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真气狠了，八成在心里已经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犹豫半晌，还是迈开步子追上去，声音轻轻的。
“裴九宸……那个……你等等，我不是有意的，灶里火星蹦出来我才去拍的，真不是胡闹。”
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连忙攥紧袖口。
裴九宸听见声音，顿住脚步，停了几息，突然一扭头。
盯着她，故意语气平平地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回家揍你一顿？”
宋舒绾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当场卡壳。
这题她不会答啊。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掰着手指数都数得清，她哪知道他脾性到底怎样？
以前那些记忆里，他对她就是冷着脸。
但动手？
好像从没提过。
邻里之间谁也没传过这类闲话。
可……也保不齐啊。
她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一个字不敢吐。
裴九宸原本也没打算吓她。
可看她紧张成这样，倒显得自己像个恶人。
他不再逗她，语气软了一截。
“别瞎想，我没气。屋子还在，你也好好站着，就行了。”
宋舒绾一听，紧绷的肩松了下来。
但见他又抬脚要走，连忙又追问一句。
“那你……跑那么急干嘛？”
难道真是烦透她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有些后悔开口。
裴九宸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自家灶房顶上那缕青烟，言简意赅地说。
“我找人来一趟，把这老掉牙的灶台给你整一整，换台省火又好烧的，顺带在边上砌个专熬药的小泥炉。”
这主意是挺费劲的，可也好过哪天真把屋子点着了。
村子里老人多，最怕这种隐患，他自己也不想她出事。
听完这话，宋舒绾心里轻轻一颤。
她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么细，更没想到他愿意插手这些琐事。
犹豫了一下，低声唤道。
“裴九宸。”
裴九宸转过头看她，眉头微挑。
“嗯？怎么了？”
她咬了下唇，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脱口而出。
“会处理事情的男人，真的很帅！”
这话刚冒出来，裴九宸整个人都愣住了，耳朵都红了一瞬。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追问。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可宋舒绾早就扭身快步走了，远远甩过来一句。
“没事儿！”
小李一路小跑着追上来，脸上还带着点没憋住的笑。
“团长，我耳朵可灵了，刚才是不是有人夸你帅？”
裴九宸被他这么一戳，脸一下子更红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冲李云生瞪眼。
“别胡咧咧！今天你谎报消息瞎起哄，罚五公里跑步，现在开始！不跑完不准吃饭！”
李云生一巴掌拍上自己嘴巴，皱着眉，装出一副懊悔的样子。
“该死，这张破嘴又惹祸了！下次再管不住它，直接拿针线缝上！”
……
土灶还在整修，边上堆着备用的砖块和工具。
虽然她刚来这会儿连火都点不利索，可宋舒绾脑子活，手也巧。
她观察别人生火的方法，自己悄悄记下来。
试了几次就摸出门道了，现在生火做饭已经不在话下。
这天是她在北城待这么久以来，头一回碰上真正的好天气。
太阳高悬，把屋檐下的冰溜子晒得滴滴答答往下掉水。
风清清爽爽的，吹在脸上不再刺骨。
瞧见灶台烟囱笔直地冒烟，宋舒绾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黑烟冒出，才转身往屋里走。
秦浩轩主动揽下了上山挖药的活儿，一大早就出发了。
她打心眼里感激，但也不能光靠人家。
今儿山路肯定比前两天好走，正是进山的好时候。
她打算趁着中午前后气温最高那几个钟头，尽快采完返回。
除了给裴卫东配的药材，还能多采些常用的带回来。
主意打定，她回屋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又从角落里翻出个小背篓和一把短锄。
收拾停当，准备锁门出门。
“宋同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温温和和的。
宋舒绾扭头一看，秦浩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外头了。
他手里拎着个细布袋，里面装着深红色的小块根茎。
正是晒好切好的丹参。
“秦医生？”
她有些吃惊。
秦浩轩走近几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药我理好了，质量还行。等你熬完，我顺路带回医院给老领导送去。”
宋舒绾点头，伸手去接。
“谢谢您，秦医生。”
没想到他没松手，反而稍稍低头，嘴角轻轻翘起。
“别急着道谢，待会儿还是我谢你呢。”
“谢我？”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一脸疑惑。
手臂停在半空，袋子仍悬着。
秦浩轩笑意明显了几分。
“对，就是谢你。因为我得麻烦你，陪我一块儿上趟山。”
她刚想说“秦医生太客气了，能帮一定帮”。
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起上山？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采集药材、验证生长环境、辨识品种，这些都是专业范畴内的工作内容。
但她清楚，在这个院子里，任何男女共处的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
她正盘算着怎么推得体面点，眼皮一抬，就撞上秦浩轩的眼神。
他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那套严严实实的出行装束上。
嘴角往上一提，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宋同志早就收拾好了？倒是我白问一句，那就别耽搁了，走吧，一道。”
说完终于松开了手，让袋子完全落入她手中。
这话一出，宋舒绾一下子噎住。
这人……
反应太快了！
不仅眼尖，脸皮也不薄啊？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想推都没法开口。
她正尴尬着，冷不防半路蹦出个清亮的女声。
“嫂子？秦医生？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杨晓萌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篮菜，肩上的碎花布包晃荡着。
宋舒绾被这一嗓子叫得更慌。
自家门口站着跟男人聊天，本来就容易惹误会，现在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没等她张嘴解释，秦浩轩已转过身去，冲杨晓萌点了点头。
“杨护士。”
他叫了一声，语气温稳地接过话头。
“我送些给裴老领导调理用的药材过来，顺便找宋同志讨论点专业问题。”
说完视线轻轻扫过她手里拎着的菜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