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一瞬。
意识到什么的谈之渡手臂肌肉骤然绷紧,指尖的神经末梢仿佛被狠狠灼了一下,控制不住颤抖轻点,他猛地撤回手,起身冷静片刻,看清了床上熟睡的人。
她身子很薄,仿佛与被褥融为一体。
谈之渡深吸口气,越过她上方开了灯,室内骤然亮堂。
灯光太刺眼,照得睡梦中的明乐眯了眯眼,拉扯着柔软的被褥又翻了个身,身上松垮的睡袍也跟着起了波浪褶皱。
谈之渡再次挪开眼。
“好亮啊……”迷迷糊糊中,明乐小声呓语,抬手揉了揉眼睛,揉着揉着,她整个人逐渐清醒过来,眼一点点睁开,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谈之渡。
动作刹地停住——
“谁允许你睡这里的?”他声音比平常要低哑沉涩许多。
明乐微愣。
这间房墙上挂着精美壁画,床单被套也是冷色系的,梳妆台上很干净,除了一个水杯没放其他的东西。
“刘管家给我指的房间。”明乐彻底清醒过来,撑起上身说。
“你房间在隔壁。”
明乐思考了一瞬,不认为刘管家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就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走错了。
“对不起。”面对谈之渡,明乐装得乖了些,温声道歉,“是我走错了房间。”
她眼垂下,心里却在骂自己为什么一个房间都能搞错,这样他岂不是会认为自己有意……
正自我反思间,耳边再度传来谈之渡无波无澜的声音:“明小姐,我们是假夫妻。”
我知道啊……
明乐在心里无力地想,老老实实从床上下来,抱着可达鸭玩偶低头从谈之渡身边擦肩而过。
“等等。”
他突然叫住她。
明乐诧异回头。
谈之渡:“抱歉。”
明乐眼里冒出两个问号。
“没什么,去吧。”他已经转过身,不再多说。
好吧,不说就不说,明乐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谈先生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明乐看了眼和隔壁一模一样的风格装置,表情略显无语。
她将可达鸭玩偶扔到床上,人也平躺上去,过了会儿,又顺着床沿缓缓滑下来,望着一模一样的天花板,在想谈之渡那句抱歉到底是在说什么。
胸口边隐隐有些痛,明乐荡起上身摸了下,内心疑惑,为什么这一块儿疼感异常?
怕自己长结节,明乐掏出手机一顿搜索,自我检查,但没有查出什么。
她放下心来,却也没了睡意。
看到闺蜜徐楠视频媒体平台还在线,便戳了戳她:【宝贝最近在忙什么?^-^】
徐楠和她一样出自暮铜镇,为人爽朗大方,很有经商头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点东西在我手里能翻出花来”。
徐楠回得很快:【在摆夜市呢宝贝】
又一句:【跟你那新老公处得怎么样?】
明乐:【他以为我想用美色诱惑他】
然后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徐楠看到后哈哈大笑:【豪门新妇不好当啊,以后要守冷宫喽】
明乐努努鼻子:【这分明是金窝】
徐楠:【如果一直这样,那你以后有想过离婚吗?】
看到这条消息,明乐垂下了眼,她不知道以卵之力如何击石?如果他不想离,她自然离不了,但显然领证那天,她就做好了往后各过各的准备。
*
第二天。
晨光熹微,阳光撒向土地,别墅外的花园一片生机勃勃。
这里种了很多花,品种不同,随着季节一片开一片败,还剩了一小片空地什么都没种。
刘管家说,这片空地原先种的三角梅,但因为太招蛇,谈之渡吩咐全给拔了。
说这话时,明乐正拿一个小锄头垦地,她的手上一下落一下,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别墅里进蛇了?”
刘管家看了眼别墅的方向,没说。
王阿姨没忍住:“先生有次睡觉起来,发现一条蛇刚好支在床上精神抖擞地看着他。”
明乐笑得仰起头,锄头也跟着仰在半空。
刘管家和王阿姨也偷偷在笑,只是两人笑了没一会儿,齐齐漠着一张脸。明乐后知后觉,看到了站在别墅门口手搭西装外套的谈之渡,他一直在看她。
明乐也瞬间收了笑容,站起身,又丢掉锄头,双手交叉合在身前,温柔和他打招呼:“谈先生早上好。”
静止了大概十秒,谈之渡朝她点了一下头,礼貌冷漠,随即转头往车的方向走。
司机给他打开车门。
等他走后,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刘管家和王阿姨也不敢再插科打诨,各自走开去忙自己的事,明乐则拍了拍胸脯,很没心理负担地蹲下身继续松土。
她要将这一小片地打造成自己的菜园子,就像在暮铜镇那样,看着绿意缠绕的丝瓜长条饱满,心里便格外有成就感。
结束后,明乐洗了手换衣服,没出去,窝在别墅画漫画,一画就是一上午。
到了下午,她匆忙收拾好物品去上漫画精进班和晚上的舞蹈课,中途换课的时候甚至还跟闺蜜徐楠吃了个饭,一天下来几乎没浪费一分钟。
直到城市渐黑,商业街霓虹渐起,明乐才感觉到身体有些疲惫,她站在路口准备打车,一条消息这时闯进视线。
【准备下,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宴会】来自谈之渡。
【衣服我已经托人送到别墅,司机八点左右会来接你】
【到了之后上酒店顶楼,房间号2301】
最后,停顿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辛苦明小姐】
四条消息像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砸下来,明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眨了好几下眼,一条条消化,很想回个收到,但克制住了这股冲动,思来想去,发过去一个“好的”表情包动图。
又是肥腮兔。
身在高楼大厦听属下汇报的谈之渡瞥向手机屏幕,多看了一眼。
*
珀岚酒店。
明乐从豪车上弯腰下来,捞起了礼服裙摆,双眼明亮地看向了面前装潢贵气的酒店门口,心中斗志昂扬。
来活了,她一定会把总裁夫人扮演好的!
明乐踩着细高跟小心翼翼小跑几步进酒店大堂,在酒店前台人员看来,就像一只灵动的蓝色蝴蝶闯了进来,她皮肤雪白,眼眸里的光细碎晶莹,胸前弧线实在诱人,却被一只长直纤细的手虚虚遮掩。
“您要去几层?”酒店前台服务人员轻声询问,视线一直聚焦在她漂亮的脸蛋上。
“2301。”明乐对着前台微笑。
“您是谈先生的夫人?”听到房间号,前台颇显诧异,因为在此之前,谈之渡的秘书已经提前来通知过她们,八点半左右要来人。
“嗯。”明乐点了点头。
“这是您的卡,请拿好。”前台声音更温柔了,往前走给她按电梯,“请跟我来。”
明乐礼貌说了声谢谢,走进电梯,楼层数字开始飞快上升。
她低头看了眼过低的礼服领口,自己也欣赏,可还是把它往上提了提,但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走出电梯那刻,滑溜溜的礼服又往下坠了几分。
算了,明乐没打算再管,提着裙摆一点点往前走。
谈之渡等在走廊的尽头。
明乐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她,时间有些过长了,她被盯得莫名不自在,脚步变得稍显虚浮,在快要靠近他打招呼问好时,脚下意外一崴,跌在了他身上。
她紧紧闭上了眼,以为自己会糟糕地跌倒在地,却没想到被谈之渡稳稳托在了怀里。
西装考究精良,贴合身体轮廓,仿佛能感受到身形肌肉的结实力量,明乐睁开眼,属于他身体的温热正隔着精致布料一波波传来,她的胸口有些发热。
明乐及时从他怀里出来:“谢谢。”
谈之渡收回视线:“不客气。”
他打开门,往房间里面走。
“晚会九点开始,我们还有些时间。”
“嗯。”明乐背过身整理着礼服领口处,使劲往上提,胡乱应了一声。
谈之渡转过身,只看到她整理的背影,他略一沉思,做了决定:“礼服不合身的话,我让秘书再去准备一套。”
“时间不够吧?”明乐转过身,轻声询问。
谈之渡移过了目光。
“晚些没事。”他往落地玻璃窗边走了几步,微微回头,“谈家人向来只做压轴。”
明乐意外抬起了眉。
约半小时后,一套崭新的礼服被急匆匆送来,也是蓝色长款,纱质仿佛流动着碎金光泽。
比上一套更好看。
明乐麻利换上,照着镜子一点点拉上拉链,胸口处处理得很好,她大大方方走出卧室,正在打电话的谈之渡随意看过来。
他目光顿了顿。
又单手插兜转过头,继续打电话。
明乐百无聊赖等在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漫画视频账号,这个账号她刚做没多久,粉丝量也不是很多,但好在粉丝粘性高。
她随手回复了几个粉丝的私信,余光瞧见谈之渡走过来,便很快切换页面。
“现在下去吗?”她站起身问。
“嗯。”谈之渡往门外走,“以前应该也参加过不少次了?”
明乐心里一惊,紧急脑筋急转弯:“在国外……还是派对参加的比较多。”
谈之渡没再询问。
明乐莫名松了一口气,当初明家人给她伪造留学身份,可完全没想过她被拆穿后的处境。
现在看来,她以后说话得小心点了。
*
宴会地址在酒店六楼。
一进去,空调的冷气率先袭来,紧接着便是各式各样的人群目光。
谈之渡目光从容,明乐挽着他的手臂,在想哪些人值得结交。
很快,宴会主办人走了过来,热情跟谈之渡交谈,明乐跟着也享受到了不少的赞美夸奖。
但这种场合本质上是商业价值互换,男人们的角斗场,明乐很快被忽略。
她也没闲着,端着酒杯游晃在各富太太之间,和她们打趣说笑。
“我先生做投资,我自己是不做投资的,明家有我姐姐支撑,我就只管享福。”
明乐学着她们的样子呵呵笑着,下一句话陡转:“不过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小众设计师,她设计的戒指、手镯什么的都可好看了,我倒是挺想拿些零花钱投资她的。”
“是吗?”有人搭腔,“能把她推荐给我吗?我家啾啾一天不穿金戴银的,我看着就难受。”
明乐一听有戏,适时拿出闺蜜徐楠曾发给她的一些设计图片给她们看,又问搭腔的那位富太太:“您家是男的戴还是女的戴?或者您自己戴?”
“哎哟,忘记告诉谈夫人了,我家啾啾是条狗。”
明乐:“……”
她干笑了两声。
但好歹徐楠设计的这些款式照片征服了她们,多聊了几句之后,她们都跟明乐加了联系方式。
又因为明乐本身是谈夫人的身份,大家不约而同将她拉进了一些富太太所在的群,说之后有下午茶什么的拉着她一起。
明乐自然笑着说好。
欢乐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对面交谈的男人们也看了过来。
“您夫人看起来很健谈。”带眼镜的西装男跟谈之渡碰了一下杯。
谈之渡转身,目光捕捉那道蓝色身影,眼里有些意味不明:“过奖了。”
“我夫人其实是个闷性子,没想到和您家那位能聊得这么开心。”西装男嘴角溢出笑,“有机会我们两家可以一起聚餐,她们肯定很乐意。”
谈之渡皮笑肉不笑的:“自然。”
两人说话间,西装男冲他夫人招了下手,富态女人瞧见,忙拉着明乐从女人堆里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这时西装男及时邀请:“既然都凑到一起了,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我们两家就去阳渡湖聚餐。”
“好啊。”富态女人应和,主动挽起明乐的胳膊,“那里的大闸蟹可好吃了。”
明乐没回应,她在钻研谈之渡的脸色,这男人看似随和,实则不然,于是她当即笑着找了个理由拒绝:“我明天还有别的事,恐怕去不了。”
“这……”西装男瞥向谈之渡,不信他不说点什么。
谁料谈之渡低垂眼看向明乐,手中酒杯浅摇:“我归她管,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