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里已经透出刮脸的凉意,窗外的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白的天。
于星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
屏幕上是他为决赛熬了好几个大夜赶出来的设计稿。这是一套以“破茧”为灵感的铂金钻石首饰,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很酷的前卫感。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正准备保存文档去买杯咖啡提神,扔在旁边的手机却像催命似的突然猛震起来。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何化,微信语音一个接一个,不容分说地炸响。
于星垣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划开接听,何化那边焦急得几乎破音的声音立刻砸了过来:“我靠!星垣!你看校园匿名墙了没?!”
“没啊,怎么了?”于星垣随口应着,心里那点不耐烦悄悄冒了头。
自从进了B大,他那点事儿就常被人挂上墙,比明星八卦还频繁,多半又是什么捕风捉影的琐碎小事。
“操了!又有人挂你!说你那个入围决赛的设计稿《茧迹》!是抄的!还他M贴了对比图!”何化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几乎要劈叉,“现在底下都吵翻天了!说什么的都有!”
抄袭?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设计者来说,太重了,几乎是能直接摁死职业生涯的指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手指有些发僵地点开了那个他几乎从不主动关注的匿名墙公众号。
那篇帖子像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最新一条的位置,标题加粗加大:
挂人:【所谓天才?深扒全国青年设计大赛决赛圈某Y姓选手的“原创”作品《茧迹》】
帖子写得极尽煽动,咬死了于星垣的入围作品《茧迹》系列,其最核心的“破茧”动态结构和那种独特的金属丝编织技法,跟国外一个早就解散的小众的工作室,五年前发过的一组压根没量产的概念稿惊人相似。
底下并排放着所谓的概念稿和《茧迹》的局部对比图。图有点模糊,角度也取得刁钻,但猛一看,构图和那股子理念,还真有几分说不清的像。
评论区更是炸了锅,乌烟瘴气:
1L:【???这对比图……缝合怪是吧?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吃瓜]】
2L:【笑死,前几天不还吹什么设计系新星、颜值与实力并存吗?就这?实力是指Ctrl+C/V?】
3L:【Y姓?于星垣?他家不是做珠宝的吗?还需要抄?直接买下来不就行了】
4L回复3L:【懂王来了?家里有钱和本人有才冲突吗?万一就是又菜又想证明自己不靠家里呢?[滑稽]】
5L:【呃……这个国外概念稿糊得妈都不认,而且发布时间确定吗?这也能算实锤?】
6L回复5L:【水军这就来了?50一条带带我?洗地姿势好看点行不行】
11L:【理性吃瓜,等官方回应或更硬的锤吧,匿名帖爆料先信一半】
23L:【这哥们谁啊?很有名吗?】
24L回复23L:【大二设计系的于星垣,家里巨有钱,本人也挺帅的那个,论坛里他的帖子能写一本小说了】
25L:【啊啊啊是于学长!他本人真的超级温柔好看!我不信他会抄袭!肯定是有人眼红!】
26L回复25L:【楼上醒醒,颜值即正义?三观跟着五官跑?这图都快糊脸上了还洗呢?建议去挂个眼科[无语]】
27L:【啧啧,看来决赛名额要不保咯~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评上去的[狗头保命]】
28L:【@大赛官方组委会,出来干活了!这不管管?】
29L:【于学长家不是捐过款吗?人家真没必要冒着风险抄,我大一设计系的,他实力确实有!】
30L回复29L:【捐钱和抄袭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好吧】
那些字儿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往眼睛里扎,硌得人生疼。
于星垣只觉得浑身的血呼啦一下全涌到头顶,又唰地退了个干净,手指尖凉得跟冰球没什么区别。
一股邪火混着被人兜头泼了脏水的憋屈,死死掐住了他嗓子眼,连喘气都带着股血腥味儿。
那张所谓雷同的概念稿,他压根儿没见过!
《茧迹》从最初灵光一闪的念头,到每一根线条的勾勒,哪一回结构推倒重来,数不清在工作室熬通宵的夜晚,还有那些画废了揉成团扔掉的草图……全都是他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心血,是他能力的铁证!
工作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表面上都忙着自己那摊事,可瞟过来的眼神里头,夹杂着打量、怀疑,甚至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看热闹。
王雯跟她那帮朋友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那儿,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嘴角那点笑要翘不翘的,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哐当一声合上了笔记本,想把那些糟心玩意儿都隔在外头,可手指不听使唤,细微地打着颤。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掀开电脑,点开那个存着他全部家当的文件夹,一遍遍翻看自己的创作轨迹。
从最开始零零碎碎的灵感,到四处发散的脑图,再到成百上千张改了又改的草图,最后是细得不能再细的建模过程截图……每一步都踏踏实实,都是他熬了无数夜,死了无数脑细胞换来的。
可匿名墙哪儿管你真相是啥?它只管把火星子扔出去,等着看燎原大火。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只要闻着点儿腥味儿,水里的王八就能全扑上来。
怀疑的种子甚至不用落地,就凭着空气里那点腌臜心思,就能可劲儿疯长,长出带刺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屏幕上每一个字都狠狠往眼里扎,那寒气顺着血管直往心口里钻。
他拼命想忽略那些嗡嗡嗡的议论声,可那些目光,探究的、看戏的、仿佛早就等着他现眼的,像一张粘腻的蜘蛛网,悄没声儿地缠上来,把他钉死在这众目睽睽的刑架上。
就在这当口,工作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那动静大得吓人,跟平地惊雷似的,震得屋里那点虚假的安静霎时四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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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往门口看。
何化一脸煞气地堵在门口,那架势不像是来叫人吃饭,倒像是专门来找茬的。
他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所到之处,那些交头接耳和窥探的目光立马缩了回去,没人敢跟他正眼对视。
最后他把目光牢牢钉在于星垣身上,迈开腿就咣咣走过去,靴底砸在水磨石地上,脚步声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停在于星垣桌前,抬起指关节,“叩叩”敲了两下桌面,清脆的响声一下子戳破了于星垣身边几乎凝住的空气。
“还跟这儿发什么呆呢?”何化嗓门拔得老高,刻意得毫不掩饰,“走,吃饭!”
于星垣抬起眼,正好对上何化的视线。
何化飞快地朝他递了个眼色。
于星垣深吸一口气,啪地合上电脑,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东西。
何化就抱着胳膊在旁边杵着,活像一尊镇场子的门神,用眼神逼退所有还想往这边瞟的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闷头走出工作室,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总算短暂地隔开了里头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走廊里空荡荡的,何化快步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声音瞬间压得低低的:“帖子那破事儿还在查,祁野那边已经托关系在挖IP了。别慌,十有八九又是哪个眼红的孙子在后头搞栽赃陷害的勾当。”
于星垣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他偏头看向窗外,十月北京,天透亮得很,阳光暖暖地铺下来,却一点儿也没照进他心里。
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荒唐感劈头盖脸砸下来,沉得他几乎抬不动腿。
“何化,”他声音轻轻轻的,里头透着一种被掏空的茫然,“为什么我每做一件事,都得被人放在放大镜底下看?我不偷不抢,也没碍着谁的路。”
他转过脸来,眼神里是种纯粹的困惑,却像钝刀子一样,磨得何化心里一揪。
“我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做我的设计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何化张了张嘴,一肚子准备好的宽慰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于星垣问的根本不是“为什么这次被黑”,而是“为什么永远是我”。
答案冰冷又现实:从他们踏进B大校门那天起,不,从他们打娘胎里出来,落在那个没得选的家里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活靶子。
尤其是于星垣。
一个家世、长相、才气……他轻轻松松就攥在手里的每一样,都成了照见别人贫瘠狼狈的镜子,亮得扎眼,扎得人生出恨意。
人性有时候就这么歪扭。
自个儿得不到的,未必真想去争,但一定得想方设法往上泼脏水。
哪怕毁不掉,也得奋力扔几把泥,好像这样就能让自个儿站在道德洼地里,咂摸出点儿可怜的平衡。
何化到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结结实实地拍了拍于星垣的肩膀。所有说不出的堵心、愤懑和无奈,都在这沉默的一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