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深处的出口光点摇曳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与进入时那稳定(相对而言)的漩涡不同,此刻的出口更像是一个不断撕裂、愈合又再次撕裂的空间伤口,边缘处弥漫着细碎的电弧和破碎的影像碎片,那是内外世界剧烈能量碰撞摩擦的具现。
“入口极不稳定!抓住时机冲出去!”影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那明灭不定的光点。他深知,这种临时性的空间通道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将他们永远放逐在时空乱流之中。
李浩添紧随其后,一手紧握盛放着“本源之滴”的玉瓶,一手将残余灵力护住全身。怀中那几乎报废的长剑和“岁月之尘”的水晶盒都贴身收好。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光暗柱依旧静静矗立,沈浩的灵光在其中温养,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两人如同穿过一层灼热而狂暴的水帘,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撕扯、扭曲,耳边充斥着无法辨识的尖啸和轰鸣。眼前光影疯狂闪烁,破碎的冰渊景象、守墓人村落的轮廓、甚至暮色谷的残垣断壁都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又湮灭。这是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正在胡乱抓取外界坐标的体现。
就在他们感觉身体即将被这狂暴的乱流彻底撕碎时,前方猛地一亮,一股熟悉的、夹杂着冰雪与血腥气息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出来了!
脚下是坚硬湿滑的冰面,眼前是幽蓝色冰晶微光照亮的冰渊空洞,中央那翻滚的黑暗能量潭比之前缩小了许多,也平静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更让两人心中一沉的是,冰洞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碎裂的冰锥、深深的爪痕、喷洒在冰壁上早已冻结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倒伏在地、生死不知的庞大变异体残骸。
“陈丁!磐前辈!”李浩添焦急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冰洞中回荡。
“这边!”一个嘶哑疲惫的声音从一根巨大的、布满裂痕的冰柱后方传来。
两人迅速冲过去,只见陈丁靠坐在冰柱后,浑身浴血,皮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伤和撕裂的伤口,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手中依然死死握着他那把卷刃的战刀,刀身沾满了黑红色的冰碴。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只有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睁着,看到李浩添和影,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他娘的……你们……总算……出来了……”
在陈丁身旁,磐的情况更加糟糕。他直接躺在地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皮毛(显然是陈丁从他或秦珞芜身上扒下来的),气若游丝,面如金纸,胸口的衣物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他的右手五指深深插入冰面,维持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印记,印记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淡淡的能量余温,显然是为了维持通道入口或进行某种防御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而秦珞芜,则被安置在磐的身侧,依旧沉睡,眉心前那点灵光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光芒稳定,甚至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了一圈柔和的光晕,显然回廊内的滋养已开始产生效果。
“磐前辈!”李浩添急忙俯身探查。磐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胸口,似乎受到了极重的能量冲击,肋骨可能都断了几根。
影已经迅速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立刻从怀中取出应急的伤药(所剩无几)和干净的布条,开始为陈丁处理最严重的伤口和固定断臂。陈丁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着牙没哼出声。
李浩添小心地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磐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又取出在回廊中因能量滋养而自行凝聚的、几滴珍贵的“回廊凝露”(精纯能量的结晶体),滴入磐口中。凝露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暖流散开,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好转,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我们进去后发生了什么?”李浩添一边处理伤势,一边急问陈丁。
陈丁断断续续地讲述:“你们进去后……没多久……那黑水潭(指黑暗能量潭)就闹得更凶了……冰洞外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更多的……那种冰疙瘩怪物(变异体)……疯了一样往里冲……磐前辈……维持那个发光的圈(通道入口符文)……不能动……全靠老子……挡在前面……”
他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在里面……搞出了大动静……外面那些永昼永夜方向……天好像……炸了一样……连冰洞都跟着震……黑水潭……也跟着发疯……喷出好多黑气……老子……被震得七荤八素……那些怪物也跟疯了似的……最后……好像有什么……大家伙……撞了进来……磐前辈……吐了口血……那个光圈……就闪了几下……差点没了……后来……里面好像又……平静了……怪物……也退了不少……老子才……撑到现在……”
陈丁的描述虽然混乱,但李浩添和影已经能拼凑出大致情况:星球意志暴走引发外界剧变,连带影响了冰渊能量潭的稳定性,引发了大规模变异体冲击。磐为维持通道入口,无法全力出手防御,全靠陈丁死战。最后可能回廊内净化“伤痕之影”的波动传递出来,内外能量对冲达到一个临界点后暂时平复,才让他们险死还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辛苦你了,兄弟。”李浩添看着陈丁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眼眶发热。
“少……少来……肉麻……”陈丁扯了扯嘴角,“东西……拿到了吗?”
李浩添重重点头,取出那个盛放着“本源之滴”的玉瓶,瓶身温润,内部一点奇异的微光流转。“拿到了。而且,沈浩的灵光在回廊本源中得到了很好的滋养,珞芜的情况也在好转。”
陈丁闻言,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头一歪,竟是直接昏睡了过去。
影已经为陈丁做了简单包扎和固定,又检查了磐的状况,沉声道:“他们伤得太重,尤其是磐前辈,本源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和专门的救治。这里太冷,能量环境也不稳定,不能久留。”
李浩添点头,望向冰洞入口方向:“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守墓人村落。那里相对安全,也有懂医术的人。而且,我们需要根据现在外界的变化,重新制定计划。”
他将昏迷的磐小心地背起,又将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的秦珞芜用皮毛裹好,示意影帮忙。影则将昏睡过去的陈丁扛在肩上。
四人带着沉重的伤员,沿着来时的路,在幽蓝的冰晶微光中,艰难地向着冰洞外走去。来时两人,归时四人(其中两人昏迷,两人重伤),且个个状态糟糕,这归途显得异常漫长而沉重。
当他们终于走出冰洞,重新踏上永寂冰原那被风雪覆盖的茫茫白色大地时,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们心头一沉。
天空依旧昏暗混乱,但那种永昼与永夜力量疯狂对撞湮灭的狂暴景象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沉闷”的混乱。远方天际,不再有刺目的光柱对轰或黑暗天幕的溃烂,而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灰蒙蒙的、仿佛混合了光尘与暗烬的“雾霭”。雾霭中,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更加破碎扭曲的大地轮廓。
寒风依旧凛冽,但风中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能量乱流嘶吼,而是一种……类似无数生灵低泣、祈祷、诅咒混杂而成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背景噪音”。冰原本身似乎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一些区域的坚冰出现了不自然的融化迹象,裸露出下方黝黑、仿佛被灼烧过的岩石,而另一些地方则凝结起了更加厚重、颜色发蓝的诡异冰层。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场毁灭性的高烧后,进入了一种更加病态、更加不稳定的“低烧”状态。毁灭的狂潮或许暂时平息,但根基的动摇和深层次的混乱,正在渗透每一个角落。
“永昼和永夜的秩序……恐怕已经不是崩溃,而是在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冲击下,发生了难以预料的……畸变。”影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凝重。
李浩添背着磐,感受着背后老者微弱的心跳,又看了看怀中玉瓶里的“本源之滴”,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压上心头。材料齐备,灵光复苏,但外部环境却变得更加诡异凶险。复活沈浩、平衡世界的最终仪式,必须在这样的背景下进行吗?
他们没有时间深思。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守墓人村落,救治伤员,并从守墓人长老那里获取更多关于外界变化和最终仪式的信息。
一行人互相搀扶,凭借着记忆和影出色的方向感,在风雪和越来越诡异的冰原地貌中跋涉。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小型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冰原生物袭击,但这些生物似乎也失去了之前的疯狂,变得有些……茫然和迟钝,被影和李浩添勉强击退。
终于,在经历了远超预计时间的艰难跋涉后,那片被黑色山崖环抱的守墓人村落,再次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然而,村落的景象也让他们心中一紧。
村落似乎经历过一场战斗。几处石屋有破损的痕迹,村口那口被冰封的古井旁,散落着一些不属于守墓人的、粗糙的武器碎片和冻结的血迹。村落中央的方尖碑依旧矗立,但碑身似乎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那些古老的符文光芒也显得有些暗淡。
当他们走近时,村落中走出几名手持简陋石矛、警惕万分的守墓人村民。他们认出了影,也看到了李浩添背上昏迷的磐和影肩上昏睡的陈丁,以及被皮毛包裹的秦珞芜。村民们眼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为首的一名中年守墓人(似乎是长老指定的代行者)用那种古老的语言简短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村落深处长老的石屋方向,然后示意他们跟来。
将伤员安置在长老石屋旁一间相对完好、已经升起火塘的石屋内,由两名略懂草药的守墓人老妇照料后,李浩添和影立刻前往长老的石屋。
长老依旧坐在火塘边,仿佛从未移动过。他面前的黑色“记忆之石”表面不再平静,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不断荡漾着混乱的波纹,偶尔闪过一些更加破碎、更加令人不安的画面——崩塌的神殿、自相残杀的军队、在灰雾中哀嚎扭曲的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李浩添和影进来,尤其是看到李浩添手中那散发着奇异温润光泽的玉瓶时,长老深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们……带回了‘心之泪’与‘平衡之露’融合的种子……”长老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苍老,仿佛也承受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很好……比预想的……更快。”
“长老,外界发生了什么?永昼和永夜……”李浩添急问。
长老缓缓摇头,指向记忆之石上那些混乱的画面:“永恒的幻梦……被星之痛楚的涟漪……撕碎了表层……深埋的恐惧与疯狂……开始上浮……光与暗的造物……正在品尝……长久压抑的……苦果。”
他的话语晦涩,但结合看到的景象,李浩添和影都明白了:星球意志的暴走虽然没有直接摧毁永昼永夜,但严重动摇并扭曲了他们赖以存在的信仰根基和能量结构。失去了“永恒”的幻象支撑,内部积蓄的矛盾、恐惧、以及被极端教义压抑的人性(或类人性)之恶,开始爆发。永昼与永夜,很可能正在陷入大规模的内乱、分裂和更加原始的野蛮冲突之中。
“那……我们该如何进行最后的仪式?在‘光暗交界之心’?那里现在岂不是更加危险?”李浩添担忧道。
长老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记忆之石表面轻轻划过,石面上的混乱波纹渐渐平息,最终凝聚成了一幅相对清晰的图景: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区域”。它似乎位于黄昏地带的最核心,却又仿佛独立于所有地带之外。那里没有天空和大地明确的分界,只有无穷无尽的光与暗如同两条狂暴的巨蟒在疯狂地纠缠、撕咬、湮灭又重生。而在那片区域的最中心,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的“点”隐隐浮现,那个“点”似乎同时吸纳着周围所有狂暴的光暗能量,又散发出一种微弱的、与李浩添手中“本源之滴”同源的和谐波动。
“‘光暗交界之心’……本身就是最大的‘伤痕’,也是最初的‘平衡点’。”长老缓缓道,“外界的混乱……会加剧那里的撕咬……但也会……让那个‘点’……变得更加‘饥饿’……更加‘渴望’……平衡的种子。”
他看向李浩添手中的玉瓶:“当‘种子’带着‘伤痕’的记忆与‘晨昏’的希望……抵达‘点’的所在……在最激烈的撕咬归于寂静的……刹那……投入其中……以‘钥匙’(沈浩灵光)为引……以‘守望者’(可能指他们自己,也可能指守墓人)的见证为契……或许……能唤醒最初的‘理’……弥合‘伤痕’……重启‘轮转’。”
“但如何抵达那个‘点’?又如何把握那‘刹那’?”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长老的目光,投向了石屋角落,那里堆放着一堆不起眼的、由某种黑色木头和兽骨制成的简陋工具,其中,有几支看起来像是……船桨?
“冰渊之下……有暗流……通向‘心’之边缘……”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疲惫,“‘守望者’的职责……包括在必要时……引渡‘播种者’……但暗流汹涌……‘心’之边缘……亦是绝地……能否抵达‘点’……把握‘刹那’……要看……你们自身的……意志……与……运气。”
引渡?从冰渊下的暗流走?李浩添和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再危险,也比坐以待毙强。
“等我们的同伴伤势稍稳,我们就出发。”李浩添斩钉截铁。
长老缓缓点头,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心力。“去吧……‘种子’的气息……会为你们……吸引暗流……也会……引来‘心’之区域的……注视……小心……”
离开长老的石屋,李浩添和影的心情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最后的路径已经指明,尽管前路是汹涌的暗流和光暗撕咬的绝地。
他们回到安置伤员的石屋。在守墓人草药的医治和李浩添“回廊凝露”的滋养下,磐的性命暂时无忧,但依旧深度昏迷,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恢复。陈丁断臂被接好,外伤也得到了处理,因为失血和过度疲惫,仍在昏睡,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秦珞芜的状态最好,眉心灵光稳定,脸色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红润,仿佛真的只是在沉睡,随时可能醒来。
李浩添坐在秦珞芜身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暖意,又看了看另外两位生死与共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了怀中那温润的玉瓶上。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都凝聚在这一步。
冰渊暗流,光暗之心,刹那之机。
他们必须成功。
为了沈浩,为了彼此,也为了这个在痛苦与混乱中呻吟的星球,找回它失落的昼夜与平衡。
夜幕(混乱的天幕)笼罩冰原,守墓人村落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呜咽和火塘柴薪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而在冰原之下,在那永恒的黑暗与寒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随着“本源之滴”那和谐而渴望的波动,缓缓苏醒,缓缓……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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