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眼镜，顺手给裴九宸碗里夹了些青菜。
“清淡饮食有助于消肿，促进愈合。”
杨晓萌看清来人后，眉毛顿时拧成一团，压低声音道：“哦，原来是秦医生啊？”
她前两天才听闻许院长招了个医生。
本打算找机会拉近关系，谁想到居然在这种场合碰上。
更气人的是，这位瞧着温温柔柔的高材生，开口竟这么不饶人，大庭广众之下说她的汤油腻？
这是存心让她难堪！
听说还是顶尖医科学校毕业的天之骄子？
呸！
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算哪门子懂女人心思！
宋舒绾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门口被误会身份的男人，竟然也是医生？
思绪还没落地，忽然手腕猛地一紧。
她猛抬头，发现裴九宸已经站起身，对着主桌的梁露薇和卫修宇，以及满屋表情五花八门的人，声音低却干脆：“抱歉，她不太舒服，我们先走。”
他说完，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拽着宋舒绾就往外冲。
宋舒绾整个人蒙圈。
她不舒服？
她明明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她挣扎着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可裴九宸手劲大得像铁箍，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梁露薇愣住，连忙站起来喊：“哎哎，裴团长！舒绾妹子！”
可裴九宸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一路往前走。
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裴九宸拉着她一路飞奔，风吹得她眼睛发酸，额前碎发扑打在脸上。
他算哪根葱啊？
一句话不说就硬拽她走？
是因为她顶撞了胡秋菊？
还是因为她那几句阴阳怪气惹毛了杨晓萌？
一路被拖到裴家小楼，裴九宸这才松了手，脚步也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宋舒绾低头揉着手腕上发红的印子，正想开口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可裴九宸先开了口：“以后那种地方，你不乐意去，觉得别扭，就别硬撑。”
这话一出，宋舒绾嘴边的话全卡住了。
啥？
他不提胡秋菊的事也就罢了，反而还让她不想来就不来？
这意思……是没怪她？
刚才还憋着一股子冲劲儿，现在倒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下子使不上力。
她抿了抿嘴，嗓音不由自主软了几分，故意装出轻快的样子：“其实也没多大事，谁说话我也不全信。再说了，露薇嫂子对我挺真心的，我知道。”
裴九宸没动，静静听着，眼神沉得看不透。
他没想到她才回来几天，就跟大院里的人熟络成这样，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她。
可他不明白，她既然早就想离了，当初又何必……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声音淡淡：“早点休息，我去医院瞧我爸。”
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
宋舒绾忽然喊住他，语气急促。
“你等我一下！”
裴九宸脚步一顿，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只见她快步走向墙角的老式五斗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褪色蓝布裹得严实的东西。
“今天山上挖的丹参，一直没顾上弄。天这么冷，药要是搁久了不熬，药效会跑掉，冻坏了也浪费。”
裴九宸盯着那几截沾着土的根须。
他想起下午小李说的话。
原来真是采药去了。
宋舒绾本来还怕熬药费工夫，他等不及要走。
她刚才看见他进门时的步伐节奏就知道，这人向来不喜欢多留。
可现在他不仅站住了，连语气都沉静下来。
她立马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用了多年的老药罐。
灌进清水，点火生炉，加水下料。
大概半个小时后，屋子里慢慢飘出一股子药材的味道。
微苦里带着点回甘，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宋舒绾小心翼翼把煮好的药水用纱布过滤到一只旧搪瓷杯里，盖上盖子，再拿一块厚实的旧花布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热气跑掉。
她把手伸过去递药，裴九宸本能地接住，罐子温温的热度透过棉布传到他掌心，又顺着胳膊一路往上。
他喉咙动了动，咳嗽两声，犹豫着问：“这……是给我喝的？治伤的吧？”
宋舒绾摇摇头，把药罐往他手里又送了送。
“不是给你喝的。这是丹参汤，对心口闷、精神差特别管用。刚养好大病的人最需要这个，补气安神。爸才醒来，喝这个能一点一点把元气找回来。”
裴九宸听着，表情忽然凝住了，接着变了变，神色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来……不是为了我。
心里头冒出点儿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白高兴了一场，还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尴尬中夹着点难言的滋味。
他没说话，只把罐子往怀里搂紧了些，低低嗯了一句，转身推门就走。
夜色浓重，门外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昏黄的光晕。
宋舒绾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有点发愣。
屋内的暖光映在她脸上，与门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他脸色怎么一下子变了？
难道是嫌她磨蹭太久？
这人脾气真是捉摸不透。
算了，反正她也没指望一夜之间让他改了看法。
她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其余的，强求不来。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亮，宋舒绾就爬起来洗漱收拾，直奔医院。
距离她上次给裴老爷子扎针救急，已经过了几天。
按她的判断，加上老头儿恢复的势头。
最近这几天，十有八九会醒过来。
只要中枢功能开始恢复，意识回归只是时间问题。
走到住院楼走廊，老远就瞧见病房门口围了一堆人。
气氛紧张得不像平常查房的样子。
宋舒绾心猛地一揪，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直到看见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躺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病房里许院长、杨晓萌，还有前天见过的秦医生都在。
边上还站着几位医院里的骨干大夫和护士，个个神情严肃。
宋舒绾没凑上前去打搅，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头。
第一个察觉到她的是秦浩轩。
门口的光线忽然晃动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微微一扫，便看见宋舒绾从门外走了进来。
秦浩轩略微调整了下坐姿，朝着她点头示意。
“宋同志。”
宋舒绾也轻声回应。
“秦医生，早。”
她脑海中仍然没有理清楚这位秦医生和原主之间的具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