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等会儿。”
祁野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你笔掉了。”
于星垣回头，看见祁野手心躺着那支银色的钢笔。光线从高窗打下来，笔身上的刻痕亮闪闪的。
他下意识摸胸前口袋，果然是空的。伸手去拿，祁野却突然攥紧了。
“定制的？”祁野转着那支笔，瞥见笔帽上细小的刻痕，“够讲究的啊，小少爷。”
“还我。”于星垣声儿不大，却冷飕飕的。
祁野混不吝地一挑眉：“求我？”
场边裁判突然吹了声尖哨，扯着嗓子喊：“祁野！还打不打了？！决赛等你呢！”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于星垣手腕一抖，利索地把笔抽了回来。转身时发梢扫过祁野胳膊，带起一阵儿雪松清冷气。
祁野愣了一下，随即低头乐了：“手够快啊。”
当俩人一前一后回到球场时，全场的目光跟手电筒似的唰地追了过来。
裁判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比赛继续？”
祁野一把扯下湿透的球衣随手扔场边，结实的身板暴露在外面，尖叫声更大了。他冲于星垣那儿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混笑。
“分儿可记准喽，小少爷。”
于星垣面不改色地坐回记分台，翻开本子，钢笔尖在纸上划拉得又稳又流畅。就是没人瞅见，他低头那会儿，白皙的耳尖儿不声不响就漫上一层淡红。
最后一节比赛开打前，祁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扯起球衣下摆胡乱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布料掀动间隐约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
场边有几个男/女生小声惊呼，他却跟没听见似的，眼神儿死死钉在记分台后头那个正核对分数的人身上。
哨儿一响，祁野就跟头被惹毛了的豹子似的冲了出去。带球突破比平时更凶，每一次变向都带着一股狠劲，球鞋蹭在地板上刺啦作响。
等他又一个突破上篮得分后，篮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到记分台边上。
祁野小跑过去捡球，经过记分台时，又故意用汗湿的球衣蹭过于星垣面前的表格。
“专心记分啊，小学弟。”他压低声说，汗珠子顺着发梢滴下来，正落在于星垣的笔尖旁边。
于星垣握着钢笔的手指稍稍紧了紧，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新纸，抬头时嘴角弯起个标准弧度：“学长放心，您每一个失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是大学里头，被人针对的事儿其实也不老少。哪儿都少不了搞小团体的人，轻点儿的是明着给你使绊子，重的直接就上手霸凌了。
没背景没靠山的，多半只能忍气吞声；就算有钱有势的，那也得分人下菜碟。尤其是在北京这地界，一山还比一山高，谁也不知道谁背后站着哪尊佛。
于星垣心里慢慢琢磨过来：祁野这么盯着他不放，绝不可能只是因为食堂那口排骨的事儿那么简单。
可仔细想想，他也没听家里说过认识北京这边祁家的人啊……
比赛结束哨声吹响，金融系毫无悬念赢了。
队员们围着祁野叫唤，他却拨开人群，直接朝正收拾表格的于星垣走过去。汗水顺着他眉骨往下淌，亮晶晶的。
“我们赢了。”祁野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有几滴水珠顺着脖颈子溜进了衣领。
于星垣头也没抬，钢笔利落地在纸上勾完最后一个数：“恭喜学长啊。”
“装什么乖，”祁野一弯腰，热烘烘的嗓音擦着他耳朵边过去，汗味儿混着薄荷沐浴露的气味一下子裹上来，“器材室里你可不是这态度。”
钢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于星垣抬眼看进他眼里，琥珀色的瞳仁在光底下透亮儿的：“那学长想要什么态度？”
他微微偏过头，这个角度让祁野把他睫毛投下的那圈小阴影瞧得一清二楚。
祁野刚想开口，陈澈突然从后头一把勾住他脖子：“野哥！教练说请客！”
“滚蛋。”祁野甩开陈澈，再回头时，于星垣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他的白T恤背后透出些许汗湿的痕迹，布料贴在清瘦的背脊上，随着走动的动作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看入迷了？”陈澈贱兮兮地凑过来，顺着祁野的视线张望。
祁野收回目光，拧开矿泉水浇在头上。冰凉的水流冲过发烫的额头，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就你话多。”他甩了甩头发，水珠子溅了陈澈一身。
于星垣出了体育馆，不紧不慢地在林荫道上溜达。树影子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这天气太热，再不怕热也得给晒蔫儿了。
后头传来那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就那么一直跟着。
他没回头，故意把步子又放慢了点，任一片梧桐叶悄没声儿地落在他肩头。
“喂。”祁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运动完那股沙哑劲儿，跟砂纸磨过似的，“下周四金融跟财政还有场联谊赛，你还来记分不？”
于星垣停住脚，转过身，嘴角弯起一点儿要笑不笑的弧度。夕阳穿过树杈，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点子。
“学长这算是在约我？”
“爱来不来。”祁野两手插兜，装作不在意地踢走脚边的小石子，可眼神却一点儿没挪窝，直勾勾落在于星垣脸上。
于星垣轻轻“嗤”了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然而到拐弯的地方，他还是没忍住，偷偷往回瞥了一眼。
祁野还在原地站着没动。夕阳给他描了道金边，影子在地上拉得挺长，瞅着居然有点……愣乎乎的。
于星垣手指头间的钢笔转了个圈，金属壳子上反光一闪。
就跟刚才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较劲似的，在他心里头划了道印儿，快得抓不住。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觉着那儿有点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往外冒了个尖儿。
……
下午回公寓，于星垣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顺手摸过手机一瞧，何化这小子给他哐哐哐发了十几条。
何化：【链接】《金融系大佬和设计系新生是不是有仇？》
何化：你俩火了啊！
何化：祁野居然没当场揍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点开链接，B大校园论坛那个帖子直接弹到眼前，标题又粗又红，底下已经垒了好几百楼。
主楼甩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开学典礼，祁野被校长点名的时候，于星垣在台上站着，俩人远远对上了眼。照片里头，祁野下巴微抬，一副懒劲儿；于星垣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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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在食堂，于星垣拿学生卡轻轻碰了下祁野肩膀，祁野一挑眉看过来，那气氛，跟下一秒就要擦出火星子似的。
第三张是篮球赛，祁野扣完篮球飞出去，直接打翻了于星垣手里的咖啡。于星垣抬眼看过去，手里还捏着被咖啡浸透的记分表。
帖子正文就一行：
楼主：这俩什么路子？开学才一个月，已经碰了三回。最关键的是，祁大佬这回居然没动手？
于星垣往下划了划评论区，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1L：【三次都没掀桌子，这不像我认识的祁野。】
5L：【于星垣看着乖，下手挺黑啊，昨天是不是还把咖啡泼祁野球衣上了？】
6L：【只有我觉得他俩对视有点好嗑吗……祁野到底喜不喜欢男的啊？】
7L:【？？？楼上醒醒！祁野那个眼神明显是想杀人】
于星垣正翻着呢，手机又震了一下，何化消息追过来：
何化：快看！祁野本尊回帖了！
于星垣切回论坛，最新一条回复赫然顶着祁野的实名认证。
祁野：【关你屁事。】
楼下瞬间炸锅：
【我靠正主来了！】
【急了这是！】
【所以到底是不是有仇啊？？？】
于星垣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声，手指一抬，给其中一条评论点了个赞。
96L：【他俩像小学鸡吵架，我弟都不跟我这么吵】
另一边，金融系教学楼里，陈澈举着手机哧溜钻进门，蹭到祁野边上坐下：“野哥，快看论坛！你跟于星垣又上头条了！”
祁野正低头打游戏，眼皮都没抬：“一边儿去。”
陈澈直接把手机屏戳到他面前：“都在说你俩有仇！”
祁野瞥了一眼，嗤笑：“闲得慌。”
陈澈手指往下滑，忽然压低声音：“诶，于星垣还给一条评论点赞了，说你们俩像小学鸡斗嘴那条。”
祁野手指一僵，游戏角色当场挂掉。他退出游戏点进论坛，果然看见于星垣的ID明晃晃挂在那条点赞列表里。
他直接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
【呵】
手机往桌上一撂，讲台上的教授正好看过来：“祁野，上课别玩手机。”
祁野往后一靠，懒洋洋接话：“没玩，回重要消息。”
陈澈在旁边憋笑憋得直哆嗦。
……
次日上午，设计系工作室这头，于星垣正低头修改草图，旁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时不时往他这边看。
“于星垣……”终于有人忍不住叫他，“论坛那个帖子，你和祁野真的……”
于星垣抬眼，温和地笑了笑：“假的，不熟。”
女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犹豫道：“祁野刚刚又回帖了，说你才是小学鸡……”
于星垣笔尖一顿，慢悠悠摸出手机，点开论坛。
果然，祁野的回复高高挂在热门区，底下又是一片“哈哈哈”和“打起来打起来”。
他垂眸看了几秒，忽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发出一条新回复。
于星垣回复祁野：【原来金融系的年级第一，时间都用在论坛对线上了】
发完，他锁上屏幕，继续画图，唇角却微微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