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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心渊归位

作者:双喜烧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坠入的不是深渊,而是毁灭本身。


    失重的刹那,李浩添下意识地抓紧了牵引秦珞芜拖架的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中的玉瓶。影的身形在水流与能量的乱涡中强行扭转,骨桨划出一道弧线,试图稳住两人一舟的平衡。


    然而,这里没有水。


    没有空气。


    没有上下。


    只有光。


    无穷无尽、狂乱暴戾的光。


    那光不是温暖、不是滋养、更不是永昼歌颂的“神圣”,而是纯粹到极致、密度高到恐怖、如同亿万颗太阳被投入同一座熔炉疯狂搅拌的“能量洪流”。它炽烈得足以在瞬间将最坚硬的钢铁气化,却又因为某种诡异的原因,并未立刻摧毁他们的肉体——或许是这片“心”之边缘早已习惯了外来者的存在,或许是未元之滴与灵光的气息让毁灭暂时留有一丝余地。


    但仅仅是“没有立刻摧毁”而已。


    李浩添感到自己的皮肤在灼烧,皮囊边缘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面迅速起泡的皮肉。他咬牙催动残存的灵力护住全身,那灵力屏障在这片光之汪洋中薄如蝉翼,几近透明,明灭不定。


    而光之后,是暗。


    如果说那片光是一片汪洋,那这片暗就是汪洋深处的海沟。光与暗并非各自为政,而是如同两条盘绕交媾的巨蟒,彼此撕咬、吞噬、缠绕、湮灭,又在湮灭的余烬中重聚新生,循环往复,永不终结。每一次光暗碰撞,都会爆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脉冲,冲击着这片区域本就脆弱不堪的现实结构。


    “光暗交界之心”——他们终于抵达了。


    但这哪里是心?分明是永不止歇的战场,是这个星球亿万年来无法愈合的、最剧烈的伤口。


    李浩添强忍着灵力枯竭的眩晕和全身无处不在的灼痛,艰难地环顾四周。影在他身侧数丈处,正用骨桨勾住一块飘浮的、似乎曾是大块陆地的破碎残骸,稳住身形。那残骸一半熔化成琉璃状,一半冻结着永恒的坚冰,在光暗乱流中缓缓旋转。


    而他们下方——如果那能叫下方的话——无数的光暗湮灭,如同层层叠叠的炼狱之环,不断塌陷、扩张、再塌陷。在那些湮灭环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近乎凝固的“点”。


    那个点,与李浩添怀中的玉瓶,产生了极其强烈、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


    “未元之滴”在他胸口剧烈震颤,玉瓶表面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如同即将融化的心脏。


    就是那里。


    那即是“平衡之点”。


    也是沈浩唯一能够归位的地方。


    “走!”影没有多余的话,他已经看清了目标。


    骨桨再度挥动,两人一舟在光暗乱流中艰难地“游动”。与其说是游动,不如说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每一次推进都像是逆着整片海洋的潮汐。光暗巨蟒的撕咬越来越密集,能量脉冲如同刀山剑林般迎面扑来。影的皮囊早已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被能量灼烧和割裂的伤痕,鲜血尚未流出便被蒸发或冻结。李浩添的长剑终于承受不住,在格挡一道突如其来的暗影脉冲时彻底崩碎,剑刃碎片在光暗交织中瞬间化为虚无。他丢掉剑柄,将灵力尽数集中于拖拽秦珞芜的绳索上。


    秦珞芜依旧沉睡。


    但她眉心那点灵光,在这片毁灭的汪洋中,却出奇地稳定。它不是这片战场上最耀眼的,却是唯一没有因光暗冲击而剧烈波动的光芒。它如同一座微小的灯塔,固执地在暴风雨中散发着自己的频率。


    而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那个“点”,灵光的脉动也与未元之滴的震颤、与那片深处近乎凝固的空间,形成了某种隐秘的三重共振。


    咚。


    咚。


    咚。


    那不是声音,是心跳。


    是整个星球被撕裂后、又被某种意志强行收束在一起的、痛苦而执拗的心跳。


    李浩添听到了,影也听到了。甚至,在那遥远冰原村落中昏迷的磐、断臂昏睡的陈丁、以及无数在这片混乱大陆上仰望天空、茫然恐惧的生灵,都在这一瞬间,仿佛隐约听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无声的呼唤。


    距离那个“点”越来越近。


    光暗的撕咬也越发狂暴。


    仿佛整个“交界之心”都在抗拒他们的靠近,每一道湮灭脉冲都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具敌意。这不是无意识的能量乱流——这是“伤痕”本身的意志,是这颗星球被撕裂后残留的、根植于本源深处的、对任何“修复”与“完整”的本能排斥。


    它已经习惯了疼痛。它甚至不知道除了疼痛之外,还有别的存在方式。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光暗湮灭,毫无预兆地在他们前方数丈处爆发!


    那不是脉冲,是爆炸。是光明与黑暗在相互湮灭到极致时,将周围一切存在——包括空间本身——都撕成碎片的、最纯粹的毁灭。


    冲击波如同实体的巨锤,狠狠砸在李浩添和影身上!


    李浩添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拍中,五脏六腑都在位移,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蒸发。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翻滚,但右手——那只死死握着牵引绳索的手——纹丝不动,皮开肉绽,筋骨可见,却就是不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被冲击抛向一侧,一块高速飞来的残骸碎片擦过他的肋部,皮甲连同皮肉一起被削去一长条。他闷哼一声,以骨桨为支撑,强行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甩出兽筋绳索,精准地缠住李浩添的腰。


    两人如同风暴中的两片落叶,用血肉为锚,死死钉在原地。


    而就在此时——


    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从拖架中探出,轻轻覆在了李浩添握绳的手背上。


    那手冰凉如永夜寒水,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坚定而温柔的力度。


    李浩添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


    拖架中,那被油布和皮毛层层包裹的身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秦珞芜醒来了。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眉心的灵光也依然微弱。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无数次在绝境中闪烁着清澈光芒的眼睛——此刻正平静而专注地看着他。


    “珞芜……”


    “浩添。”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如同从极遥远的梦魇中跋涉归来,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安的确定感。“我……感觉到了。”


    她看向远处那湮灭环深处,那个几不可见的、凝固的“点”。


    “他在那里。”


    “他在等我们。”


    没有更多的言语。


    秦珞芜在影和李浩添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撑着拖架边缘,坐起身。她的动作极其艰难,每移动一寸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她没有停下。束缚她的皮毛油布散落,她赤裸的双足踏在飘浮的残骸碎片上,灵力微弱却坚定地护住周身,对抗着周围狂暴的光暗乱流。


    她伸出手。


    那手穿过了能量乱流,穿过了无数湮灭脉冲的余波,轻轻按在了李浩添胸口——那玉瓶所在的位置。


    未元之滴在她的触碰下,剧烈地震颤,然后——


    安静了。


    那种暴烈的、急于归位的共鸣,在接触到她手心那一刻,如同奔涌的江河终于汇入大海,变得深沉、绵长、充满信任。


    秦珞芜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玉瓶上,闭上眼。


    “……沈浩。”


    她呢喃出这个名字,仿佛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只是在呼唤一个熟睡中的故友。


    “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她的眉心,那点温润的灵光,仿佛听到了这句话。


    光芒骤然绽放!


    不是之前昙花一现的凛然清辉,也不是回廊中汲取本源后的稳定滋养。这是一种全新的、更加深邃、也更加温柔的光芒。它包含着沈浩的秩序与守护,包含着秦珞芜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坚持与牺牲,包含着暮色谷所有人的希望,也包含着影、李浩添、陈丁、磐,乃至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对“完整”与“平衡”最深切的渴望。


    光芒并不刺眼,却穿透了周围无穷无尽的光暗乱流。


    那些疯狂撕咬的光与暗,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仿佛两只生死搏杀的巨兽,在某个刹那,同时抬起头,看向某个更古老、更本源的方向。


    “现在。”秦珞芜睁开眼,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李浩添没有问“你的身体撑不撑得住”,没有问“你才刚醒会不会有危险”,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他只是重重点头。


    影已经掠到他们前方,骨桨划出最后一道符光,在这片被光芒暂时抚平的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笔直通向那“点”的通道。


    李浩添扶着秦珞芜,两人并肩而行。


    每走一步,秦珞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眉心的光芒也暗淡一分。她的脚步踉跄,灵力早已透支,此刻支撑她前行的,不是任何功法或药物,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李浩添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为她挡住一侧袭来的能量余波,将灵力尽可能多地渡入她几乎干涸的经脉。


    距离,十丈。


    五丈。


    一丈。


    那“点”近在眼前。


    它不是实物,没有体积,没有形态。它只是这片疯狂撕咬的光暗战场最深处,一个亿万年来从未被任何力量撼动过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静止”。


    它不是平衡。它只是平衡被撕碎后,残留的那一道执念。


    光与暗在这里疯狂地相互否定,却唯独无法否定这个“点”的存在。


    因为否定它,就是否定自己曾经是“整体”的一部分。


    秦珞芜在李浩添的搀扶下,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中,握着那枚玉瓶。


    玉瓶打开。


    未元之滴——这颗融合了“晨昏之露”的纯净生机与“伤痕之泪”的沉重记忆、承载了“岁月之尘”的时光沉淀与“星核碎片”的星球本源渴望的水滴——缓缓飘浮而起。


    它悬浮在那永恒的“静止”上方,晶莹剔透,内部晨曦暮霭交替循环,深邃悲伤与希望之光交织沉淀。


    秦珞芜看着它,又看向它下方那沉默的、等待了亿万年的“点”。


    “你记得吗?”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未元之滴,对那“点”,还是对那个一直沉睡在灵光深处、此刻终于要归来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过,黑夜之后是白昼,白昼之后是黑夜。”


    “这不是诅咒。”


    “这是承诺。”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光暗风暴的中心,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同伴耳中,传入那微小的“点”中,传入灵光深处那道沉睡已久的意志中。


    未元之滴,缓缓落下。


    它落入那永恒的“静止”之中。


    刹那之间——


    没有光。


    没有暗。


    没有撕咬,没有湮灭,没有痛苦,没有哀鸣。


    只有一片辽阔无垠的、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宁静。


    如同晨曦初露前的最后一瞬,如同暮色沉降时的第一缕温柔。


    在这片宁静中,那“点”终于动了。


    它不是崩塌,不是爆炸。


    它只是……舒展了。


    仿佛一个沉睡了无尽时光的人,终于听到归人的脚步声,在梦境深处,微微侧过了身。


    灵光,从秦珞芜眉心升起。


    那是沈浩的灵光,却又不只是沈浩的灵光。它承载着暮色谷所有人的信念,承载着李浩添的剑、影的匕首、陈丁的战刀、磐的木杖,承载着秦珞芜一路走来所有的眼泪与血。


    它轻盈地飞向那正在舒展的“点”。


    飞向那道光影交织的轮廓。


    飞向那个被他们一路追寻、从未放弃的人。


    灵光与“点”接触的刹那——


    一道涟漪,以他们为中心,缓缓向整个“光暗交界之心”扩散,向黄昏地带扩散,向永昼与永夜扩散,向这片伤痕累累、被永恒诅咒的失衡世界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疯狂撕咬的光与暗,同时停下了。


    它们没有湮灭。


    它们只是如同两头搏命至力竭的困兽,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是同一头巨兽的左肩与右翼。


    它们沉默地,隔着这片初次感受到“安宁”的战场,遥遥相望。


    而在所有涟漪的中心,在未元之滴与灵光共同归位之处,那道他们用尽一切代价追寻的身影,正从虚无与静止之中,缓缓凝聚。


    先是轮廓。


    再是面容。


    最后,是那双带着无尽疲惫、却也带着释然与欣慰的眼睛。


    沈浩睁开了眼。


    他看着面前泪流满面却笑着的秦珞芜,看着浑身浴血却死死攥着绳索的李浩添,看着遍体鳞伤却骨桨犹握的影。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刚刚苏醒的寂静。


    “我回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


    光暗交界之心深处,那片亿万年来不曾停歇的战场,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寂静。


    而遥远的世界各处——


    守墓人村落中,昏迷的磐猛然睁开了眼。


    陈丁拄着战刀,踉跄冲出石屋,望向远方天际那一抹从未见过的、柔和的“晨光”,虎目含泪。


    永昼与永夜的废墟之上,那些在混乱中残存、茫然无助的生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片被永恒诅咒了太久的天空,终于……不再只有白昼与黑夜。


    天边,一道极淡、极柔和的晨昏交替之痕,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这个世界,亿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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