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陈平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平静。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他很清楚，能让刘三这种早已习惯了伪装的人，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情感，其背后经历的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道友说得没错，若是有得选，刘某宁可在坊市里当个迎来送往的管事，也绝不会来趟这浑水。”
刘三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圆滑，而是多了几分真实之感，缓缓说道：
“当年在极北之地与道友一别后，我也靠着组织的帮助，顺利完成了筑基。”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续上了一杯灵茶，似乎是想借此平复一下心绪。
陈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对方既然愿意跟自己说起这些往事，那一定有其用意。
“筑基之后，我便一直在为组织奔波效力，接取任务，换取资源……”
“一切都与从前一般无二，倒也安稳地修炼了一段时间。”
“原本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说到这里，刘三的语气骤然变得有些低沉，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但就在数年前的某一日，组织内部，忽然进行了一场特殊的试炼。”
“试炼？”陈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呵呵，名为试炼，实则是一场筛选，一场决定生死的筛选。”
刘三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他的语气变得很轻，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冰冷彻骨。
他并没有详细解释那场试炼的具体过程，那似乎是一段他根本不愿提及的噩梦。
随后，他用一种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说出了一个令陈平都感到心惊的结果。
“那场试炼，青玄国分部数百名筑基期……成员。最终，仅有刘某一个人存活。”
此言一出，饶是以陈平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可不是什么外围成员，而是听风楼内部精心培养的杀手，每一个都身怀绝技，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更何况，就算是杀手组织，也不太可能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培养自己的杀手！
“这试炼的难度竟如此之大？”陈平疑惑道。
“难度？”刘三缓缓摇头。
“并非难度问题，而是此试炼……仅允许一人存活。”
听到这里，陈平内心震惊的同时，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看来，这听风楼也预感到了大劫将至，并且已经提前开始进行布局！
只是他们的筛选方式，比锻天宗还要激进许多！
“在那之后，我便得到了组织的倾力培养。”
刘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压抑着更为深沉的绝望。
“功法、丹药、法器、灵石……我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为了修炼资源而奔波劳碌，组织会为我准备好一切。”
“这听起来，倒是一件好事。”陈平心中默然，淡淡开口道。
“或许吧。”刘三自嘲地笑了笑。
他如今所获得的资源，都是建立“伙伴”的尸体之上。
那些前一日还在互相吹牛打趣的同门，那些曾经帮他渡过难关的前辈，还有那位带他入门的“师父”……
如今，都已尽数成为他手下的亡魂！
刘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灵茶甘甜，但他尝到的，却只有苦涩。
他摇头轻叹一声，略显无奈地开口道：“如今的我，虽然不再为修炼资源发愁，但同样，也没有了任何退路。”
“若是我的成长速度达不到组织的预期，那我……也会像那些在试炼中死去的同伴一样，成为下一个‘失败品’。”
陈平心中了然。
他终于明白，刘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是从何而来。
那不仅仅是杀戮过多的煞气，更是一种时刻行走在悬崖边缘，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紧绷感。
而这种感觉……他早有体会！
“所以，参不参加这天池大比，并不是刘某能够决定的。”
刘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终于有机会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刘道友与我说这些，不单单是为了回答老夫的问题吧？”
陈平放下茶杯，直接进入了主题。
既然对方率先开诚布公，那他也就不打算再兜圈子。
刘三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道：“不错！你我当年也算是有过一番交情，道友的实力和心性，刘某自然是信得过！”
“此次大比危机四伏，单打独斗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若是你我联手，互相照应之下，活下来的概率必然会大上许多！”
陈平听闻此言，目光微微闪动。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刘三的战力，他当年便已见识过，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宗门的天骄，但也绝对不弱。
如今更是得到了听风楼的重点培养，想来实力并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
他虽然认可对方的提议，但对待合作一事，他向来小心谨慎。
若非必要，他更喜欢单独行动。
而这刘三，虽然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相当坦诚，并且为了降低自己的戒备，还提起了那等陈年往事。
但自己对他的了解，也着实不多……
若是贸然与之合作，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反噬。
想到这里，陈平稍作沉吟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合作之事，事关重大，老夫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待到大比开启之日，老夫再给你答复，你看如何？”
刘三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苦笑一声，说道：“陈道友，恕我直言，此次大比，远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
“若是道友没有提前做好规划，恐怕进入那‘回响冥渊’的第一天，便会陷入到绝境之中！”
“哦？此话怎讲？”陈平心中一动，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刘三却没有对此进行解释，而是目光真诚地说道：“此事属于绝密情报，只有道友答应与我合作，我才能与道友共享。”
陈平闻言，内心顿时权衡起来。
能被刘三用这种方式拿出来当做筹码，这份情报的价值，恐怕非同小可。
而本次大比的死亡率如此之高，任何一份有用的情报，都有可能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与之相比，同对方合作的不确定性，就显得没那么关键了。
更何况，自己也并非毫无防备。
就算刘三真的心怀不轨，他也自信有能力应对。
陈平迎上刘三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老夫答应你。”
“不过，若是你所谓的情报，只是些寻常信息，那我们的合作，便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