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酒吧内依旧群魔乱舞。射灯扫过的光线刺得视网膜生疼,哪怕已经来过好几次,依旧不太能适应这样的喧嚣与狂躁。
乔听惟预备到惯常的角落落座,迎面走来alpha口中吐出一口香烟喷了他满脸,他躲闪不及,鼻腔被迫塞满难闻的二手尼古丁味道。
男人并未道歉,搂着身侧红唇高跟的omega旁若无人调情路过,乔听惟有些不悦,但还是侧身很有教养地让了让。
角落的卡座已经有人了,不知为何,今夜夜色的生意格外火爆,放眼望去,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没什么空位了。”周狰抱胸倚在灯柱旁,侍应生端着托盘从他身边走过,他朝侍应生唇角一勾,往盘子上塞了把钱,截走了一杯威士忌。
“那就不等了。”乔听惟望着不远处那道纤瘦的身影,成为夜色销冠以后,江芥在酒吧的日子显然好过了许多,他像是早就做了决定,“你帮我约他出来吧,我想和他好好谈谈。”
周狰喝酒的动作一顿,从加了冰块儿的烈酒里掀动眼。匡宇手下无数打手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周狰睫毛下落,喝完杯里的威士忌:“ok。”
陪客人聊到一半接到周狰的来电,江芥怔了怔,很诧异周狰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上次拉黑后周狰估计生气了,后来哪怕放出黑名单也没有再发过任何信息。
江芥其实有点愧疚,他起身对客人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可以吗?”
得到客人准许后,江芥来到酒吧后门,搓了搓手,带几分忐忑地按下接听键。身后重鼓音浪一阵一阵狂涌,似要撞破墙壁,江芥小声喊出一句:“喂?”
但回应却是从头顶传来的。
“江芥。”并不是周狰的声音。
电话何时传来的挂断忙音江芥已经无暇在意了,他慢半拍抬起头,在摇滚重音与汽车鸣笛的双重冲击下逐渐看清眼前人面容。不可置信后随之而来的是窘迫与想要逃避。
江芥死死攥着酒吧制服的袖子,下意识就要转头,但乔听惟先一步拦住了他。
他不解:“江芥,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呢?我以前无意间做过伤害你的事吗?”
没有的,没有的。江芥在心里拼命反驳,不仅没有伤害过我,还在别人伤害我的时候救过我,替我赶走了那些坏蛋。
乔听惟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小小的乔听惟就像拯救世界的勇士,看到任何不平都会挺身而出。江芥只不过是他行侠仗义时随手救下的小猫小狗。
偷窥他,恋慕他,甚至不惜黑进各种系统,将他的照片打印出来贴满整整四面墙壁。那是给予江芥力量的安全屋,只要躲进去,他就有重新面对这可悲又稀烂生活的勇气。
但江芥从来没有想过打扰他。
更遑论牵连他,拖累他了。
沾染上你这种人,会变得不幸。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吼在耳边响起,甚至盖过了车流轰隆碾过路面的噪声,江芥想要捂住耳朵,手却没抬起来,因为乔听惟握住了他的手。
干燥又宽厚的手掌,温柔又坚定的力量。
“江芥,看着我。”
指腹摩挲那些错位的骨节,凸起的疤痕,乔听惟眼底露出不忍:“如果我以前伤害过你,又忘记了,那么我向你道歉,好吗?希望你能够原谅。”
江芥一点点抬头,然后疯狂摇头:“没有,不是的,你没有……”
乔听惟接着道:“不是希望你原谅我,是希望原谅你自己,你不必因为自己的出身,因为自己是劣等alpha就默认只配过这种辛苦的生活。”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帮助,真心的。”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就是废物就该去死,一个劣等alpha活着干什么?甚至连母亲也因为生下他被富商抛弃,每次酗酒后都掐着他的耳朵哭,是你带来了不幸,你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样珍而重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
不必因为是劣等alpha,就认为自己只配过低贱辛酸的生活。
江芥在乔听惟的瞳孔里逐渐找到自己的影子,鼻腔慢慢泛起酸涩,他喉咙发哑,刚想说些什么,面上表情就陡然转为惊恐:“乔听惟!!!”
从隐蔽处冲出来的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头扎进乔听惟动脉,在乔听惟身体软下去的一瞬用黑布将他猛地套头,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江芥想冲上去,被人狠狠一脚踹翻在地。下城区发生这种抢劫绑架事件太过司空见惯,以至于街上车子没有一辆为此停留。
江芥被踢得脸色煞白,几乎站不起来,他用扭曲的五指抓地,拼命向前爬,椎心泣血:“乔听惟……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樟树后终于冲出一个人影,周狰满脸震愕:“怎么了?”
江芥好像看到救命稻草,双眼迸出光亮,但下一秒光芒熄灭,因为藏在暗处早已等候多时的打手用同样的方式将针管扎进周狰动脉,周狰甚至来不及多说句话,就瞳孔涣散软软倒下。
“……”
身体倒地的闷响,在压抑的黑夜显得如此绝望。
城外,废弃船厂。
周狰从昏迷中清醒,颈侧还在隐隐作痛。他面色阴沉地挣动了一下双手,挣不开,被绳子缠得很紧。
早知道匡宇不会放任他这个隐患存在,所以提前便给白赫开了位置遥感。
他会来救我吗?
比起愤怒或者害怕,更多的却是兴奋,一定会来救我的吧?周狰黑凌凌的眼睛在昏暗工厂内亮得吓人,口型无形喊出那两个字。
爸爸。
工厂内很安静,安静到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乔听惟没有跟他关在同一个地方,很显然,因为匡宇要拿他跟乔弘济谈判。
对于出卖乔听惟的行踪,周狰一点也不感到愧疚,帮了你那么多次,总该回报我些什么吧?周狰毫无感情地想,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视线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到处搜寻,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块尖利些的石头。听脚步声,外面大概有三个人在看守,如果不出周狰所料,现在大部分的人力,以及注意力,应该都在乔听惟那边。
他缓慢挪动椅子,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慢慢靠近尖石后,弯下身去,用石头尖锐那端用力磨手上的绳子。
为了方便逃脱,匡宇大概率会把绑架地点选在临海那座废弃船厂,周狰屏神细听,隐隐听见夜浪拍岸的声音。
没有猜错。
从下城区到这里大概要近半个小时。算算时间,白赫应该快到了吧?
这么多人,这么危险,如今我成了火场里的周顾,你会奋不顾身还是会犹豫?脑海中乱七八糟冒出这些想法,绳子渐渐被磨断。
周狰挣开手上的绳子,却听见外面传来匡宇的声音。
“兄弟们今晚先随便对付点,等逃出国后,宇哥再带你们吃香喝辣!”
话音刚落,更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一道迟疑的喊声:“外卖!谁点的外卖,是这儿吗?”
“谁他妈还点外卖了?少吃一顿能尼玛饿死?!”匡宇骂骂咧咧拍了旁边小弟一巴掌,几个alpha面面相觑,那外卖员已经走了进来。
“送外卖了。”外卖员吐出“了”字的瞬间从披萨盒后举出一把消音手枪,几乎不需要瞄准的时间,挡在匡宇身前的三个人便接连中枪倒地,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但匡宇反应也敏捷得恐怖,在被击中的前一秒一个前滚翻躲掉子弹反手拔枪射击。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枪声夹杂着句句愤怒的脏话,“我操你妈——白鸟?!”
闪避间外卖员头上的棒球帽脱落,露出冷淡漂亮的眉眼,在看清匡宇面容刹那显然也吃了一惊:“蝰蛇?”
“你居然没死?”交火短暂停止,匡宇不可置信怔愣半秒后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不会在替周顾做事吧?我操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本来我还很遗憾,但现在终于能亲口告诉你啦。”匡宇眯缝的三角眼里埋着满满的恶毒,肥厚嘴唇上下挪动。
“你那死老爹,就是被他亲手一枪送下黄泉的!”
白赫瞳孔一震,匡宇趁他这短暂失神的间歇拔枪直指白赫眉心。周狰突然从门口猛地撞出来!
“砰!!”子弹射歪,白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配合默契一枪正中匡宇侧颈。
“操……”匡宇带着愤恨猛力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子弹的威力,不甘地合上了眼皮。周狰没有看到血,正疑惑时听到白赫解释。
“麻醉弹。”
船厂外亮起红蓝交替的灯光,警鸣声由远及近,里面枪声如此激烈也没人来支援,看样子外面的歹徒都被乔弘济带人控制住了。
白赫并单枪匹马来救他,而是和境安部队配合行动。
周狰擦了擦身上的灰,借着外面透进的光线端详白赫表情,听到父亲死的真相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看上去一切如常。
“受伤了没?”白赫将他拉过来,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不都叫你别去下城区了吗?”后一句语气加重,白赫脸色冷得像冰,明显生气了。
周狰还没想好怎样道歉认错,周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得到消息可真快啊,周狰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看见白赫拿出手机,低头看向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因为光线太弱,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沉默了很久,又似乎不那么久。
白赫摸出烟盒,挂掉了周顾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