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话音刚落，那丹宁长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天明，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而此刻的陆天明，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神色淡然的老者。
“前…前辈…您…您是……”他有些结巴地开口道。
当初在黑石拍卖场，大部分人都遮掩了面容，他只能隐约觉察到，对方似乎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但这一刻，他脑海中那个用沙哑声音，告诫他尽快离开的神秘老者……
与眼前这位气息如渊，随手便能斩杀筑基护法的白发前辈……
这两个身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那……那个……原来是您？！”
陆天明看着陈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当初自己拿出赤金轮时，这位前辈的眼神会有一丝波澜。
并且在这一路上，这位前辈对待自己二人的态度，也并非像其他筑基前辈那般疏远。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在这里！
陈平并未再做回应，只是淡淡地拿起茶杯，品了起来。
震惊过后，陆天明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陈平行了一礼，只是这一次，比之前要郑重得多。
“当初晚辈与大师姐一同出海，本想去打探一些黑火教的消息……”
“没想到一时失手，不仅连累师姐被困，就连自己身上的法器也尽数损毁。”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抹愧疚，随后感激道：
“若非有前辈的赤金轮，晚辈也不可能从那黑火教的据点中，将大师姐救出来！”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后怕。
若是当时没有将温苓救出，那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本源溃散，彻底沦为废人了。
可以说，眼前这位前辈，在无形之中，已经救了他们两次！
丹宁长老和蓝沧海，听着二人的对话，脸上也是露出了惊奇之色。
他们也没想到，双方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原来道友，早已对我丹灵门弟子施以援手，妾身理应好好感谢道友才是。”丹宁长老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
“一笔交易罢了，陆小友给与老夫的炼丹心得，同样让老夫受益匪浅。”陈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丹宁长老闻言，面色微沉，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天明，显然并不知道此事。
毕竟，泄露宗门传承的炼丹之术，放在任何一个宗门内部，那都是重罪，是要形神俱灭的。
陈平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在交谈开始之前，主动点破赤金轮之事，免得之后再生波折。
而陆天明在见到长老那略带责怪的眼神后，愧疚地低下了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丹宁长老见状，收回了目光，内心轻叹一声。
宗门都已经不复存在，再去计较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她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语气郑重地说道：
“炼丹心得不过是身外之物，妾身还是要感谢道友，多次帮助天明渡过难关。”
陆天明也从愧疚中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感谢前辈！”
陈平看着眼前的陆天明，又想起了当初那个在摊位前，眼神黯淡，充满无助的年轻修士。
短短数月，对方似乎成长了不少。
陈平点了点头，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他看着丹宁长老，缓缓开口：“说起来，老夫当年，也曾想拜入贵宗门下。”
“哦？还有此事？”丹宁长老和陆天明都是一愣。
一旁的蓝沧海也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倾听了起来。
“不错。”
陈平的声音变得有些悠长，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那时，在下还只是个炼气初期的散修……”
“在一间药铺当了几年学徒后，自诩有几分炼丹天赋，便在掌柜的推荐下，满怀期待地前往丹灵门，想要拜师学艺。”
“只可惜……”
陈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在下当年连山门都没有进去，便被守山弟子以‘年岁已高’为由，直接给打发了。”
此言一出，石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天明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之色，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或许那时，他都还没有出生！
更何况，宗门招收弟子，看重资质和年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宗门竟然还有过这等“有眼不识泰山”的光辉事迹。
而一旁的蓝沧海，则是重新端起了茶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喝起茶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种宗门旧事，他一个外人，实在不方便插嘴。
一时间，石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丹宁长老率先开口。
她看着陈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宗门招收弟子，确实有诸多严苛的规矩，倒是我丹灵门……没有这个福分，能将道友这等天骄收入门下。”
她的话说得十分巧妙，既承认了当年的事实，又给了陈平足够的面子。
她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想来，这或许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哦？此话怎讲？”陈平眉梢一挑，装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
他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这位丹灵门的长老，对自己放下一些戒备，好让后续的合作更多几分真诚。
主位上的蓝沧海，对着丹宁长老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那副轻松的神色，也逐渐收起了几分。
丹宁长老眼中闪过一抹悲戚和仇恨，说道：“道友有所不知，十年前，我丹灵门……惨遭灭门之祸。”
“门中弟子，除了少数在外游历的，几乎无一幸免……就算侥幸逃脱，也大多被黑火教追杀殆尽。”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若是当年道友真的拜入了宗门，恐怕……也难逃此劫。”
“如今回看，道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平虽然早已知道此事，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当初被拒，他心中自然是有几分不忿的。
但当年若是真的拜入了丹灵门，他很可能也早就死在了那场劫难之中……
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和这位丹灵门的长老谈笑风生。
“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他内心再次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