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比楼道是暖点儿，可也强不到哪儿去。
于星垣杵在玄关，瞅着祁野把抽屉翻得哐当响找充电宝，没憋住问：“你家暖气也停了？”
“啊，”祁野头都懒得回，“整栋楼都歇菜了，物业说赶明儿早晨才修得上。”
“那你还赶这节骨眼儿洗澡？”于星垣抻脖子往里瞄了瞄，壁炉影子也没见着。
“凉水澡，压压火。”祁野总算扒拉出个充电宝，掂了掂满电的，顺手抛给他，“拿着，麻利儿撤吧。”
于星垣接住了，脚却没动窝儿。
祁野一扬眉：“几个意思？还想蹭我这儿住一宿？”
“不是，”于星垣指了指窗外，“下雪了。”
祁野转头看去，窗外果然飘起细雪，路灯的光晕里，雪花簌簌落下，越下越大。
“您不就住5栋吗，”祁野抱着胳膊瞅他，“统共两步道儿，还没一根辣条抻开了长呢。”
“…………”
俩人干瞪眼对视了好几秒。
祁野“啧”了一声，扭头就往客厅晃悠：“得，随你便，冻僵了可别怨我。”
于星垣嘴角翘了翘，跟了进去。
客厅里头，祁野摸出手电筒按亮了，四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暖黄的光晕在黑暗里轻轻晃悠，把俩人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块儿。于星垣窝进沙发，低头鼓捣充电宝，忽然听见祁野问：“你公寓没备着应急电源？”
“有，但只供紧急照明。”于星垣抬头，“你呢？”
“壁炉啊，”祁野朝客厅旮旯努努嘴，“烧柴的，真全黑了还能顶一阵。”
“…………”
好嘛，藏得够严实，刚才愣是没瞧见。
于星垣没忍住，乐了一声。
祁野斜他一眼：“乐什么？”
“没什么，”于星垣收了笑，“就觉得您这做派……挺老派的。”
祁野轻哼一声，没搭茬。
灯光里，俩人的影子在墙上挨着，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于星垣脚趾头又开始发僵。
他悄悄缩了缩脚，想往毯子里塞，却被祁野逮个正着。
“脚冷？”
“……有点儿。”
祁野顺手把自己这边毯子甩过去：“知道冷还不穿厚实点儿？”
“我穿挺厚了啊，”于星垣一把接住毯子，把自个儿裹成个蚕蛹，就露一张理直气壮的脸，“纯羊毛的，导购说了能扛零下二十度呢。”
祁野盯着沙发上那团毛乎乎的玩意儿，气乐了：“少爷，您这智商税交得可真痛快。导购没告诉您羊毛再金贵也拗不过物理定律？”
“……人家明明说零下五度完全没问题。”于星垣嘴硬，脚趾却在毯子底下偷偷蜷缩。
祁野哼笑，目光从某人冻得泛红的脚脖子，一路扫到那张写满“我没错”的脸，突然伸手戳了戳他脑门：“我看该挂脑科的是您，查查是不是让导购给忽悠瘸了。”
这位小祖宗整个儿一防诈骗活教材，细皮嫩肉不说，过日子那点儿常识约等于零。
导购不坑他坑谁？
“学长这算人身攻击了啊！”于星垣把半张脸埋进毯子里，声儿闷闷的，“我在上海这么穿从来没事儿，分明是你们北京不按常理出牌……”
顿了顿，又小声找补：“再说了，我这是体质寒，又不是脑子寒，挂什么脑科……”
“………………”
祁野嘴角一抽，好家伙，这锅甩得，北京气象局听了都得直喊冤。
祁野那壁炉是真顶事儿，于星垣在沙发上窝了不到二十分钟，浑身就暖烘烘的了，脚丫子也不冰了。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飘着，室内暖烘烘的，于星垣有些昏昏欲睡。
祁野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中闪过。等他忙完工作抬头时，于星垣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祁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他起身本来想喊他起来去睡卧室，想了想又没叫，转身进了卧室，再次出来时，抱着一条厚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祁野没管，手指点了点于星垣的手机，这家伙忘记充电了，电量已经在告急了。
祁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帮他充好电，这才进了卧室。
打开微信，何化一小时前就发消息来了：
何化：【野哥，星垣怕黑，还特怕冷，求您了，收留他一宿吧】
【回头给您当牛做马都行[跪了]】
刚才又补一条：【野哥，星垣没回信儿，他在您那儿吗？实在不成我给他捎条电热毯过去】
祁野敲了敲键盘：【嗯，睡着了】
……
期末考试眼瞅着就来了，就算于星垣是个大学生，这会儿也不敢太松懈。
这天他抱着刚打印出来的设计稿从图书馆出来，冷风卷着枯叶“呼啦”一下扫过脚边，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又拽。
手机震了三下，何化连发三条：
何化：[截图]
何化：【好家伙，你又被人挂论坛上了】
何化：【这回玩得还挺大】
于星垣皱眉点开截图，又是校园论坛，热帖标题赫然写着：
【深扒设计系于星垣家族产业黑幕：珠宝帝国的原罪】
主楼写得那叫一个煽乎：
【某S市珠宝集团小少爷，表面风光，背地里家里搞血钻走私（有图有真相）。他哥刚给学校捐的那12个亿，钱干净吗？】
附了张模模糊糊的南非矿场照片，还有于氏珠宝的报关单（打了码）。
底下评论那叫一个热闹：
1L：【又来了又来了，你们是真闲得慌啊？人家家里捐钱碍着你什么事了？自己期中考试及格了吗就在这儿叭叭】
2L：【无语，某些人是不是觉得有钱就等于脏啊？照这逻辑，B大校友捐款名单上那些企业家全得进去了呗】
3L：【经典双标现场：没捐钱骂人立人设假清高，捐了钱又说来路不正……合着怎么着都得挨骂是吧】
4L：【说真的，B大“三代”还少吗？去年某顶流明星来蹭课热搜挂了三天也没见你们这么激动，现在逮着个设计系的较什么劲】
5L：【纯路人，不针对捐款，但他专业课回回第一是不是有点邪乎？设计系作业主观性那么强……】
9L：【楼上匿名阴阳怪气啥呢？直接说怀疑人家成绩造假呗？有锤上锤，没锤闭嘴】
5L回复9L：【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该不会是他小号吧】
21L：【最新消息：刚去教务系统查了，于星垣高考692分，设计系专业统考全省前三。某些人脸疼吗？】
22L：【补充：他上学期小组作业被教授当范例展示，我们系都去蹭过课。酸鸡跳脚前能不能先瞅瞅自己配不配啊】
87L：【内部消息，于星垣高考前请过某命题组专家辅导，懂得都懂】
88L：【真的假的？？？】
89L：【卧槽，要是真的这就不是炫富问题了，是学术舞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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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L：【怪不得设计系教授那么捧他，该不会……】
于星垣嗤笑一声，直接划掉，这种无聊的帖子，他一向没有解释的欲望。
刚溜达到教学楼拐角，迎面撞见几个女生，原本叽叽喳喳的说笑戛然而止。一个红着脸偷摸瞟他，另一个眼神滴溜溜地上下扫。
于星垣脚底下没停，擦身而过那会儿，隐约飘来一句压着的声儿：“他哥……12亿……”
他步子一顿，扭头瞅了一眼，那几个姑娘立马噤声，加快脚步溜了。
他没言语，接着往前走。
捐12亿是事实，但被传成“靠关系进B大”就离谱，他专业课第一的成绩单还贴在院公告栏上。
不过他也懒得掰扯，这类八卦帖子，越搭理越来劲。
……
下午的设计课，教室里头气氛有点儿微妙。
于星垣刚坐下，前头几个平时处得还成的同学就扭过头来看他，欲言又止的。
“有事儿？”他眉梢一挑。
“嗐，星垣……”一个男生挠挠头，开口有点犹豫，“论坛那帖子，你别往心里去，咱都知道你成绩硬。”
于星垣乐了：“我没当回事儿。”
“那就成。”对方松了口气，又压低声补了一句，“招生办已经辟谣了。”
“？”
于星垣还没琢磨明白，教室后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祁野单手插兜立在门口，黑着脸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于星垣身上，下巴一扬：“出来。”
走廊上，祁野直接把手机怼到于星垣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已经被删除的帖子截图，但最新回复里有人阴阳怪气：
【删帖这么快？心虚了】
于星垣抬眸：“你黑进论坛删的？”
祁野嘁了一声：“我嫌脏，周明宇让删的。”
“我不需要解决。” 于星垣淡淡道，“这种谣言，越理越来劲。”
祁野看着他，突然伸手，于星垣下意识往后一躲。
祁野：“？？？”
“你……你干嘛？”于星垣以为祁野要打他，“打人犯法啊学长。”
“……沾了咖啡渍。”祁野气的无语，语气也冲，“于星垣，你这脾气是不是也太软和了点儿？”
于星垣讪讪一笑，从兜里摸出手帕抹了抹嘴，才说：“那学长觉着我该咋办？发个声明说我没走后门？”
祁野嗤笑：“不是让你发帖，是得让人知道你不好惹。”
“不好惹是啥意思？”于星垣上下打量他，“像学长这样？”
祁野气得肝儿疼：“……滚蛋！”
说完扭头就走，于星垣没忍住乐出声，瞧那背影是真来气了。
于星垣回屋登录论坛扫了一眼，被删的帖子已经恢复了，招生办的澄清帖也挂上了。
【关于网传于星垣同学高考成绩的官方说明】
发帖人：B大招生办（官方认证）
内容就三张图：
1. 于星垣的高考成绩单（全市排名前十）；
2. 他当年美术联考成绩（省里第三）；
3. 一份盖着红章的声明：
【经核查，于星垣同学录取流程合规，不存在所谓辅导、买分、作弊等情况。造谣者已违反校规，学校将严肃处理】
122L：【招生办亲自下场】
123L：【嚯，这脸打得……】
124L：【所以87楼那“内部消息”纯属造谣呗】
：【出来走两步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