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开学后没多久，于琢又来了趟北京。
比起上次兴师动众要捐12亿的架势，这次他低调得多，没通知多少人，甚至没露面，只一条信息发到于星垣手机上，言简意赅地定了晚上吃饭的餐厅地址和时间。
于星垣看着手机，小半年没见哥哥，心里那点微妙被视察的紧张感里，还是掺进了些许期待。
下午的课一结束，他就给祁野发了条消息报备行踪：【我哥来了，晚上跟他吃饭，不用等我】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何化也去】
手机几乎是立刻震动了一下。
祁野：【嗯】
隔了一会，又一条：【车开慢点】
车在假期已经修好了，甚至被祁野找了个由头送去彻底改装了一番，美其名曰“提升安全性”，最显眼的就是换上了一套抓地力极强，价格不菲的进口防爆胎。
于星垣当时看着那轮胎，没说什么，心里却门儿清，这人嘴上从不提旧事，但那点后怕和护短的心思，全体现在行动里了。
他接了何化，一路开到哥哥订的酒店。于琢已经到了，正坐在包厢里慢条斯理地看菜单。
见到他进来，上下打量一番，眉头才松了松，小孩儿看着精神不错，没瘦，那股被北京水土养出来越发舒展自在的气度也做不得假。
“哥！”于星垣笑着蹦跶过来。
“琢哥。”何化也跟着打招呼，熟稔里带着点规矩。
于琢点点头，示意他们坐。
这顿饭吃得倒也轻松，于琢没太多盘问，主要就是看看弟弟过得怎么样，一个暑假没回上海，电话信息也不算勤，怕他野得没边。
至于打架受伤那种惊心动魄的插曲，于星垣瞒得紧不敢提，至于……于琢知不知道，目前来看是安全的。
他只隐约觉得弟弟似乎比上学期更沉稳了点。
饭吃到后半程，于琢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最近课业忙不忙？和同学相处都还好？”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那个祁野……没再找你麻烦吧？”
于星垣正夹着一块水晶虾仁，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旁边的何化猛地呛了口茶，咳嗽起来。
“咳……没、没有的事，琢哥，”何化一边顺气一边赶紧找补，“祁野那人吧，就是看着凶，其实……呃，挺乐于助人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形容有点离谱，心虚地瞥了于星垣一眼。
于星垣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把虾仁放进碗里：“嗯，他挺忙的，没什么交集。”
这话不算说谎，确实没什么需要向哥哥报备的交集。
于琢何等精明，将两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了然几分，却也不点破。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再追问。
又闲聊了些家常，于琢看了眼时间：“我明早的飞机回上海。你们两个，好好的。”他着重看了于星垣一眼，“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哥。”于星垣应着，“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吃完饭，于琢的司机先送何化回了学校，再送于星垣回公寓。
车子驶到楼下，于星垣下车时递给哥哥一个盒子：“哥，这是我暑假赚的工资，给你和爸妈买的礼物。”
他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贵，但这都是我的心意。”
于琢意外地挑了挑眉，接过来就要打开，却被于星垣拦住：“回去再看呗。”
于琢只好笑着放在旁边，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于星垣的衣领，打趣他：“和祁家那小子谈了？”
于星垣一愣，随即整个人都涨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于琢轻叹一声，没再多说：“行了，上去休息吧，别让自己受委屈就成。”
于星垣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抱住哥哥，像以前那样，趴在哥哥肩膀上说：“哥，他对我很好，我会幸福的。”
于琢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没说幸不幸福这话还是说得太早了，也没说打击他的话。
“行，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错。”
直到看着哥哥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于星垣才轻轻松了口气。他转身准备进楼，却一眼瞥见旁边路灯下，懒洋洋站着一个身影。
祁野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微低着头，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脚边散落着几根烟头，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捕捉到于星垣：“你哥走了？”
于星垣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本身干净的气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等。”
“谁等你了，”祁野嗤笑一声，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路过，抽根烟。”
于星垣眼里漫上一点笑意，也不拆穿他。这人嘴硬的程度跟他的占有欲一向成正比。
“我哥走了。”
“嗯。”祁野应了一声，这才重新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什么，“没挨训？”
“没。他就来看看。”于星垣顿了顿，想起饭桌上的对话，嘴角弯了弯，“何化说你乐于助人。”
祁野像是被噎了一下，表情有点扭曲，像是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最后只能没好气地伸手，在于星垣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小子话真多。”
动作亲昵又自然，带着明目张胆的占有意味。
于星垣没躲，由着他捏，只是抬眼看他：“抽烟路过完了？祁少接下来有什么乐于助人的计划？”
祁野哼笑一声，松开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朝着公寓楼门走去。
“计划就是上去检查一下，看看于小公子有没有被哥哥训哭鼻子。”他凑在于星垣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恶劣的调侃和不容拒绝的意图，“顺便，收点等人的利息。”
夜风微凉，吹拂在于星垣发烫的耳廓上。
他靠在祁野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力量和体温，还有那看似不耐烦实则专横的照顾。
于星垣没告诉祁野哥哥已经知道他俩谈恋爱的事情，毕竟祁野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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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态度还不清楚呢，感情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
大二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前过着，没什么惊天动地，却也自有它的热闹。
B大体育馆里头这会儿人声鼎沸，金融系对物理系的校级篮球联赛决赛正打到节骨眼上，空气都跟着发烫。
震耳欲聋的呐喊、球鞋蹭在地板上吱呀作响、篮球砸在篮板上“咚”的一声闷响，所有这些声音搅和在一起，蒸腾出的全是年轻人那股子用不完的牛劲和汗味。
于星垣本来没打算来。
刚升大二，设计专业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张珠宝结构图正抠到细节处，一点儿也分不得神。
可架不住陈澈那小子十分钟内连环三个电话打过来，电话那头鬼哭狼嚎：“星垣！救命啊！野哥决赛！生死战啊！咱系后勤拉胯，就指望你撑场子了！你不来我们真完了！”
背景音里还清清楚楚夹杂着祁野不耐烦的那句“你少废话”和抢电话没抢着的动静。
等于星垣终于挤进这片喧嚣之地，下半场的哨声刚好吹响。
金融系好像落后了几分，场上队员个个面色凝重。祁野下颌线绷得死紧，带球突破的那股凶劲，像要把对手生吞了。
陈澈眼尖，人堆里一眼就逮着他了，顿时挥舞胳膊蹦跶得像只撒欢的大狗：“星垣！这儿！后勤总部在这儿呐！”
于星垣好不容易挤过去，立马被陈澈一把按在队员休息区长凳的最边上，怀里不由分说被塞了一整箱运动饮料和一条干净毛巾。
“重任可就托付给你了！”陈澈表情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递过来的是传国玉玺，“主要是野哥！他上了头就只有你递的水肯赏脸喝一口！”
于星垣：“…………”
旁边的何化差点把白眼翻上天：“渴死他得了！别喝！”
于星垣没接话，目光早追向了场上那个最扎眼的身影。正好看见祁野一个急停跳投，篮球利落地划出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瞬间点炸了全场。
祁野喘着气快步回防，经过休息区时，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眼神却锐得像鹰，不经意地朝于星垣坐的方向扫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半空里轻轻一碰。
于星垣觉得周遭吵嚷声好像突然静了一秒。他看见祁野一直紧绷的嘴角松了一下，随即又换上更专注的神情，仿佛只是随意瞥过。
但于星垣看懂了。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拧开一瓶水的盖子，放在手边预备着。
比赛越来越激烈，身体碰撞就没停过。
物理系那个高大中锋7号好几次在篮下使小动作，胳膊、手肘又推又搡，裁判好像并没完全看清楚。
有一回争抢篮板，7号的手肘像是无意间又沉又重地撞在祁野肋骨上。祁野当场闷哼一声，动作一滞，球就被对方抄走了。
裁判的哨子，依旧没响。
场下金融系的人顿时不干了，骂声四起。陈澈气得直接蹦起来：“操！裁判看不见吗！那孙子肘击啊！”
祁野脸色霎时沉得吓人，眼神冷得能冻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