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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陈婶子!你为什么推我

作者:鹿柴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课间休息,陈桂兰去厕所。


    大礼堂那边路灯坏了两个,有一段路黑漆漆的,两边的灌木丛长得那是张牙舞爪。


    陈桂兰正走着,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后脖颈子发凉,像是被毒蛇信子舔过一样。


    她猛地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疑神疑鬼的。”陈桂兰自嘲地摇摇头,加快了脚步,但这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到了侧厅门口,借着里面透出来的光,她看见那个角落里站着个人。


    是冯金梅。


    她这半个月瘦得厉害,颧骨高耸,只有肚子高高隆起,像个挂在竹竿上的葫芦。


    她没进教室,就在门口那阴影里站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桂兰,眼底发青,透着一股子神经质。


    陈桂兰皱了皱眉,没打算搭理她,侧身就要进去。


    “陈婶子。”冯金梅突然开了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咋学得那么快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透着股阴森气。


    陈桂兰停下脚,冷淡地回了一句:“用心学自然就快。你那是不用心,光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用心?”冯金梅嗤笑了一声,五官因为嫉妒有些扭曲,“我咋没用心?我天天做梦都在背字!可我背不会啊!我背不会这肚子里就是个笨种!我就得挨打!我就得被骂!”


    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往前逼近了一步,眼底全是红血丝:“都是因为你!你要是不学那么好,婆婆就不会天天拿鞭子抽着我学!都是你显摆!你个老虔婆!”


    陈桂兰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护着手里的书:“冯金梅,你有病就去治病,别在我这儿发疯。你婆婆打你那是你婆婆的事,赖得着别人?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陈桂兰懒得再跟这疯婆子纠缠,转身就要进屋。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余光瞥见冯金梅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后,想要拉人垫背的疯狂。


    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暗暗留了个心眼。


    这女人怕是魔怔了,以后得离远点,别被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她把书本往咯吱窝紧了紧,快步跨进了侧厅的高门槛。


    “桂兰姐!这儿!”李春花的大嗓门在嘈杂的人堆里那是独一份的响亮。


    她正拿着把蒲扇,哗啦哗啦地扇着风,另一只手把旁边的空座护得死死的,跟只护食的老母鸡似的。


    陈桂兰走过去坐下,把那本《新华字典》摆正。


    “这破地方,连个风扇都没有,热得我都要成烤鸭了。”李春花扯了扯粘在身上的汗衫,嘴里嘟囔着,眼神却往门口瞟,“哎,她咋也跟进来了?姐,我看她那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你,怪瘆人的。”


    陈桂兰没回头,只把铅笔削了削,压低声音:“多小心她,我感觉她没憋好屁!”


    李春花一听,立马把蒲扇一横,像个门神一样坐直了身子。


    余光里,冯金梅像个游魂似的飘进来,也没去自个儿座位,就在离陈桂兰斜后方两排的一个阴暗角落坐下了。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团鬼火,死死锁在陈桂兰背上。


    外头的蝉鸣声嘶力竭,屋里的白炽灯泡不仅暗,还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是那年迈老人拉风箱似的喘气声。


    陈桂兰正记笔记,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


    她活了两辈子,对这种危险的直觉比雷达还准。


    下意识地把身下的长条凳往左边挪了挪,离过道远了些,手也按在了厚实的字典上。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滋啦”一声长响,像是被谁掐断了脖子,闪了两下,彻底瞎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哎哟!咋停电了?”


    “谁踩我脚了!看着点啊!”


    “别挤别挤,别碰到孩子!”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黑暗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了。


    在这乱哄哄的吵嚷声中,陈桂兰耳朵一动,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直冲着她原来的位置扑来!


    是冯金梅!


    这女人想趁黑下黑手!


    陈桂兰脑子转得飞快,人那是想都没想,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抄起桌上的《新华字典》和文具盒,动作比当年抢供销社特价肉还快,连人带板凳,刺溜一下顺着墙根滑出去老远,直奔旮旯角缩着。


    紧接着就是一阵带着腥风的扑腾声。


    “哎哟!谁摸老娘屁股!找死啊!”这一嗓子是李春花嚎出来的,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


    黑暗里,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百斤重的老母猪撞上了猪圈门,听着都疼。


    紧接着就是女人尖锐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肚子!!”


    这时候,讲台上的小宋老师终于划着了火柴。


    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这点光亮虽然不强,但足够把屋里的这出闹剧照个大概。


    只见冯金梅狼狈地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肚子,身子弓成了虾米,额头上全是冷汗。


    再看陈桂兰。


    好家伙!


    老太太早已经贴到了大门边的墙根底下,离原来的座位起码有八丈远。


    她手里紧紧抱着字典,一脸警惕地看着冯金梅,活像是在看一个碰瓷的无赖。


    “哎哟喂,我的肚子……陈婶子!你为什么推我!你好毒的心啊!”


    冯金梅刚才那一跤摔得实诚,半边身子都麻了,但这会儿顾不上疼,戏得演足。


    她根本没看清陈桂兰在哪,右手胡乱在黑暗里抓了一把,逮着个冰凉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前面那排的长条凳腿。


    可在她心里,这就是陈桂兰!


    她死死攥着那凳子腿,哭腔里带着十足的怨毒,那是要把这几个月受的窝囊气全撒出来:“陈桂兰!我就想过来问个字,我不就是笨点吗?你犯得着推我吗?这一推是要绝我家老张的后啊!我的肚子……我的儿子啊!大伙儿快来评评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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