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三晚上七点，于星垣还在宿舍磨叽，就差把“不想去”仨字写脸上了。倒也不是怕见祁野，主要这类联谊局吧，吵吵嚷嚷的，实在不对他脾气。
按理说到了大学，就该扩圈了，社交，人情世故都少不了。但因为刚开学，每个人都不了解，这种事儿更没必要了。
可架不住周明宇软磨硬泡，非说他是新生代表，院系联谊不去不合适。
于星垣没辙，这才慢悠悠往那儿挪。
院系联谊的场地被布置成半正式的社交酒会形式，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饮料和小食，角落里甚至支了个简易吧台，由学生会成员负责调无酒精鸡尾酒。
于星垣杵门口，朝里头扫了一眼，眉头就微微拧起来了。
“怎么，紧张？”何化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两杯气泡水，“听说今天有即兴表演环节，你要不要……”
“不要。”于星垣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我就是来走个过场。”
何化话还没说完，突然噎住了，眼神直勾勾盯在于星垣身后：“……我靠。”
于星垣一回头。
祁野正从走廊那头晃过来，黑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浑身那散漫里带刺的劲儿盖都盖不住。
旁边跟着陈澈，俩人低声叨咕着什么，祁野嘴角挂着要笑不笑的弧度。
下一秒俩人对上眼了。
祁野眉梢一挑，目光从于星垣那身浅色西装扫到锃亮皮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杯气泡水上。
“哟，小少爷喝饮料都这么讲究？”他晃到于星垣跟前，话里带刺儿，“我还以为您只喝外滩吹来的风呢。”
于星垣弯起嘴角假笑：“比不过学长，插队喝西北风都比别人快两口。”
陈澈没忍住“噗嗤”一声，被祁野踹了下小腿肚。
周明宇正好从里屋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人都齐了吧？赶紧进来，就等你们了。”
于星垣率先走了。
主持人是个特能带动气氛的学姐，上来就宣布第一个环节叫“专业速配”，让每人随机抽张卡，找着同色卡片的搭档，互相介绍对方的专业。
轮到于星垣的时候，他抽中了一张浅蓝色卡片。
他四下张望，很快就瞧见不远处有个女生举着同色卡片，刚抬脚要过去……
“巧了不是。”
祁野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他边上了，手里懒洋洋捏着张深蓝色的卡。
“颜色不一样。”于星垣瞥他一眼。
“是吗？”祁野把卡片一翻，露出背面用荧光笔硬涂改出来的浅蓝色痕迹，“刚不小心弄脏了，凑合凑合？”
于星垣：“…………”
周明宇在不远处看得直捂脸。
主持人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小动作，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还没找到搭档的同学请抓紧时间！”
祁野一咧嘴：“得嘞，看来老天爷都让咱俩一组，小少爷。”
于星垣嘴角轻抽，再一看刚才那女生已经跟别人组上队了，也没再多话。
这个环节其实就是今晚的重头戏，陌生两人组还要完成后面的环节，一来二去，微信就能加上了。
“现在，请向全场介绍你的搭档！”
轮到于星垣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灯光晃得有点扎眼。他清了清嗓子：“这位是金融系大二的祁野学长，擅长……”
他故意顿了顿，接着微微一笑：“擅长食堂插队、没事为难新生，以及临时改造活动道具。”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祁野站他旁边，不但没急，反而笑得肩膀直抖。
轮到祁野时，他一只手插着兜，腔调拖得懒洋洋的调子：“这位是设计系的于星垣同学，主要特点包括……”
“用学生卡反击骚扰，跟我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以及……”他忽然凑近话筒，压低声音，“长得挺乖，嘴特别毒。”
全场立马起哄嗷嗷叫，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
于星垣耳根子微微发热，脸上还绷着完美微笑，却在没人瞅见的角儿里，狠狠踩了祁野一脚。
到了自由交流的工夫，于星垣立马闪身远离了祁野那片，溜达到甜品台前边，正琢磨着要不要来块提拉米苏尝尝，身后又响起了那耳熟的声。
“这玩意儿太齁。”祁野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他旁边了，伸手拿了块黑森林蛋糕推过来，“试试这个，味儿正。”
于星垣没动：“学长对甜食还挺有研究？”
“没有啊。”祁野一耸肩，“不就听说上海人好甜口儿么。”
于星垣一挑眉：“查我底细？”
祁野乐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校园那表白墙有个热帖，《新生颜值排行榜》，您可是稳坐前三。”
屏幕上正是张偷拍的于星垣侧脸照，配文写的是：【设计系于星垣，上海人，疑似有珠宝设计背景】
于星垣一怔：“这都有人扒？”
“B大论坛那就是个情报据点。”祁野收回手机，漫不经心道，“所以，还真是珠宝世家的小少爷？”
于星垣接过那蛋糕，慢条斯理切下一小块：“学长这么好奇，直接问我不就完了？”
祁野盯着他拿叉子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像普通富家子摆弄奢侈品的架势，倒像是打小就把奢侈品当普通工具使的世家做派。
“成啊，”他忽然俯身凑近，距离一下子拉得特近，“那你家缺不缺……”
于星垣动作一顿。
“……缺不缺金融顾问？”祁野恶劣地一勾嘴角，“我看你这样儿，挺需要人帮着理财的。”
于星垣把叉子往蛋糕上一插：“我看学长您更缺礼仪培训。”
说完转身就走，这回连个眼风都没留给他。
祁野盯了他背影一会儿，目光又转回桌上那块黑森林蛋糕，刚才被叉子那么一捅，奶油塌了个小坑，瞅着就跟在那儿默默膈应人似的。
他冷不丁伸手，把于星垣用过的那把叉子捞了过来，在指头缝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野哥！”陈澈从后头扑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你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祁野头都没回，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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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就把叉子塞他手里：“扔了去。”
陈澈一愣：“这不好好的吗？”
祁野懒得搭理，拔腿就走。那背影又冷又燥，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没还似的。
……
于星垣也住的是校外公寓，距离B大不远。回到家后先钻进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想了想，还是给何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笑闹。
“到家啦？”何化的声音混在背景音里，听着有点飘。
“嗯。”于星垣往沙发上一倒，毛巾往脖子上一搭，“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KTV呗，联谊会的续摊儿！”
于星垣翻了个身，脸埋进抱枕里：“问你个事儿。”
“等会儿！”何化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挤出了人群。过了几秒，背景音终于安静下来，“说吧，什么事？”
“那个祁野，”于星垣顿了一下，“他到底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儿了。
“……你俩又杠上了？”何化的语气突然兴奋。
“那倒没有。”于星垣皱了皱眉，“刚才联谊会上，他莫名其妙试探我，好像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就这？”何化听起来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他当场跟你告白了呢。”
“……何化！”
“得得得，说点儿正经的啊。”何化那头清了清嗓子，语气都跟着端正了几分，“祁野他们家具体干啥的，还真没人摸得透。就听说他爸是某央企里头的高层，妈好像是搞学术研究的。反正背景挺硬实，学校里压根儿没人敢惹他。”
于星垣低低“嗯”了一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沙发缝。
“不过……”何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这人真别轻易招惹。上学期有个学长在篮球比赛上阴了他一把，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就被捅出来考试作弊，直接挂了科，一点余地都没留。”
于星垣一挑眉：“他干的？”
“谁晓得呢，又没人逮着证据，”何化说得意味深长，“反正从那之后，是再没人敢触他霉头了。”
挂了电话，于星垣还窝在沙发里没动弹。
客厅就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斜斜打在墙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柠檬茶，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像缠了一团毛线，东扯西扯的，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半晌，他低低“啧”了一声，起身把宵夜塞进冰箱，“啪”一声顺手把灯关了。
卧室里头，窗帘没拉严实，外头的月光溜进来一绺，正好落在床沿。于星垣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束光。
管他呢。
祁野背景再厚实，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只要这人别作妖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幺蛾子，他于星垣照旧该怼就怼、该骂就骂。
反正，吃亏的买卖，他从来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