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暑气未散，B大校园里人头攒动。
开学典礼在露天广场举行，大一新生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文化衫，乌泱泱地挤在台下。
于星垣站在队伍最前排，手里捏着演讲稿。他个子不算高，但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像棵清瘦的白杨，衬得那张脸愈发干净好看。
“哎同学，你是设计系的吧？”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问他。
于星垣侧过头，礼貌地笑了笑：“是。”
“我就知道！”男生眼睛一亮，“我在新生群里见过你的照片，他们都说设计系今年来了个神仙学弟。”
于星垣刚要回应，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刺啦一响，校长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
全场逐渐静下来，校长开始致辞。
于星垣低头最后扫了眼手里的稿子，确认没啥问题了，余光瞥见斜后方不远处，一高个儿男生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闭着眼，瞧着像是睡熟了。
那人一身黑T恤，混在一片白花花的文化衫里别提多扎眼了。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岔着，胳膊肘支棱在扶手上，脑袋歪向一边，下颌线绷得紧，喉结也显眼，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于星垣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心说这位可真行，开学典礼上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梦会周公。
正琢磨着呢，台上副校长讲话突然卡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视线戳向台下：“金融系！祁野！”
全场瞬间安静了，紧跟着冒出几声压不住地偷笑。
那黑衣男生纹丝不动。
副校长声音又拔高一度：“祁野！开学头一天就睡大觉，像什么话！”
旁边儿总算有人看不下去，捅了他一下。这男生才慢悠悠掀开眼皮，抬手胡撸了两把后脖颈，一副没醒透的德行。
“站起来！”副校长没好气儿。
男生“啧”了一声，单手掌着扶手站了起来，动作拖拖拉拉，可那股子横劲却藏不住。
于星垣这才算看清他正脸：眉骨高，鼻梁挺，眼睛是狭长的那种，眼尾还微微往上挑，看人时带着点儿不耐烦的凉意，像头没驯服的头狼。
副校长板着脸数落了好几句，那男生全程没吱声，唯独嘴角挂着点儿要笑不笑的弧度，摆明没往心里去。
训完了，副校长没好气地一挥手：“坐下！认真听讲！”
男生一屁股瘫回座位，顺手就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嚼了个粉碎。
于星垣收回目光，心说这人估计脾气不咋地。
领导讲话环节总算熬过去了，台上主持人接过话筒：“下面，有请新生代表，设计系于星垣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来，于星垣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起身往讲台走。路过金融系那片的时候，他隐约觉出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下意识一偏头，正好跟那个叫祁野的男生对上了眼。
祁野眯缝着眼瞅他，嘴角还叼着那抹散漫的笑，眼神却带着些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于星垣脚步没停，冲他礼貌性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结果祁野眉梢一扬，冷不丁抬起手，冲他比了个中指。
于星垣：“……？？？？”
旁边几个金融系的男生瞬间笑出声，其中一个一把按下祁野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祁野嗤笑一声，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于星垣没理会，径直走上台，站定后环视一圈，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设计系新生于星垣……”
他那口字正腔圆，声儿清亮又温和，说话不紧不慢的，稿子写得漂亮，讲得也顺溜，台底下没多会儿就静下来了。
可唯独金融系那片，祁野又阖上眼了，压根儿没打算听，一副跟这边没半点关系的样子。
等他发完言，台下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叫好声不断，不过起哄的成分很大。
于星垣鞠躬下台，经过祁野身边时，听到他旁边的男生低声说：“野哥，这小学弟长得真乖，该去隔壁电影系才对。”
祁野眼睛都没睁，懒懒道：“关我屁事。”
于星垣脚步一顿，心想这人神经病吧？
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
散会后，人群涌向出口。
于星垣被几个人拦住要微信，他礼貌地一一扫码，余光瞥见祁野和几个人双手插兜从旁边经过，两人视线短暂相撞，祁野扯了扯嘴角，和旁边的人笑着丢下一句：“好学生就是受欢迎啊。”
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调侃。
于星垣还没说话，祁野已经大步走远，背影挺拔嚣张，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收回目光，低头通过好友申请，心想这人果然脾气很差，还很没素质，像个小学生一样。
人群如潮水涌向各个出口。
于星垣出来后站在礼堂侧门的台阶上，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他低头查看手机，好友何化发来消息：【开学典礼结束了？我在设计楼等你】
正要回复，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祁野！你又被老张盯上了？”一个洪亮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闭嘴。”熟悉的低沉嗓音让于星垣下意识回头。
祁野正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教师拦在台阶下方，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正笑得前仰后合。
祁野单手插兜，脸上写满不耐，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听训。
“开学第一天就这种态度？”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上学期挂掉的美术鉴赏课，这学期必须重修！”
刚才大笑的男生插嘴：“张老师，野哥那是特殊情况……”
“陈澈，你也想一起重修？”
陈澈立刻闭嘴了。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祁野突然抬头，准确地对上了于星垣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野眯了眯眼。
于星垣镇定地移开视线，却听到台阶下方传来一声嗤笑。
“看什么看？”祁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没见过问题学生？”
张老师气得拍了下祁野的后脑勺：“你还挺自豪是吧？”
于星垣抿了抿唇，心说这都大学了，还能被老师当场逮着训，也是够少见的。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
祁野不知何时已经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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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老师，三两步跨上台阶拦在于星垣跟前。他比于星垣高了大半个头，靠近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有事？”于星垣后退一步抬头。
祁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随手塞进于星垣手中：“你们系主任让我转交的，新生须知。”
于星垣展开纸张，确实是设计系的新生材料。他刚要道谢，却发现纸张右下角被人用钢笔画了个歪歪扭翘的猪头。
“…………！”
祁野已经转身走开，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不客气。”
陈澈追上来，好奇地回头看了于星垣一眼：“野哥，你认识那个小学弟？”
“谁？”祁野头也不回，“不认识。”
于星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将纸张仔细折好放进口袋。他注意到祁野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的样子，跟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似的。
到设计楼前，何化已经等得不耐烦：“怎么这么久？”
“遇到点小插曲。”于星垣笑了笑，“你知道金融系有个叫祁野的吗？”
何化瞪大眼睛：“你开学第一天就惹到那尊大佛了？”
“算不上惹。”于星垣想起那个中指和猪头涂鸦，“就是，有点特别的认识方式。”
何化夸张地捂住胸口：“那可是B大著名刺头，家里背景深得很，去年把体育系的学长打进医院都没事。”
于星垣挑眉：“这么夸张？”
“不然呢，”何化压低声音说，“传闻挺多的，哪个真假也不清楚，初来乍到，总之离他远点。听说他脾气特别差，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动手。”
于星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出祁野被老师训话时那副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听话的模样，还有他塞过纸张时手指那一瞬的温度。
手机突然震动，是辅导员发来的课程安排。
于星垣扫了一眼，目光突然顿住，周四下午的美术鉴赏课，授课教师：张明哲。
这不就是刚才训斥祁野的那位老师。
而课程名单上，金融系和设计系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教室。
于星垣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特别的认识还远没有结束。
心里这么想着，中午俩人又碰上了，于星垣这人不信神，但觉得自己应该去雍和宫许个愿。
……
中午十二点，B大食堂。
于星垣端着餐盘，站在糖醋排骨的队伍末尾，低头翻看手机里教授刚发的设计作业要求。
周围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他却专注得像是自带降噪功能。
“这破队排得比黄浦江还长。”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上海人骨子里的精致病让他对食堂这种地方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嫌弃。
但没办法，今天何化临时被导师叫走，没人陪他去校外吃那家新开的本帮菜。
队伍缓慢蠕动，终于快轮到他了。窗口里，阿姨正麻利地舀起最后一勺油光发亮的糖醋排骨，酱汁浓郁，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于星垣眼睛一亮，刚要递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侧面插过来，学生卡“啪”地拍在刷卡机上。
“一份糖醋排骨，打包。”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京腔的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