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两个热得蔫头耷脑的女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只见陈桂兰一手拎着个保温桶,一手提着个网兜,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站在门口,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
那双眼睛在看到林秀莲时,瞬间就亮了起来,充满了慈爱。
“妈!您怎么来了?”林秀莲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迎了过去,接过陈桂兰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这么大的日头,您跑这一趟干嘛?我自己回去吃或者吃食堂就行了。”
“今儿咸鸭蛋卖得快,家里没事。想着妈好久没给你送过饭了,天又热,怕你吃不下食堂的大锅饭,就给你送来了。”陈桂兰边说边走进来,把东西往空桌上一放。
那保温桶外面还凝着一层细白的水珠,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凉快。
“活菩萨!陈婶子您就是我的活菩萨!”刘含香的反应比林秀莲夸张一百倍,一个箭步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还在冒凉气的保温桶,鼻子使劲嗅了嗅,一脸陶醉。
“婶子,您这里头装的是琼浆玉液吧?我刚才还在念叨谁能救我一命,您就出现了,这可真是心诚则灵!”
陈桂兰被她这活灵活现的样子逗笑了,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家里熬了点解暑的汤水,想着你们在学校热得慌,特地送来给你们败败火。”
说着,她麻利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啵”的一声轻响,一股冰凉、酸甜、还夹杂着果木烟熏的独特香气瞬间从桶口弥漫开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就将办公室里那股子烦闷燥热的空气给攥碎了!
刘含香的眼睛瞪得溜圆,只见那深琥珀色的汤汁里,还飘着几块没化完的冰块,叮叮当当地碰着,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她那被暑气折磨得疲惫乏味的胃口,一下就被这声音、这香气给钓起来了!
“这是……酸梅汤?!”
“你们的搪瓷缸呢,我给你们一人打点尝尝。”
刘含香想也不想,闪电般地把自己的搪瓷缸递了过去。
陈桂兰笑着,用长柄勺给两人各盛了大半杯,冰块给得足足的。
刘含香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杯壁上瞬间凝满水珠,那股子凉意顺着掌心就往骨头缝里钻。她咽了咽口水,仰头就是“咕咚”一大口。
“唔——!”
冰凉酸甜的汤汁滑过喉咙,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火气!
那股子酸,不是醋精的尖锐,是乌梅和山楂熬出来的醇厚果酸,开胃又生津。紧接着,冰糖的清甜恰到好处地涌上来,压住所有的涩意,最后在舌根处留下一抹甘草的淡淡回甘。
“天啊,活了!我活过来了!”刘含香一杯下肚,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满了电,夸张地长舒一口气,脸上那股子蔫巴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红光焕发。“我的魂儿都给续回来了!”
“婶子,您这手艺没得说!这酸梅汤也太好喝了,比供销社卖的汽水带劲一万倍!我感觉我又能再改三百本作业了!”
林秀莲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婆婆这酸梅汤用料扎实,火候地道,喝下去不光是解渴,连带着上了一上午课的疲倦感都消散了大半。
“妈,您费心了。”她看着陈桂兰鬓角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暖烘烘的。
“跟妈还客气啥。”陈桂兰摆摆手,又把那个双层铝饭盒打开,“快趁热吃饭,下午还有课呢。”
饭盒一打开,刘含香的眼珠子又差点掉出来。
底层是晶莹饱满的白米饭,上层菜色更是馋人。
一盘绿油油的长豆角,均匀地裹着一层金黄色的、沙沙的颗粒,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咸鲜奶香。
旁边还卧着几个剥了壳的咸鸭蛋,个个蛋白如玉,蛋黄被切开一半,那橙红色的油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我的天……”刘含香凑过来,使劲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羡慕地嚷嚷:“秀莲,快告诉我,上辈子要怎么积德,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么个神仙婆婆!”
她也想要!
“婶子,这是什么菜?瞧着挺好看的,我咋从没见过?”
“妈说这叫金沙豆角,是用咸蛋黄炒的。”林秀??脸上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又给刘含香也夹了一些,“你快尝尝,特别下饭。”
刘含香哪还顾得上客气,夹起一根豆角就塞进嘴里。
豆角外酥里嫩,那层咸蛋黄炒出的“金沙”在舌尖上化开,绵密、咸香、沙沙的口感,混合着豆角的清甜,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呜呜呜……太好吃了……”刘含香嘴里含着菜,含糊不清地开口,眼睛里闪着泪光,也不知是感动的还是馋的,“陈婶子,我算是想明白了,我这苦夏,不是天气的错,是我没个好婆婆的错!”
她猛地转过头,一脸真诚又带点豁出去的表情,抓着陈桂兰的胳膊,眼巴巴地问:“婶子,我跟您商量个事儿呗!您……您还有没有别的儿子?没结婚的那种?我不挑!只要能当您儿媳妇,让我天天有这好饭好菜,我立马就嫁!”
“噗——”
林秀莲刚喝进去的一口酸梅汤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颊绯红,又好气又好笑。
陈桂兰被刘含香这副认真的小模样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乐得直拍她手背:“你这丫头,净瞎说!我可就建军这一个儿子,早就被咱家秀莲给订下了,你没机会喽。”
“哎呀,我不管!”刘含香耍起了赖,抱着陈桂兰的胳膊不撒手,“那您收我当个干闺女也行啊!婶子,您不知道,我们这些住宿舍的,夏天吃饭就是遭罪。您这酸梅汤,这金沙豆角,要是拿出去卖,绝对得抢疯!这哪是吃的,这简直是续命的神药啊!”
陈桂兰把几个咸鸭蛋拿出来,递给刘含香,“你这么喜欢金沙豆角,应该会喜欢这个咸鸭蛋,这是我用海鸭蛋做出来的新品,给你带几个回去尝尝。”
“婶子你怎么能这么好,我太幸福了。”刘含香看着手里的咸鸭蛋,乐得见牙不见眼,宝贝似的放到自己桌子上。
正说着话呢,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学校的校长崔桂芳崔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