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马懿的话，高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说马懿了，就算是他心里又何尝没有怨气？
任谁觉得，朝堂之上站立的衮衮诸公都应该是光风霁月、大公无私之辈。
可实际上呢？
放眼望去，哪一个不尽是蝇营狗苟之徒？
这些人身居高位，想的应该是如何为国为民，做的也该是利国利民之事！
可最后，只是这些人被喂养的脑满肠肥。
反倒是下面的百姓，不知多少饿死、病死、被土匪杀死！
高肃很想跟马懿说，他们保护的并不是那些所谓的衮衮诸公，而是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
他们为的，就是不让那些百姓遭受胡人的践踏和欺凌。
只是这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大蕲衰落的真正根本并不在外族的欺凌，而在于大蕲本身的腐朽。
就算他可以带着陷阵营，挡住胡人的南下，甚至是连蛮族也都能挡住。
可天下的百姓，就会因此过上好日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他可以挡住所有异族的入侵，也只是保住了边境附近的百姓不被异族践踏。
但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依旧还是什么样的日子。
食不果腹！
衣不蔽体！
朝不保夕！
有那么一瞬间，高肃自己都忍不住在动摇。
但很快，他便重新稳住自己的心神。
确实！
他挡住胡人，受益最大的还是那些始终高高在上的人。
比如各种地主老财，还有那些官老爷和各地的将领。
但受益最多的群体，其实还是最底层的那些百姓。
如今的大蕲，这些百姓的日子虽然过的很苦。
可最起码，他们还能算是个人。
但如果真要是被胡人攻入中原，这些百姓的待遇就跟牲口差不多。
对于胡人的凶残，高肃再了解不过。
许多人觉得就算是胡人入主中原，最底层的那些百姓最多也只是沦为奴隶。
但如果只是说奴隶的话，其实还是太温和了。
只要落到胡人手里，就真的真的跟牲口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牲口不会说话。
而人，是会说话的。
利用起来，要更加方便。
……
“我知你心中有怨，但有一点你可否想过？”
高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颇为严肃道：“若是连我们都不管，你叫那些百姓又要如何？我们手里至少还有刀剑，可那些百姓他们手里有什么？百姓……何辜？”
马懿抬起头，表情微微怔了怔。
虽然他心中十分不甘，可高肃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们拼尽全力，护着的并不是那些达官贵人。
而是，那一个一个在史书上连名字都不可能留得下的普通百姓。
高肃看着他，继续说道：“大蕲真正的病根，并不在些许外族的欺凌，而是在神都，在于那些世家，在于那些朝堂之上张口大义闭口苍生的衮衮诸公。”
“可并不能因为如此，便将些许癣疥之疾放任不管的话，癣疥之疾也可发展成大患，而且还是立刻要命的大患！”
“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并不足以将大蕲的所有疾病全部根治，因此只能先替这边境十三城的百姓挡住胡人，让他们尽可能的过一段太平日子。”
“最起码，也要让他们有一个准备，不至于当兵祸突然来袭的时候手足无措。”
听着他的话，马懿的拳头重重攥起，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的思绪很乱，好像找到了方向，却又完全没有头绪。
高肃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蕲就像是一个病人，而且还是得了很重的病，仅凭我们无法治愈，但总有人会出手，而在那之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挡住那些挥向大蕲的屠刀。”
其实高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表达清楚。
但若是赵牧在的话，他肯定明白高肃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越来越烂，可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
随着诸多将领把自己的大军拉到荡关，高肃已经准备在荡关前面跟胡人展开决战。
或者说，虽然名义上是决战，但高肃绝不会带着十三城的边军跟那些胡人硬碰硬。
若是如此的话，十三城的那些将领也不会同意。
如果为了对付胡人，造成太大的损失，那他们接下来还怎么争霸中原？
他们之中虽然没人拥有绝对优势，可以号令所有人。
但至少在完全撕破脸之前，许多人还抱着某种期待，期待他们可以结成同盟。
然后，由他们成为盟主！
十几万的兵力！
就连一些节度使都要退避三舍！
虽然当初在邺城聚集的将领只有十一人，还有两人未到。
可当高肃将十一城的兵力集中到一起后，他便立刻派人给没去的那两名将领发去了最后通牒。
五日之内，必须要带兵赶到荡关！
否则，在他们十一城联手抵御胡人之前，必定先把这两城给拿下！
对于这种明晃晃的威胁，那两个城池的将领虽然心中不情愿。
可十一城的兵力集中在一起同样逼近十万，因此他们只能选择暂时屈服。
三天的时间都不到，那两个城池的将领就带着麾下的兵力赶到了荡关。
至此，十三城的大军以及高肃的陷阵营已经全部到齐。
当所有兵力都集中完毕后，整个荡关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十一万人！
若是连同被临时征调的各种民夫和壮丁，总人数更是突破二十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次高肃征调了荡关的粮草，暂时先为所有大军提供助力。
等其他城池调集的粮草到达以后，再还给荡关。
而就在北境所有将领枕戈待旦之际，胡人那边也派出了八万人准备南下！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南下之前，也在犹豫着究竟要选择哪一条路线。
就像先前说的，其实哪条路线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高肃在哪条路上！
高肃在哪儿，他们就会立刻避开，选择另一条路。
很快，前面的消息传来。
高肃将十三城的大军全部布置在荡关，跟他们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