,正忧心呐。”
林妈妈先前在大厨房,**婆子是福寿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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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而齐娘子先前进大厨房没多久就被撵走与她们二人都不熟不知品性。
“娘子先进她们后进何必比较你自有一番前程在里头。”平和性子的翠平说她不愿意掺和到小厨房的斗争中没得意思。
满月吃了一盅酒脖子通红眼神却很清醒半开玩笑地打趣道:“翠平这我可不同意人少姑娘就没说设个小厨房管事这多了两个厨娘怎么着也得安个管事吧?”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娘子一眼夹了一筷子开胃的酸辣土豆丝。
南枝不作声只是咀嚼的动作变慢觉得一桌子人不多但人均筛子一般的心眼。
大家都知道齐娘子目的迎雨提起话茬翠平表示不插手满月点破而这会儿只剩下南枝还没有发话。
“我们都知道娘子到青竹轩这件事是个意外。”南枝说得委婉似乎瞧不见齐娘子欲言又止的神色又说“可是你既然来了有个由头何不借着这个在姑娘跟前漏脸?”
齐娘子唯实还算是聪明的胚子被南枝一言惊醒可又犹豫“我到底是被罚来怎好主动见了姑娘?”谁不了解她是犯错下来?如此她也不好意思时时在七姑娘面前晃悠就怕引起七姑娘不满境遇更惨。
南枝便不说话了拿起碗舀了两口汤泡饭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迸发她美得眯起眼睛。
其他三人不言语只笑笑路告诉你了愿不愿意走那是你自己的事。她们给南枝面子也不会驳她的话。
齐娘子心急如焚给四人挨个斟酒放下酒壶又站起来用公筷给南枝夹了一块酒槽鸭央她说话“求姐姐开个金口给我个提醒吧别再吊我你们一个个的尽看我笑话。”
这话一语双关不仅是说她现在还说先前她与陈大娘子明里暗里较劲这些姐儿就斜着眼看戏也不说给个提醒害她结实丢了两次脸败给了陈大娘子。
在座的都听明白了迎雨扫她一眼哼笑道:“娘子好没道理我们活计还多着呢都忙不前哪里有空瞧你的事儿?”她不乐意被齐娘子说觉得跌份。
“是我嘴快你在姑娘身边伺候见多识广的别和我一般计较。”齐娘子又觍着脸倒酒夹菜
南枝无声叹气齐娘子麽运道差了点又没有靠山这才当了替死鬼从大厨房到这儿可自从来了她也积极请吃饭拉关系从不落后。
她有次病了她还熬了雪梨汤给她。
“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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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实在能得脸面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也怕那也惧等新人一到还有你甚么位置?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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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兴许有收获。”南枝看向齐娘子“陈大娘子只会做糕点当管事还差点火候可那二位……”
没有说出口可齐娘子也明白有了竞争紧迫感压上来教她不得不听从意见“也罢姐姐们见识比我多这话我就乖乖入耳。”说着她举起酒杯敬酒自个一口饮尽。
酒足饭饱送走她们四个后齐娘子又细细思量如何做她喃喃自语“还望顺利别让我与陈大娘子难做。”
这会子她与陈大娘子也算“相好”正甜着整日一起讲悄悄话。
却说南枝吃了齐娘子的席面后又应了琉璃的邀请到她宅子上吃饭同行的还有王娘子。
“也不知她想做甚。”王娘子提着礼与南枝牵着手。
“甭管何事咱们去上一回大抵就知道了。”南枝说一直不去也不行焉知她会不会恼?琉璃地位不一般随便使点手段就是个绊子。
琉璃在门口等她们迎进去后热情得不行“快坐先吃口热饮子保管你们舒舒服服。”
到底曾经共事过王娘子脸上带了笑亲昵两分“不用客气且不说这热饮我倒要问问你宴席可备妥当了少一样好菜我都不依你。”你来我往仿佛她还在福寿堂当差两人也从未疏离过。
“缺了我就自个打嘴。”琉璃高兴心说自己做得对王娘子出事后她命令福寿堂的丫鬟们不讨论这事一方面为了老夫人着想一方面则是全了王娘子脸面。如此王娘子今个才愿意来。
都是有缘由在的可见做人要留余地。
待坐下一番推杯换盏琉璃就逐渐吐露心事“我得老夫人喜欢日日在跟前可也正因如此我明白很多事。这登高容易跌重高楼轻易倒塌我在那儿人人都看着。”
这个“人人”具体指谁?
南枝与王娘子相互对视一眼皆下心思去琢磨看来琉璃也是遇事了。
能让她头疼的人不多丫鬟里她地位已然是最高的那一拨就连大夫人身边的曾妈妈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那便只剩下主子了那个给她不适的人是谁?
姊妹两个沉默
王娘子起身轻轻拍她的背随后看向南枝使了一个眼色南枝就劝她“姐姐你平日里出入都是带着人吃穿不俗就是住也是独自一个人住一间我还小听你的话糊里糊涂你这是遇见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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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
琉璃的话半遮半掩,哪怕南枝猜到了是谁,也不能宣之于口,不然就落下话柄,但由琉璃主动讲,那就不同。
哀泣了片刻,琉璃终于讲了前因后果,“是,是大老爷,他想纳我为姨娘,特意教大夫人来说和,我,我不想。”
可她能拒绝麽?即便这会儿求了老夫人为她做主,可往后呢?来江州一共花了十来日,老夫人舟车劳顿,病得更重,这都四五日了,都卧床不起,怕是没个好活。
万一她不在,得罪了大房的她焉能有好下场?
南枝瞬间明白,琉璃这是寻关系求帮助来了。王娘子又坐下,问她,“这事老夫人知不知道?”若是老夫人也同意,琉璃怎么可能反抗。
“我还没与老夫人说,他们也不敢提,便暂时搁置。”琉璃摇摇头,“头一回提是在大郭城,如今到了江州,等安定下来,大夫人得了空,只怕旧事重提,我拒了一次,这第二次,如何拒得了?”
说到了伤心处,琉璃惶惶不安,一手抓住南枝的手腕,说道:“我有事求妹妹,求你给我搭个话,与七姑娘说上一回,让我能有个好去处,不至于困于后宅。”
她的意思很明显,想借南枝搭上七姑娘,若能调来青竹轩,地位是低点,可一来,她是五房的人,二来,大老爷再不要脸,也不至于抢侄女的丫鬟作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