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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卖身

作者:惊昔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寒镜心有不快,但还是谨遵师命,带收拾好的贞男上街采买去了。


    这人忸怩得很,有些东西明明很想要,眼里都冒光了,嘴上又说贵。到最后只添了几身轻贱的素衣和最低廉的墨宝。


    寒镜把人带回来就没再管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厢房里捯饬什么。


    等吴祎处理完城主府和刑狱司的一堆事务回到静园已经很晚了。


    她与寒镜正用着膳,就听到外头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她一弹指一粒花生米飞出去,砸中了那鬼祟之人,那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寒镜反应很快,撂下筷子就把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贞男提了进来。


    “偷听什么呢?嗯?”寒镜把贞男按在地上。


    “我没有偷听!”毫无还手之力的贞男跪在地上,有点委屈,“我是来,是来……”


    “扯不出谎来吧,就是来偷听!师尊,不如把他丢去塘里喂鱼!反正我听说他本来也是要被赵家沉塘的!”寒镜作势就要把贞男拖走。


    贞男惊恐的摇摇头,“我是来写借据的!”今日采买所用的银钱,没名没分,非亲非故,他不愿意就这般稀里糊涂的受着。


    吴祎终于吞下最后一口饭,她看着换了干净衣裳,脖颈上重新戴了雪白轻纱的贞男,“什么借据?”


    寒镜松开了贞男,贞男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寒镜先看了才递给吴祎。


    上面写着白日给贞男添置的样样物件的价码,共计五百七十钱。欠债人的名字已经写了贞男,就差吴祎这个“债主”的名姓了。


    “你这是准备还我吗?”吴祎看了会那张借据,赵贞男的字写得还不错。


    贞男点点头,寒镜抱着臂斜了他一眼,有点冷又有点尖锐的说,“死装的穷鬼,你兜里一个子也没,你拿什么还我师尊,是准备卖沟子还是卖吊子?”


    贞男本就面薄,寒镜这番带着些嘲弄与轻视的言辞,教他的面色唰一下子就涨红了。


    从前他是干净贞洁的待赘男,与人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也鲜少有人用这般粗鲁的言语对待他。


    “我、我……”贞男面红耳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自己被一点点展开、探索的那个夜晚,面色一阵白一阵红。更不敢抬眼去看大女子。


    大女子是让他失了守贞砂之人,却也是在他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时唯一一个为他提供屋檐的人。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贞男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不会是纯粹的恨。


    寒镜见贞男说不上话来,也没打算放过他。她扫了一眼贞男,故意说,“就你这样的,就是沟子吊子一齐卖,一晚上才挣几个钱。怕是一年半载都还不上我师尊的钱。”


    贞男仿佛被迎面甩了一个耳光,顿时露出了一副被羞辱的神色。


    寒镜冷笑,“怎的,你还瞧不起勾栏里的俏沟,人家好歹自食其力努力卖,靠自己的双臀挣钱,你不会以为你想卖就有人买吧?”


    这话如当头一棒呵下,贞男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滑过青白交加的面庞。


    他未有要出卖自己□□的念头,因而也就没想过会有他即便想卖,恐怕也没人买的窘境。


    这太伤人了,贞男抽着噎想。大女子未曾发话,他不敢伸手抹眼泪,泪水啪嗒啪嗒的洇湿了面前的一小块地。


    吴祎听着爱徒一顿输出,真怕贞男一个想不开嘤咛一声自挂东南枝去了,回头晾成人干还得请人做法。她拍了拍寒镜的肩,“吃饭。”寒镜没再言语,坐下身吃饭了。


    吴祎寻了笔墨在借据上写下一个祎字。她把借据放到贞男手里,“认识这个字吗?”


    贞男红着眼睛,低头看,“……认识,祎。”


    “哦,还不错,不是小文盲,你若想还钱,我不拦你,不过这事不着急。”


    贞男点点头,低声说,“我会还给你的,祎女姬。”


    他喊她祎女姬。


    吴祎觉得这称呼新鲜,她身为判官,很少有人会不带职称的喊她,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贞男,不由起了些恶劣心思。


    她在他耳边轻语,“不知你要如何还?要是打算卖的话,不如优先卖给我?”


    贞男猛的抬起脸,连耳朵也羞红了,“你、你……”


    贞男抓着借据跳起来,不管不顾慌不择路,像兔子一样跑掉了。


    “师尊刚才与他说了什么?”寒镜有些好奇的问。


    “哦,没什么,问他要不要卖给我。”


    比起吴祎的淡定,寒镜大惊,她努力回想赵贞男身上有什么优点,最终只得出赵贞男有零个优点的结论。


    “师尊,有言道天下唯小人与男子难养。”


    吴祎听着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寒镜又说,试图打消师尊做赔本生意的念头,“徒儿觉得,那个赵贞男样貌一般,性情一般,谈吐一般,哪哪不行,他那样的倒贴给别人,别人都亏。”


    寒镜唯恐师尊真的把精力耗在赵贞男身上,还欲说什么,眼睛忽的暼到门外。


    去而复返的赵贞男杵在门口,他这回步子太轻,寒镜竟不曾留意到他。赵贞男一副怔愣的模样,似是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


    寒镜起初有些心虚,想了想自己为何要心虚,她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她瞪着赵贞男,“你什么表情,木着个脸,我哪里说错了!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哪哪都不突出!”


    视线落到赵贞男腰臀处,寒镜补了句,“腚,腚除外。”


    徒弟开朗,当师尊的就要沉静许多。吴祎望着赵贞男,只问了一句,“怎么了?”


    贞男慢吞吞的走了进来,脚似乎有千斤重。


    看他的样子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吴祎撑着脸,等他说。


    贞男走进来,这一次不待寒镜动手便跪下了。


    向来如此,朱雀城女为上男为下,女子落座,男子跪地。


    贞男跪在地上,声音很轻,“我可以收拾碗筷、浆洗衣物、洒扫庭除。”


    “嗯,还有呢?”吴祎瞧着他,目光并不热络。


    寒镜嘀咕,“净说些有手就行的活计。”


    贞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担心自己推销不出去,又遭了闭门羹,声音不由有些发抖,“我还会抄书、做男红、做饭食。我、我虽然肄业了,但这几样都是在学宫里最好的。”


    赵贞男会做饭。吴祎若有所思,之前庖厨请了个厨工,结果那厨工总是自己偷吃,说是尝咸淡,可谁尝咸淡会用自己的口水勺在锅里搅来搅去。亏得寒镜发现得早,辞了那厨工。后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厨工,做饭一活便都落在寒镜身上。


    “让你做厨工,你想多少工钱?”吴祎问他。


    “我,我只要少少的工钱,祎女姬定便是。”贞男低着头,脊背有些抖。


    吴祎心动了。啊,是廉价劳动力啊!


    寒镜看出师尊的心动,饭也不吃了,站起身行礼,“师尊,弟子喜欢做饭,弟子愿为师尊准备一日三餐。饭食何等重要,若交予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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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他人是何居心。”


    她说着斜觑看起来温良恭顺、低眉顺眼赵贞男一眼。这个小吊子真有心眼!要想抓住一个人女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他定是对师尊存着坏心!


    “我只是想快些挣到钱还给女姬。”贞男听出寒镜的意有所指,惶然的去看吴祎。


    “这样吧,赵贞男,你从明天开始到庖厨试工。试工七天,就负责做静园的一日三餐,我包你吃住,便每天给你算三十钱,这七天你若是出了差错,或是做些食难下咽的东西,那庖厨就不留你了。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贞男用力点头,这是他头一次靠自己争取到的活计,三十钱已经比他想象得要多了,他只要努力干下去,就能攒够钱销了那借据。


    “好了,你回去吧。”


    贞男回去了。虽说寒镜心里头还有些不太乐意让他担了下厨之重任,但师尊做的决定,寒镜只会遵从。


    只是,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师尊,我觉得工钱给高了,给他一日十钱,他就该感激涕零了。他如今没有身份文书,若在外头,谁敢要他?顶多被招揽去当黑工,每天就管口饭的那种。”


    赵贞男被驱逐出府,的确没有身份文书,无此凭依,便为“流”;若无所居,则为“氓”。从捡他回来,吴祎就知道捡了个“流氓”回来。


    不过左右也就是多一张嘴,等过阵子赵贞男攒足了钱就自会离开。她不觉得赵贞男是打心底乐意留在静园的。眼下不过是赵贞男无处可去,又暂时不想死,这才勉为其难说服自己寄人篱下。


    还是她这个“罪魁祸首”的篱下,明明怕得要死,还壮着胆子,哆嗦的提出自己可以在静园务工。


    “一日十钱,那他得多久才能攒足欠款还上?他若是还不上,你岂不是天天得看着他。”还有一点吴祎没说,一日十钱太黑奴了,搁现世,这点钱都不够点杯加小料的奶茶。


    寒镜一听,恍然大悟,“师尊英明!”哼,只是便宜了赵贞男那小吊子。


    贞男洗漱过枕在床上半天没有睡着,他被赶出赵府时过于仓促,未曾带一点细软,他心里沉甸甸的装着事,一半合计着自己多久能挣到银钱偿了那借据,一半琢磨明日要为祎女姬准备些什么饭食。


    夜深露重,贞男勉强眯眼睡了会。第二天寒镜看到他眼底的淤青吓了一跳,“天尊,这般憔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做鸭去了,亏得师尊出门上值去了,不然真是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贞男愣了一下,“我还没有做早膳,祎女姬是不是还未……”


    寒镜嗤笑一声,“等你生火做早膳,师尊还用不用上值了?你也真是没个自觉,厨工什么时辰该起床你不知?”


    贞男盯着脚尖说不出话来。


    寒镜把一袋银钱丢给贞男,贞男被砸得险些倒退一步。


    寒镜冷声吩咐这看着很是蠢笨木楞的赵贞男,“还不去庖厨看看有什么菜蔬,若是短缺了什么,抓紧采买,好好记账目,若是出了错,我剁了你!”


    寒镜的短刀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贞男急忙收好钱袋,不敢再迟疑,赶快动身往庖厨去了。


    赵贞男在做饭这一块还算用心,寒镜尝了他做的几个菜,卖相不错,口味也不错,应是师尊喜欢的味道。


    但寒镜是不会让给赵贞男沾沾自喜的机会的,她撂下筷子,“凑合。”


    贞男便很惴惴不安的等待祎女姬下值回来。


    只是他没想到,连着七日,祎女姬都未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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