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穿行之感。
没有空间传送的剧烈眩晕,亦无撕裂虚空时的法则动荡。
更像是一场大梦初醒。
前一瞬的记忆尚停留在无尽的殷红死寂,下一瞬,整个世界便被彻底颠覆。
视野中的黑暗与红光如幻影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却又温和的明亮。
云天微微眯起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穹,以及几缕悠然飘荡的洁白云絮。
空气中再无那股粘稠、死寂的业火气息,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
他低头看去,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苍翠欲滴,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与地狱那片寸草不生的绝地相比,这里,简直是传说中的无上仙境。
然而,云天心中却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仿佛此方天地最底层的规则,根本就不存在“灵气”这个概念。
云天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思,立刻做出了最紧要的举动。
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掌心那朵流光溢彩的十一品青莲放入其中,随即贴上数十道禁制符箓,将其气息彻底封死。
此等混沌至宝,绝不可轻易示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略微安心。
也就在青莲被封印的瞬间,那层覆盖在他体表,已经壮大了两倍有余的混沌火,失去了青莲道韵的牵引,发出一声嗡鸣。
它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循着经脉倒灌而回,径直冲入丹田气海,被那盘膝而坐的混沌元婴一口吞入腹中。
“轰!”
一声沉闷如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云天的丹田之内轰然炸开!
那团混沌火在吞噬了海量业火本源之后,其内蕴含的能量是何等磅礴!
此刻,这股能量被元婴彻底引爆,化作最原始、最精纯的混沌本源,如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刷着元婴的四肢百骸!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提升感,自丹田深处席卷全身!
云天的修为气息,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急坠而下,穿过茂密的树冠,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直接盘膝坐下,整个人的心神瞬间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丹田气海中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他的混沌元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元婴的体表,原本烙印着的十二道法则纹印,此刻竟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胸口正中凭空出现的青白色旋涡,飞速旋转。
时间、空间、力量、轮回、雷霆、毁灭、杀戮、五行……
这些他早已领悟的法则道韵,此刻被一股无上之力强行剥离、提纯,化作一道道最本源的符文,不受控制地被那青白色旋涡吸入其中。
除了这十二种熟悉的道韵,云天还从那旋涡中,感应到了另外三股既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玄奥气息。
那是功德的祥和。
那是因果的羁绊。
那是净化的终结。
云天瞬间明悟。
这三股气息,定然是混沌青莲在吞噬业火与功德金莲莲子时,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丝本源道韵反馈给了自己!
难怪会有那种似曾相识之感。
嗡——
当十五种法则道韵所化的符文被尽数吞噬后,那青白色的旋涡骤然收缩,最终在他的混沌元婴胸口正中央,凝聚成了一枚全新的、宛如火焰跳动般的青白色纹印!
纹印之内,混沌一片,仿佛蕴藏着一方宇宙的万千至理。
随着这枚纹印的彻底成型,云天体内那股狂暴的修为提升之势,也戛然而止。
他的境界,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炼虚后期!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精芒在他瞳孔中一闪而逝,周围的虚空都因此而微微扭曲了一瞬。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海的混沌元力,以及那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强大感觉,心中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这才过去了多久?
从踏入炼虚境至今,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
而他,一个后天混沌体,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跨两个小境界,从炼虚中期,一跃成为了炼虚后期的顶尖存在!
这种修行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
狂喜过后,云天抬手,抚过鬓角那几缕刺眼的霜白。
指尖传来的,是生命本源流逝后留下的干枯触感。
那股濒临死亡的恐惧,那寿元被一页页撕下的无助与绝望,如同烙印一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与那样的经历相比,此刻的收获,似乎又显得不那么值得庆幸。
他宁可按部就班,花费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去苦修,也不愿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死豪赌。
一次是侥幸,下一次,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激荡的心绪彻底平复,眼中的狂喜退去,重新化为一片深邃与沉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三道遁光正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筑基修士?”
云天神念微动,心中疑惑更甚。
“此处一丝灵气也无,怎还会有修士存在?”
这方天地展露出的点点奇异之处,让他愈发好奇。
他并未起身,依旧盘膝坐在原地,静待那三人前来。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三人才来到云天十数里的范围内。
为首之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样貌端庄,身穿一袭紫黑龙袍,虽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却显露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另外一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修为。
那女子同样一身紫黑凤袍,三十多岁的样子,容颜也算倾国倾城,但一双丹凤眼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最后那名少年,年岁仅有十六七,身着一身明黄锦袍,意气风发,修为竟已不输那女子,这等资质即便放在外界也是上上之选。
云天看着三人的装扮,便知晓他们应该是这附近某个国度的皇室成员,看样子还是一家人。
就在云天打量三人之际,中年男子显然也发现了他,立刻出言警示身旁二人。
“在那!小心些。”
云天能听懂他们的话语,与幽冥鬼界的语言相似,只是口音略有不同。
三人很快锁定了云天的位置,落下身形,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手提配剑,将他隐隐包围起来。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他完全看不透云天的深浅,对方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沉声开口,话语中带着审视与质问。
“尔是何人?为何孤身在此密林?”
“先前此地天生异象,能量波动剧烈,你可知是因何而生?”
云天并未睁眼,也未出声。
他依旧静坐,心神一半沉入丹田,梳理着刚刚突破后翻涌不息的混沌元力,另一半则细细审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诡异,他需要信息。
而眼前这三人,便是他了解此界最好的突破口。
云天的沉默,让那身穿紫黑龙袍的中年男子面色愈发凝重。
他身为一国之君,习惯了万众敬仰,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可眼前这白发青年,静坐不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与这片密林融为一体,又像是独立于整个天地之外。
再加上此前这片区域传出的恐怖能量波动,他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都在互相审视,气氛一时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那身着明黄锦袍的少年,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见云天如此怠慢,只觉皇家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大胆狂徒!”
少年手中利剑出鞘,剑尖直指云天,声色俱厉。
“我父皇乃是金国之主!尔见君不跪,问话不答,是想找死不成!”
话音未落,他已是按捺不住,挺剑便要上前。
“退下!”
“裕儿,不可!”
中年男子与那凤袍女子同时出声喝止,却已是晚了一步。
少年身形已动。
也就在这一瞬,云天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对着那刺来的剑尖,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无形无色,却蕴含着一丝新晋炼虚后期的混沌元力逸散的余劲。
“锵!”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骤然炸开。
那柄灌注了少年全部力量的法剑,剑尖在接触到那口气的刹那,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应声寸寸断裂!
一股沛然无匹的巨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
少年只觉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剑柄,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跌出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满是惊骇与茫然。
那凤袍女子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儿子,看向云天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与敌意。
中年男子的眉头,此刻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拍腰间悬挂的一块古朴青铜腰牌。
嗡!
一道黑光自腰牌上闪过。
下一刻,近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弓弩刀枪的甲士,凭空出现在林间空地上,身上散发着铁血煞气,将云天围了个水泄不通。
“喝!”
百人齐声大喝,声震林木,鸟兽惊飞。
这一幕,让云天看得分明,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浓厚的惊奇之色。
他看得真切,这些甲士皆是凡人之躯,并无半点修为在身。
可那块青铜腰牌,竟能将活生生的百人收纳其中,如同一个移动的军营。
这等法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其炼制手法,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空间法宝都截然不同。
这个世界,果然愈发有趣。
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自己还需向这些人打探情报,关系不宜闹得太僵。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无害的白发青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朝着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在下因意外遭遇空间风暴,被卷入此地,并非有意冒犯。不知陛下乃是金国之主,还请海涵。”
空间风暴?
外来人士!
中年男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与身旁的凤袍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最先回过神来,挥手示意甲士稍安勿躁,自己则快步上前,同样拱手回礼,姿态放得极低。
“原来尊驾是天外来客,失敬,失敬!方才乃是小儿鲁莽,失了礼数,还望尊驾大人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说罢,他转身对那些甲士下令。
“尔等护送皇后与太子先行回宫。”
近百名甲士齐声应诺,收了兵器,动作整齐划一,护着兀自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和一脸担忧的凤袍女子,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密林。
临走前,那凤袍女子担忧地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在后者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林中,再次只剩下云天与中年男子二人。
中年男子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云天,竟是深深一躬。
“晚辈金术,拜见前辈。先前多有误会,还请前辈见谅。”
云天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即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界为何处?为何我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气存在?”
“你等三人既无灵气滋养,又是如何修至筑基之境?不知金道友可否为在下解惑?”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金术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沉吟片刻,再次拱手道:“前辈初临敝地,晚辈理当为您接风洗尘。不如……请前辈移步,随晚辈一同回金国皇宫稍作歇息。”
“至于前辈的所有疑惑,事关重大,非晚辈一人所能尽述。待回到宫中,自会有人为前辈详尽解释,您看如何?”
云天目光微动,心知对方所言非虚,这种涉及一界根本的秘密,确实不是在荒郊野外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想也未想,便点头应下。
“也好,那便有劳金道友带路。”
“前辈客气了,请!”
金术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引路。
云天落后他半个身位,双手负后,悠然环顾四周的景致,神态轻松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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