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明日登基大典了。”
身旁的近侍恭敬开口。
“陛下还是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莫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赵匡胤点了点头。
正要休息，忽然抬头问询道：“明日陈公会来么？”
登基大典举办的日期早就定下，他也早早给陈知行送去了书信，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踏实。
如今华夏能够一统，天下得以长治久安，完全可以说和陈知行的布局脱不开关系。
如此重要的日子，陈知行自然需要前来做一个见证者。
另外，陈知行的到场，也是对赵匡胤最大的肯定。
“这.......”近侍有些吞吞吐吐。
“嗯？”赵匡胤看了过去，明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却猛然爆发出来。
近侍额头渗出冷汗，这才开口道：“陛下，两日前吾等便收到了陈公的回信，他明日可能无法到来.......”
“怎么回事？”赵匡胤眸子当中浮现出些许怒意来：“而今天下初定，尔等便打算欺上瞒下？”
“陛下恕罪！”
那近侍连忙跪下，浑身颤栗：“登基大典乃是第一要事，早在月余前便昭告天下，而陛下这段时日又因政事操劳，吾等实在不敢让陛下再度分心，况且陈公也在书信之中叮嘱不要告知陛下此事........”
“莫要再说这些场面话！”赵匡胤甩了甩袖袍：“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怒意稍稍收敛了许多。
虽说此事被蒙在鼓里，但赵匡胤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只是事后，这帮人还需要再敲打一番........
“是！”近侍道：“陈公之父故去，这二日正在举办葬礼，陈公作为独子需为父守孝，无法出面登基大典，但会派遣陈氏一人前来参加。”
听闻此言，赵匡胤沉默了一瞬。
而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此事为何不早些通知？登基大典固然重要，但能走到这一步，这登基大典能办起来，都依靠陈公！”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朕不就成了一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人？”
他看向那近侍：“去备好车马，朕趁着今夜前去吊唁！”
“可是陛下.......”那近侍还想劝说。
赵匡胤却冷声道：“朕意已决！”
.................
陈氏府邸。
此刻挂满了挽幛，旁边则是一个个挽联。
其上书写“师表一世，桃李千秋”，“德高齐岳，恩重如岱”.........
等到进入大门之中，宽敞的院落之中此刻已经跪满了戴着孝布之人。
这些人中有陈氏后辈，但更多的还是陈默之曾经教授过的学生。
一眼望去，少说有五百上下。
此刻众人双眼微红，似是才哭过不久。
陈默之虽平日里名声不显，但说一句桃李天下也不过分。
自从退居幕后，学宫之中的诸多事宜都是陈默之主持。
这些弟子也并非只是前来吊唁，其中有六成都会留在此地三年，为恩师守孝。
再往里，进入灵堂之中。
须发皆白的陈知行正跪在地上，烧着纸钱。
陈默之膝下唯有陈知行这一子，所以此刻灵堂之中也唯有陈知行一人。
他那日听到消息之后，急匆匆赶回来，却还是未曾赶上见陈默之最后一面。
但听照顾的众人所说，陈默之是笑着走的。
这也让陈知行心绪平静了些。
虽说未曾让陈默之亲眼见到太平盛世，但华夏一统，却已经让他提前知道了未来。
踏踏踏.........
却也就在此时，传来了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
“陈公........”
陈知行手上动作一顿，却未曾回头，声音冷清道：“你来作甚？而今天下初定，你的时间并不充裕，又何必亲自前来吊唁？”
他已然从声音之中听出来人是赵匡胤。
赵匡胤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火盆之中的火光跳跃着，映的陈知行那一身粗麻孝衣愈发素白。
“陈公，节哀。”
赵匡胤上前两步，整了整衣袍，在陈知行身侧的蒲团上，屈膝跪下。
这并非臣子叩拜君王那种跪拜，而是单纯的晚辈祭拜长辈。
陈知行有些诧异的看了赵匡胤一眼，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些因利益而前来的痕迹，但可惜的是，并未找到分毫。
直到此时，陈知行才叹了口气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你何必如此？”
“这些年来华夏能够一统，少不得陈公殚精竭虑，学生每每思虑便觉无以为报。”赵匡胤脊背挺直，目光越过陈知行，落在灵堂正中的棺椁上。
“令尊仙逝，便是赵家的丧事，学生不得不来，这一跪，他老人家也当的起。”
他声音诚恳，没有掺杂丝毫其他情绪。
话音落下，便俯下身子，郑重其事的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声比一声沉。
灵堂外。
那些披麻戴孝的弟子们透过孝帘看到这一幕，眼眶又红了起来。
有人低声呢喃着什么，有人目光热切。
赵匡胤的到来，他们自然知道。
而今，这位即将登基的开国天子在陈知行父亲灵前下跪。
陈家这一门，已然值了！
陈知行未曾拦他。
等赵匡胤叩完头，他这才站起身来，在一旁取了三炷香点燃，递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将其接过，恭恭敬敬的插进香炉之中。
烟雾袅袅，缠绕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陈家的，哪一缕是赵家的。
“老先生走的可还安详？”
上过香，赵匡胤站起身来，目光落在灵位上的“先考陈公讳默之”几个字上。
“嗯。”陈知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家父而今已经八十多岁，也算是喜丧。”
赵匡胤点了点头，认可了陈知行的话。
“也好，而今华夏一统，家国初定，老先生带着盼头走，也是福气。”
一时沉默。
片刻后，赵匡胤又道：“陈公，明日的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