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表面上问的是捐款,实际上考的是祁野对于家做派的了解,对于琢战略眼光的判断,乃至对将来局面利害的把握。
祁野身子往前稍倾,沉默几分钟,明显是在理顺思路:“他这一步,走得漂亮,也很有必要。”
“头一样,于家的根基和看家买卖确实在南边和亚洲。可北京是啥地界?是顶尖人才,政策风向和未来机会的窝子。他这笔捐出去,明面上是支持教育,引进人才,骨子里,是以很漂亮正派的姿态,在北京,甚至再往上,钉下了于家的一颗钉子。”
他稍顿,看向父亲:“这不是普通撒钱做慈善,这是一步战略棋。十二个亿,买的是张顶配的人情网、人才路,是给将来于家在北边,甚至全国落子铺的一张通行证,一个扬声器。这钱,花得值。”
“再者,”祁野接着说,语气更稳了些,“这也合于家一向低调做事,该狠就狠的做派。由于琢来办,比于叔亲自出面更妥帖,既显出于家新一代的魄力和眼光,又不至于太招摇。我估摸着,接下来于家在北京的一些非核心试水或者合作谈判,阻力能小不少。”
祁野嘴角一挑,带点儿不易察觉的调侃,却点到了最要害的一层:“自然,这事儿对星星只有好处。他在北京,往后不管是学术资源,还是明里暗里的看顾,道儿都能更顺。”
“于琢跟澜晟、星河娱乐本来就有深度合作,看来是早就有心往北边布局了,”祁野顿了顿,才说,“他只是……一直等个最合适的时机。”
说白了,北边这张关系网还没织密。虽说跟澜晟已有合作,但终究缺个能真正扎下根去的由头。
而于琢具体和杨晟几个到底怎么个合作法,祁野还真不了解。在没有于星垣之前,他的人生计划里都不可能这么快接手家里的企业。
祁方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露什么声色,可眼神里到底闪过不明显的赞赏。
儿子这番分析,条理清楚,眼光也够毒,不单瞧见了明面儿上的慈善,更摸透了背后的商业算盘和家族布局,连于琢那点护犊子的私心都给点出来了。
“嗯,”祁方东最后只淡淡应了这么一声,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看得还算明白。于琢是号人物,跟他打交道,得多长个心眼儿。”
这话,既是点头,也是敲打。
祁野心里明白,父亲这一关,关于家族利害的这番考量,也算是过去了。
“那晟哥那边……?”祁野紧跟着问了一句。
“嗯。”祁方东还是只应了这么一个字,多余的一句没有。
祁野一听,立马咧嘴乐了:“那成,明儿中午就约饭?”
孙佩芝在一旁接过话茬:“自然是先约午饭,晚饭也得等午饭落停了再说。”
“得嘞,那我先撤了。”祁野利索地站起身,“订好地儿给你们打电话。”
祁野一走,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老两口对着电视屏幕发了会儿呆,谁也没先开口。
这年头,孩子们的感情事,他们这辈人早就插不上手了,也强求不得。
可当父母的,心里头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路是孩子自己选的,但他们总得在后头帮着瞧瞧,别走了岔道,得把日子往踏实里过。
孙佩芝轻轻叹出一口气。
“观澜那儿……还是得你亲自走一趟。”她侧过头看向祁方东,“既然定了,往后跟于家就是一家人。两边的资源,人情,总得相互帮衬着,别生分了。”
祁方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嗯”了一声,像是把什么重量揽了下来。
“明天见完面再说吧。”他最终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也让孙佩芝踏实下来。
……
次日中午,饭局约在了陈澈他哥那座藏在上脚下的山庄。私密性极好,景致也清雅,正是适合这种场合的地儿。
于家的车先到一步。
于正宏和方静姝刚下车,祁家那辆沉稳的黑色轿车也缓缓驶入。祁方东和孙佩芝下了车,双方父母打了个照面。
祁方东率先伸出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正宏,弟妹,路上辛苦了。”
于正宏与之交握,力度沉稳:“祁总,嫂子,太客气了,这地方选得好啊。”
方静姝也微笑着向孙佩芝颔首致意。
孙佩芝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方静姝的胳膊,语气亲和:“叫什么祁总,太见外了。咱们这关系,就叫老祁、佩芝就行。孩子们不懂事,往后还得咱们多操心。”
方静姝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从善如流:“那我们就叫一声佩芝姐了。是啊,两个孩子投缘,是他们的福气。”
两位母亲挽着手走在前面,低声细语,气氛瞬间拉近了不少。
后面,祁方东和于正宏并肩而行。
“听说于琢前阵子在B大的手笔,眼光独到,魄力十足啊。”祁方东自然地提起话题。
于正宏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年轻人,想法多,敢闯敢干。我们做长辈的,也只能在后面看看,别让他们走了大褶子就行。”
“是啊,”祁方东颔首,“祁野那小子也是,以后还得让你家大小子多指点指点。”
两人相视一笑,言语间皆是商场老将的默契与试探,却又因为下一辈的关系,多了几分天然的亲近感。
包间是早就订好的,推开移门,窗外是个按日式鼓捣的小院儿,几块石头一铺,沙砾划出几道纹,瞧着倒是清静。
菜一道道上,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但每样都摆得齐整,火候味道都挑不出毛病。
饭桌上,谁也没特意提俩孩子那点事儿,话头儿绕着北京这天儿、上海那口吃地打转,偶尔捎带两句不疼不痒的行业动向。
气氛一直拿捏得挺好,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生分。
孙佩芝心细,瞧见方静姝多夹了一筷子桂花定胜糕,就笑着让服务生再续一份。
方静姝夸了句老火靓汤炖得入味,孙佩芝顺势接话,说家里厨子最拿手的就是煲汤,下回得请她来家里尝尝。
祁方东和于正宏那边聊起了高尔夫,约着得空一块儿去挥两杆。
这顿饭吃得风平浪静,甚至算得上舒心。没有预想中的互相试探,倒像是两边心里都门儿清,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客客气气地先接上了头。
临散的时候,两家长辈在山庄门口道别。
孙佩芝拉着方静姝的手:“下回再来北京,说什么也得来家里坐坐。”
方静姝笑着应承:“一定。你们到上海,也务必给我们个机会尽地主之谊。”
祁方东和于正宏又握了次手,这回比刚才时间长了些,手劲也更实诚。
“常联系。”
“没问题。”
车开出去一段,于正宏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祁家两口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瞧不见了。
他这才松了松领带,往后靠进座椅里,长长出了口气,像是刚卸下个担子。
旁边的方静姝侧过头,嘴角带着了然的笑,轻声问:“这一趟,感觉怎么样?”
于正宏还闭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点弧度,语气里带着点认可的沉稳。
“祁方东这老狐狸能点头,倒真让我意外。”他顿了顿,又跟了句,“他家那小子……看着倒也还行。”
方静姝听了也笑起来,目光转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踏实了些:“能得你这句话,可真不容易。我这心里,总算踏实点儿了。”
这头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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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得比预想中还顺当。
于正宏忽然低笑一声,眼睛还闭着,话里却带上看热闹的意思:“咱们这儿是点头了,于琢那儿……可没那么好说话。”
方静姝语气轻松,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场好戏:“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吧,咱们就不掺和了。”
……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公寓里,气氛可远没有西山山庄那般从容淡定。
两个被明令禁止出席最高级别会晤的人,从早上起来就有点心神不宁。偌大的公寓安静得过分,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进去在演什么。
于星垣第N次拿起水杯,发现又空了,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发现祁野也正拿着空水杯走过来。
两人视线撞上,于星垣先没忍住笑了:“你也渴?”
祁野啧了一声,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干脆把凉水壶整个拎了过来,咚地放在茶几上:“省得你一趟趟跑。”
结果就是,不到一上午,那壶水见了底,俩人加起来跑了不下五六趟厕所。
今天时间过得似乎格外慢。
于星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揪着抱枕的流苏。
祁野则靠在沙发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也没见真刷进去什么内容。
“你说……”于星垣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他们会聊什么?”
祁野瞥他一眼,故作镇定:“还能聊什么?聊聊天气,聊聊高尔夫,再互相吹捧一下对方儿子多么不懂事,拐了自家宝贝。”
于星垣被他这说法逗得弯了下眼睛,但很快又蹙起眉。
“我爸那个人……说话有时候有点绕。”他顿了顿,看向祁野,“你爸呢?”
“我爸?”祁野哼笑一声,“通常不怎么说废话。”
于星垣:“……”
这好像并没有让他更放心一点。
祁野看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长臂一伸,把人从地毯上捞起来,按进自己旁边的沙发里:“瞎琢磨什么?你爸还能把我爸吃了不成?”
“……我是怕你爸把我爸噎着。”于星垣小声嘀咕。
“…………”
祁野乐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放心,老头们有老头儿们的交流方式。真要是拍桌子吵起来,陈澈早就打电话来了。”
这倒也是。
于星垣稍稍松了口气,身子不自觉地往祁野那边挨近些,借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定的温度和力量。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长,两人倒像是有默契似的,谁也没再言语,就安安静静挨在一起。
于星垣脑袋微侧,枕在祁野肩头,祁野的下巴则轻轻蹭着他软和的头顶发丝。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星垣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一下。
紧跟着,祁野的手机也响了声。
俩人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险些迎面撞上。
于星垣一把抄过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
【结束了,一切顺利。晚上陪我们吃饭,明早我们回上海】
绷了整整一上午的神经,就在这一瞬间彻底松了下来。
祁野那边也是他妈妈发来的信息:
【一切顺利,晚上你爸约了观澜吃饭,七点半,提前到,别失了规矩】
于星垣和祁野几乎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俩人手还攥在一起,手心都有点儿潮乎乎的。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祁野,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你看。”
祁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终于褪了干净,整个人像卸下千斤重担似的,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踏实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