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陆兆明教授，江阳虽然明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将那个疑问问了出来。
“到底差了多少？”
“一万公里。”
陆兆明低声道：“就算按照最佳的黑洞轨道计算，我们的地球，位置也差了一万公里。
差了这一万公里，黑洞的引力便不够强大，无法为地球施加足够的速度增量，仅能将地球的轨道拉扁而已。”
江阳默然。
一万公里这个长度看似很长，但假设将这个长度分散到两个月时间内的话，便只意味着大约仅仅1.8米每秒的速度变化。
相对于地球原本约30公里每秒的速度而言，这仅仅只是数万分之一的速度增量而已。
完全微不足道。
但……仅仅1.8米每秒的速度增量，对于地球这样庞大的星体来说，却需要足足9.67*1024焦耳能量，大约等同于2.31*1015吨TNT炸药同时爆炸。
上一世，己方为了拦截那颗黑洞，造出了360万颗千万吨级当量的氢弹。而这些能量，大约等同于那所有氢弹加起来释放能量的64倍。
这还是假设将所有能量全部都施加到地球上，没有一点浪费的情况。随随便便浪费点，倍数就直接增加到百倍以上了。
而制造360万颗氢弹，人类世界就已经竭尽全力。要再提升百倍，绝无可能做到。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脚下的地板，感受着脚下这颗星球的庞大与厚重，江阳心中满是无力。
1.8米每秒的速度增量看似渺小，但对于人类世界来说，却是绝无可能逾越的天堑。
好吧，这样的话，也不必再去评估什么脱离太阳系后，人类文明能否在地球上延续下去的问题了……
便在这个时候，另一位江阳不认识的专家按下了发言键。
得到允许后，他看向陆兆明：“陆教授，如果只是差了一万公里的话，我们或许并不是无能为力。
我记得江阳同志曾经报告过，上一世我们曾经倾尽全球之力，制造出了360万颗千万吨级TNT当量的氢弹，这股能量已经不能算小。
那么，我们是否能想办法将这股能量利用起来？
不是在地球上引爆它们，而是，利用它们改变某颗小行星的轨道，通过这颗小行星原本就有的动能，来为地球加速。”
江阳骤然抬头。
果然，大众的智慧是无限的。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陆兆明教授团队的人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总归有人想到了。
先用氢弹影响小行星轨道，推动它来撞击地球，为地球施加足够的速度增量，让它足以赶上那颗黑洞，借助黑洞引力改变自身轨道，挣脱太阳引力……
至少从理论上来说，这个链条是不存在问题的。
那么……
江阳快速心算了起来。下一刻，原本略有些炽热的心再度恢复了冰冷。
果然，就像他心算的那样，陆兆明教授也在片刻计算后摇了摇头。
“要为地球施加1.8米每秒的速度增量，这颗小行星的等效球形直径大约需要达到40公里。
8000万年前，毁灭了恐龙的那颗小行星，直径也才10公里而已，这颗小行星的质量是那颗的64倍。
如果能帮助我们的文明延续下去，一颗小行星的撞击并不是不可以接受。只是这么大的小行星撞过来……”
他喃喃着：“整个地壳都会被撞击破裂，还不等太阳将我们毁灭，我们就已经灭亡了。”
那位专家默然片刻，再度抬头：“那，不撞地球，改成撞击那颗黑洞呢？
地球过不去，能否让那颗黑洞过来？”
陆兆明再度摇头：“同样不具备可行性。
那颗黑洞质量太大，体积太小。”
江阳眉头微微皱起。
他隐约想起了点什么，就像是脑袋里两条脑神经正在拼命想要连接到一起以组成一个完整的脑回路，两条神经各自向着对方延伸出了一截突触，中间却还差着一点无法对接那样。
还需要一点东西，把这缺失的一截补上，这样神经连接便会完整……
江阳努力的思考着。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去考虑那些科技细节，不需要考虑该如何实现，所需要思考的仅仅只是一个整体层面的框架而已。
该用什么将那缺失的一环补上？
地球，太阳，黑洞……还有什么？
江阳忽然怔了一下。
除了以上三者之外，地球周边还存在另一个庞大的星体。
月亮。
月亮的质量虽然仅为地球的84分之一，看似不大。但其实，它一颗星球的质量就比整个小行星带的质量高出约30倍。
那颗小行星撞击到地球上，会导致人类世界提前灭亡。
撞击到黑洞上，则会因为太小的缘故，无法对黑洞造成足够的影响。
那么……
江阳沉声道：“可否这样：让这颗小行星撞击到月亮上，改变月亮轨道，再让月亮撞击到那颗黑洞上，改变那颗黑洞的轨道，让它来到合适的位置，进而为地球施加足够的速度增量？”
陆兆明教授微微怔了一下。
他再度闭上眼睛，开始快速思考。片刻，他睁开眼睛，直接拉过一台电脑，双手在上面快速的敲打。
与会者们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是首长也好，服务人员也好，此刻全部屏气凝神，静静等待。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陆兆明教授才推开电脑。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兴奋，也有沉重。
“结合黑洞、月球、地球、小行星带等星体的轨道数据，初步模拟结果显示，只要我们能找到合适的轨道，就能将那颗黑洞撞击到合适的位置！”
嗡的一声，会议室之中瞬间响起了议论声。江阳一颗心也瞬间满是振奋。
峰回路转！
模拟结果显示可行，现实之中就大概可行！
不存在稳定轨道又如何！太阳膨胀又如何！失去太阳照射，全球冰封又如何！
逃离太阳系，无论前方还有多少磨难与危险，至少，我们的文明再度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
人类文明手中的那360万颗氢弹，便是这一场巨型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一颗小行星，是第二张。
月球，是第三张。
那颗黑洞则是第四张！
小小的第一张骨牌而已，也能让庞大的第四张骨牌轰然倒塌。
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文明一次次灭亡，终于在这一刻找到终结末日的方法了么？
似乎没有受到人们兴奋之情的感染，陆兆明教授神色仍旧有些沉重。
“暂时先不要高兴太早。”
嗡嗡的议论声骤然消失。
他慢慢道：“模拟显示存在那样一条轨道，但要将它找出来……没有那么容易。
这毕竟太过复杂了，牵扯到整个太阳系所有大型星体，以及数千万上亿颗小行星带星体，还直接关系到地球、月球、黑洞、某颗小行星之间的相对速度、位置和质量。”
江阳有些无法理解：“我们有足够的超算。之前，您不是使用这些超算模拟计算出了那颗黑洞不存在稳定轨道这一结果吗？”
没道理之前能模拟计算出来，现在同样是轨道计算，就完不成了吧？
陆兆明教授再度摇头。
“这需要的算力不是一个量级。
假设这是一次彩票发行的话，之前确认那颗黑洞不存在稳定轨道，仅仅只是确认了总数可能达到数百万张的彩票之中，不存在某个固定的号码。
后续的，确认存在一条轨道，可以让我们以一种复杂方式将黑洞推动到合适的位置，就像是确认了这数百万张彩票之中，一定有一张彩票是头奖号码。
而现在，我们希望的是将这一条复杂轨道计算出来，同样用彩票做类比的话，就像是从这数百万张彩票之中将那张头奖彩票找出来。”
他看向江阳：“这需要的算力差距可能有数千数万倍。”
“调集世界全部超算都不够？”
“远远不够。”
“还差多少？”
陆兆明教授默默思考片刻，才道：“100倍以上。”
江阳知道，此刻全球规模以上超算总数约为1万座。
短时间内，人类世界绝无建造出100万座同等性能超算的能力。
哪怕倾尽全世界之力都不可能做到。
从这一点来看，人类世界似乎不可能凑够此次任务所需的算力。
哪怕明知道这一堆彩票之中，一定有一张是头奖，但算力不足，便无法将它找出来。
放到现实之中，便是明知道一定存在一种方式，可以让人类世界通过多米诺骨牌的方式，最终达成将地球甩出太阳系，逃离膨胀太阳的方案，但却无法算出具体参数，无法执行。
这是一个似乎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江阳却并未因此而有任何沉重。
他脸上反而泛出了笑容。
“只是算力么？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的，上一世，我们就已经解决过一次了。”
面对着众多与会者，他庄重道：“我们可以将全球数百亿台个人电脑、服务器、手机、手环等，全部征用，采取大规模分布式计算方式，让这些设备之中的芯片全部加入到轨道计算之中来。
这就是上一世我们同时精准控制360万颗氢弹轨道的方式。
地球超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