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已经晃到客厅，随手把清洁剂往茶几上一扔：“别多想，陈澈上次落这儿的。”
于星垣换上拖鞋跟进去，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祁野的公寓跟他想得不太一样，不但不乱七八糟，反而挺利落。深色家具，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外能望见B大的钟楼。
“你睡次卧，”祁野朝走廊尽头一扬下巴，“浴室在左边。热水器有点儿毛病，洗长了爱跳闸。”
于星垣刚点头，祁野又补了一句：“晚上十点以后别开音响，我睡觉。”
“十点？”于星垣没忍住乐了，瞥了眼散在地上的游戏机，“这都快凌晨三点了。”
祁野盯着他瞅了瞅，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于星垣也没躲，俩人距离一下子拉得贼近，近得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
祁野是刚洗完澡那股薄荷沐浴露的清爽气，于星垣身上则飘着点儿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点儿说不出的木头香。
“小少爷。”祁野压低声，带着点儿京腔的懒洋洋，“住我这儿，得守我的规矩。”
于星垣眉梢一动，嘴角挂着笑：“比如？”
“头一条，别动我东西。”祁野朝茶几上那游戏手柄抬了抬下巴，“第二条，别往家带人。”
“还有呢？”
祁野瞅着他，嘴角一扬，笑得有点儿痞：“第三条，半夜别敲我门。”
于星垣：“……？？？”
他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到沙发上，轻叹口气，拖着行李箱就往那儿走。刚要往下坐，祁野突然又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
“等会儿。”
于星垣抬眼看他。
祁野指了指地板：“箱子搁门口，别往里拖。”
“怎么个意思？”
“脏。”祁野理直气壮，“谁知道你那轮子都碾过什么地儿。”
于星垣嘴角一挑，忽然乐了：“学长放心，我这箱子比您都干净。”
祁野冷哼：“……是不是想睡走廊？”
于星垣耸耸肩，老老实实把行李箱推到玄关，顺手从里头抽出一套睡衣和洗漱包。
祁野瞥了一眼他那睡衣，浅灰棉料，袖口还绣着细巧的星座图案，一看就不便宜。
“真够讲究的。”他撂下一句。
于星垣只当没听见，径直往浴室走：“我先洗个澡。”
祁野没搭腔，转身回屋，“砰”一声把门带得震天响。
于星垣从浴室出来，客厅的灯已经灭了，他摸黑回到客房，手机正巧响了。
“怎么样？祁野没把你赶出来吧？”何化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八卦的兴奋。
于星垣正坐在次卧床上叠衣服，闻言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暂时没有。”
“他有没有刁难你？比如让你睡沙发？或者故意放恐怖片吓唬你？”
“……”于星垣无语，“你以为他几岁？”
何化嘿嘿直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对了，周明宇刚问我，要不要明天组个局，叫上祁野他们一块儿吃个饭？”
于星垣手上动作一顿：“……你故意的？”
“哪能啊！”何化装傻，“就普通聚个餐，顺便观察一下你俩同居后的化学反应～”
于星垣直接把电话撂了。
头发擦得半干，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习惯了熬夜画图，今天没带数位板，就想着借客厅那点儿光改改手绘稿。
刚蹭到客厅，他就僵那儿了。
祁野正靠餐桌边上喝水呢，听见动静，头也不回：“睡不着？”
于星垣：“……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祁野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于星垣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祁野不紧不慢地补一刀：“等你半夜偷偷动我东西，好抓个现行。”
“……”
于星垣深吸一口气，扭头就回屋。
身后，祁野低低的笑声，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给淹了个干净。
……
次日早晨，于星垣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公寓。
这是祁野的家。
而此刻，客厅的音响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某支重金属乐队的嘶吼，低音炮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在微微颤动。
于星垣揉了揉眼睛，一把掀开被子，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北京的秋天比他想象得更冷，而祁野这个公寓，温度调得像是冰窖一样。
他裹了件薄外套拉开门，祁野的公寓是开放式设计，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冰箱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外卖单和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别动老子的啤酒”和“谁再偷吃泡面谁死”。
此刻祁野正站开放式厨房那流理台边上，单手提溜着鸡蛋往碗沿儿上一磕。
身上套了件松垮垮的黑T恤，头发支棱着，嘴角还叼了半拉吐司，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早啊，小少爷。”
于星垣盯着他，声儿挺淡：“把音乐关了。”
祁野一撩眼皮，嘴角歪着乐：“怎么，不喜欢？”
“现在是早上七点不到。”
“所以呢？”
“正常人这钟点儿干不出拿音响轰邻居门的事儿。”
祁野慢条斯理把嘴里那口吐司咽了，趿拉着拖鞋晃到音响旁边，手指头往音量键上一转……
动静更震了。
于星垣：“…………”
仨分钟后，于星垣冷着脸杵路由器跟前儿，抬手就把插销拔了。
整个屋顿时消停。
祁野一扬眉：“你挺敢啊？”
“彼此彼此。”于星垣转身往浴室走，“顺便提醒你，根据《北京市环境噪声污染防治办法》，法定休息日早8点前禁止噪音扰民。”
祁野盯着他的背影，笑出声来：“你还研究这个？”
“不。”于星垣回头扯了个笑，“就是擅长用法律条文治治流氓。”
说完就进了浴室。
热水哗啦啦冲下来，他抹了把脸，突然顿住了……
毛巾没拿。
于星垣沉默了一下，把门拉开一条缝：“学长～”
外头传来懒洋洋的京腔：“怎么着？”
“有多余毛巾吗？”
“自己拿。”
“在哪儿？”
“浴室柜子里。”
于星垣打开柜门，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三条毛巾：纯黑、深灰、炭灰。
他深吸一口气：“……您这配色能不能稍微活泼点儿？”
祁野声儿由远及近：“不爱用撂着。”
于星垣拎起其中一条，淡淡点评：“谢谢，很衬您。”
“什么意思？”
“夸您审美独到。”
祁野刚要还嘴，于星垣已经“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等于星垣擦着头发出来时，祁野还站在灶台前煎蛋。
“吃么？”他头也不回。
于星垣瞥了眼锅里焦黑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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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婉拒绝：“心领了。”
“嫌难吃？”
“想多活两年。”
祁野嗤笑一声，把煎蛋铲进盘子往对面一推：“随便你。”
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咖啡。
于星垣盯着盘子里那个焦边煎蛋看了会儿，忍不住问：“你平时就吃这个？”
“怎么，不入您这上海小爷的法眼？”祁野斜他一眼。
于星垣没搭茬，起身往冰箱那儿溜达。
“翻腾什么呢？”祁野在后头问。
“找点儿能进嘴的。”
祁野哼笑一嗓子，接着划拉手机。
两分钟后，于星垣端着两碗回来，泡好的麦片和切好的水果。
“你就吃这？”祁野盯着那碗清淡的健康食品。
“至少吃不死人。”于星垣坐下，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麦片。
祁野盯着他看了看，突然伸手从他碗里捞走一块香蕉。
“……”于星垣抬眼，“抢劫？”
“尝尝。”祁野把香蕉扔嘴里，嚼了两下就皱眉，“怎么没甜味儿？”
“因为没放糖。”
“怪不得这么难吃。”
于星垣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祁野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伸手，把自己的煎蛋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交换。”
“不换。”
“我命令你换。”
“你谁？”
“房东。”
“…………”
于星垣抬起头，和他对视着，忽然拿起叉子，在煎蛋上戳了一下，焦黑的部分裂开，露出里面半生不熟的蛋黄。
“……祁野。”
“嗯？”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祁野咧嘴一笑：“老子靠脸。”
于星垣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何化发来消息：【怎么样？第一天同居还顺利吗】
于星垣回得简短：【还活着】
何化秒回：【那就好！对了，周明宇说今晚聚餐，你一定要来啊！祁野也来】
于星垣皱眉，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祁野：“你今晚有聚餐？”
祁野头也不抬：“嗯。”
“和周明宇？”
“嗯。”
“我也去。”
祁野这才抬头，眯眼看他：“我同意了吗？”
“需要你同意？”
“这是我的朋友圈聚餐。”
于星垣微微一笑：“巧了，这也是我朋友圈聚餐。”
两人对视不到一会，祁野忽然扯了扯嘴角：“行啊，一起来。”
这顿早餐吃得鸡飞狗跳，像廊檐下那两只小家雀斗嘴，吧啦吧啦个没完没了……
……
饭后赶早八，俩人前一后脚溜达出公寓楼，正巧碰见同栋楼一大四的学姐。
学姐瞅见他俩，眼睛“噌”地就亮了：“你俩住一块儿啊？”
祁野：“没。”
于星垣：“是。”
女生：“……？”
祁野瞥了于星垣一眼，于星垣面不改色：“他是我表哥。”
祁野：“？…………？”
学姐一拍手：“哎哟！我说呢，都这么俊！”
电梯门一合上，祁野就压着声儿挤出一句：“表哥？”
于星垣淡定：“不然怎么说？我们是死对头但被迫同居？”
电梯里安静一瞬，接着俩人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各自别开脸，谁都不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