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让指挥车往前开,自己跳下来走到城门口。
赵虎走上前,仰头朝城墙上喊:“我是赵虎!苍城狩猎队的赵虎!我带人回来了!”
城墙上沉默了三四秒,然后一个声音传下来:“赵虎?你不是——你不是之前出城了吗?”
“对!我去搬救兵了!这是大夏的军队!开门!”
又沉默了几秒。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先看了赵虎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站着的五台机甲,嘴巴张着,眼珠子转了两圈,缩回去了。
门开了。
苏明远带着陶哲和赵虎走进了苍城。
城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差一些。
主街上有血渍没擦干净,靠近城北的几条巷子被碎石堵死了,有的房子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熏黑的墙壁。
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抱着孩子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赵虎身后的苏明远和陶哲穿着陌生的衣服,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草药的苦、血的腥、还有饭食的焦煳味,搅在一起,闷在城墙围起来的空间里散不出去。
赵虎领路,直奔城主府。
周彦城主躺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嘴唇都是干裂的。
他看到赵虎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看到赵虎身后的苏明远,目光停了两秒。
“苏先生。”周彦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擦在木头上。
“周城主。”苏明远点头,没寒暄,“城外的低阶妖兽已经清完了,城北城西都扫过一遍。你伤得怎么样?”
周彦撑着要坐起来,被旁边的侍女按住了。
他放弃了,躺着说:“左肩的骨头碎了三根,经脉断了两条,灵气运转不了。养个两三个月能恢复,但这两三个月里我打不了仗。”
他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
“苏先生,低阶妖兽好对付。但这次妖潮不正常——七天前那两头四阶的来得太突然了,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四阶同时南下的先例。我担心……后面还有。”
话音没落,城墙上的号角响了。
“三长两短!”
赵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三长两短的号角声是苍城的最高警报。”他站起来就往外跑,“有大东西来了!”
苏明远跟着出去,飞身跳上城墙。
他的一阶武者体魄让这个动作毫不费力,二十米高的城墙,两步借力就上去了,落地轻得连城墙上的碎石都没震动。
旁边的苍城守军被他这一跳吓了一跳,纷纷让开。
苏明远站在城墙垛口处,朝北面看去。
北面的林子里有树在倒。
先是一棵,然后一片,树干折断的声音连成串,像有人在劈柴,但劈的是整棵整棵的大树。
尘土从林子上方腾起来,灰黄色的一团,越来越大,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树冠被推得东倒西歪。
然后他看到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四头体型巨大的妖兽。
打头的一头像蜥蜴,但比蜥蜴大了几百倍,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四条腿粗得像城门柱子,每走一步地面就往下陷一截。
它的嘴巴很长,上下颌之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
第二头是一只黑色的大鸟,翅膀展开遮了半边天。
它没飞,只是站在地上,它的脑袋比城墙的垛口还高,两只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着,正盯着城墙上的人看。
第三头苏明远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四条腿,身上没毛也没鳞,灰白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过的旧皮革。
脑袋上长着六只眼睛,排成两排,每只眼睛都在独立转动,看不同的方向。
第四头最小,只有前面三头的一半大。
但赵虎看到它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被城主重伤的那头。它回来了。”
四头四阶妖兽站在苍城北面三公里外的旷野上,像四座移动的小山。
城墙上这一排守军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下巴上连胡茬都没长齐,大概是老兵伤的伤死的死,把这些孩子推上来顶班的。
最近的一个握着长枪,枪杆抖得枪尖在空中画圆,嘴皮子也在哆嗦,说不清是冷还是怕。
苏明远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翻身下了城墙,左手在半空中就摁上了通讯器。
“张大彪。”
“在。”
“城北方向,四头四阶妖兽。”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张大彪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带着一股子没来由的兴奋:“几台打一头?”
“四台打一头。你挑最大那个。”
“收到。”
十六台机甲从苍城的四周汇聚过来,在城北的旷野上重新列队。
四组,每组四台。
张大彪的一组正对着那头暗红色的巨蜥。
李栋那组对着黑色大鸟。
第三组对灰白皮的六眼怪。
第四组对那头受过伤的。
四头妖兽似乎也感知到了威胁,停下了脚步。
巨蜥低下头,鼻孔喷出两股浊气,眼珠子瞪着面前的机甲。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雷似的低吼。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胸腔里感觉到的。
苏明远站在指挥车顶上,能感觉到胸口被那声低吼震了一下。
城墙上有人的鼻血流出来了。
黑色大鸟的反应更直接——它张开了翅膀,一股飓风从翅膀扇出的气流中生成,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尘土,噼里啪啦地打在机甲的装甲上。
李栋的机甲往前倾了一下,脚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半米深的沟。
“风压不小。”李栋在频道里说了一句,语气倒是很平稳。
苏明远举起手。
“打。”
张大彪第一个动了。
四台机甲同时加速,朝巨蜥冲过去。巨蜥没退,张嘴迎了上来。
它的嘴一张开,一股热浪从喉咙里喷出来,不是火焰,是一团灼热的气流,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S-01侧身闪过了那团热浪,脚步没停,右拳已经抡出去了。
拳头砸在巨蜥的左前腿上。
巨蜥的鳞片碎了一片,腿骨传出一声闷响,那条腿往内弯了十几度,整个身子往左歪了一截。
张大彪的拳头上传回来的触感跟打角狼完全不同——有硬度,有韧性,打下去像砸在一块厚铁板上,震得手臂的液压系统嗡了一声。
四阶妖兽的防御力确实不是一阶能比的。
但机甲的力量也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