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时，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腿，唇角无声的上扬，勾起一抹弧度。
脑海里闪过昨天孟蓁蓁给自己上药的画面，自从受伤后，队医宣布很难好转后，顾寒生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腿。
像是想要藏起来的伤疤，不愿被人窥探。
可奇怪的是，昨日孟蓁蓁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顾寒生却没有感觉到奇怪或不愿。
她昨天说，他今天还会来。
顾寒生收敛目光，遮住眸底的情绪，准备起身收拾下房间。
他自己也得收拾的干干净净，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顾寒生试图撑着墙站起来，门口刚好经过两个侄子的身影，两人见状，想都没想就抬步冲进来：“叔叔，你做什么？我们来扶您！”
顾寒生黑眸凛了凛，温声道：“我洗漱，你们不用那么紧张，该去写作业就去写。”
“叔叔，我们暑假作业已经写完了，就等着开学了，没剩多少天了，等我们去上学后，家里谁能照顾您？您就在床上坐着吧，我们去给您端水盆过来。”
两个小侄子分工明确，一个去打水，一个去拿毛巾，牙刷洗漱的东西。
顾寒生沉沉看了一眼，眸里掺着复杂的情绪。
直到两人跑回来后，全部端到他面前，眼眸晶晶亮亮的：“叔叔，快洗吧！”
顾寒生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体恤金下来后，给你们和眠眠做一身新的衣服，再把书包文具买套新的。”
大宝乖巧懂事：“叔叔，这个钱还是用来给你看病吧，就算要买新的，你给弟弟妹妹买就行，我可以继续用旧的。”
小宝附和：“那就给眠眠买，我学习成绩本来就不好，用好的文具也是浪费。”
三个孩子里，成绩最好的是顾眠眠，大宝成绩中游，考个班级前十是没问题的，相比较下来，小宝的成绩就有些一塌糊涂了，聪明不用在学习上，每每顾母去开家长会，老师最发愁的就是小宝的成绩问题。
可顾母有劲也使不上，家里三个孩子都懂事，小宝只是学习不好，也不是做错了什么。
努力过，还是学不进去，看不懂题，那也不能把孩子逼到绝路上去。
在顾母眼里，能让他们三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她心里就已经满足。
顾寒生抿紧唇瓣，尤其是他还知道，刚退役那会，小宝就说过自己长大后也想入队，只要到了年纪，他就去参加选拔。
队里训练艰苦，需要很强的毅力和耐力，每次出任务，生死难料。
连顾母知道小宝的梦想后，都只是抬手擦了擦眼泪，却不敢说什么拦着的话！
生怕就误伤到了顾寒生。
总之，家里的人，都是优先替别人考虑操心的，谁都是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
顾寒生低着头，沉默的洗完脸后，大宝小宝就自动端着水盆往外走，顾眠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软糯糯的喊道：“叔叔！”
顾寒生抬眼看去，眸光在顾眠眠的脸上扫了下，在女孩子面前，他说话的声音也温和许多：“眠眠。”
“叔叔，昨天蓁蓁阿姨带来的药呢？我来帮您敷。”
顾眠眠是女孩子，从小就懂事做家务，在照顾人这方面更是细心周到，每次奶奶生病的时候，都是她忙前忙后。
顾寒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扎着低马尾，露出精致的鹅蛋脸，穿的虽然朴素了点，皮肤也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糙黄，但那双眼睛生的十分漂亮，又黑又亮。
“眠眠，不用帮叔叔。”
顾眠眠摇摇头：“叔叔，我不累的。”
“待会……蓁蓁阿姨会过来，让她给我上药就行。”
提起孟蓁蓁的时候，顾寒生的语气里竟有些不自然，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再听到这话时，顾眠眠的眼里终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小心翼翼启唇：“叔叔，你跟蓁蓁阿姨，真的要结婚了吗。”
顾寒生垂眸：“不是家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么，人家想嫁，我没什么好挑剔的。”
“叔叔，现在好多人都自由恋爱了，想跟喜欢的人结婚，叔叔对蓁蓁阿姨没有喜欢的感觉吗。”
喜欢？
这个词让顾寒生有些脸红，脸颊耳廓都泛着热意。
他抿了抿唇，不自然的移开眼睫。
“眠眠，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你现在的任务就是……”
不等顾寒生说完，顾眠眠就主动接话：“好好学习对不对？叔叔，我会好好学习的，成为像玉珍阿姨那样，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
玉珍？
顾寒生离开淮水镇的年纪很小，村里的很多人，他都不大熟悉，如今回来后，也没兴趣出门。
“好好努力，叔叔会供你上学的。”
顾眠眠眼眸闪烁着光，朝着顾寒生用力点了点头：“叔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顾眠眠也走后，房间重新恢复一片寂静孤寂。
顾寒生扫了眼房间，将睡过的被子叠成工整的豆腐块，床褥被子都是母亲刚刚洗晒好的，不会有什么味道。
床头吃过的药和水，也被顾寒生撑着腿，拿出去放在了外面。
屋子里开了窗，万事俱备，就等……她来了。
可这一等，就是一小时。
顾寒生自始至终靠在床上，手中捧着退役回来，带回来的战略书。
可看似在看书，顾寒生的神智早就跑的没边！
光是这一页，就整整停了十分钟，没有再翻页。
顾寒生对时间很敏锐，约莫着过了一个小时后，他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钟表。
九点了。
她是不是还没醒？
还是对他只是一时兴起？两三天过去了，新鲜劲也过去了？
思及此，顾寒生晦涩不明的扯了下唇，也罢，这样他也不用考虑结婚的事了，不然对方嫁过来，若是她以后后悔了，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早点结束，也能早点断了念想。
顾寒生努力让自己平稳情绪，目光才重新落在书上，决定专心注意力，不会再因为一个孟蓁蓁而分心！
半小时后，孟蓁蓁气喘吁吁的来到了顾家门口！
她抬手撑在门口的树上，不断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