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防弹车继续往里开,基地路两边停的全是军用车辆。
装甲车,运兵车,还有些炮管很长的家伙,她叫不出名字。
一排接一排,车身上的白漆编号从窗外一闪一闪地掠过去。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声音,她下意识往上看——
最少有三十架武装直升机编队飞过去,飞得很低,低到她能看清机腹下面挂载的东西。
远处有一片开阔地,停着几架飞行器。
翅膀的形状很奇怪,不像她在新闻里见过的任何一种飞机。
旁边有穿橙色马甲的地勤人员在走动,还有牵引车在移动设备。
电视上的阅兵式江婉婷看过几次,她觉得挺唬人的。
现在坐在车里从这些东西中间穿过去,她才知道电视上那点东西算什么。
阅兵式上的车干干净净、排得整整齐齐。
而这儿的车身上有擦痕,有泥点子,炮管的仰角各不相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或者随时要去什么地方。
江婉婷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安保人员。
她本想打听几句苏明远的事,但对方目视前方,一脸公事公办的架势,明摆着多一个字都不会跟她讲。
“行吧,不问了,反正待会儿还要当面找苏明远算账。”
车经过一栋大楼。
楼不算特别高,五层,但正面很宽,全玻璃幕墙,大门很气派。
门口有站岗的士兵,门楣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字太小看不清。
但门厅是敞开的,车经过的角度刚好能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
江婉婷下意识地盯着看,车速不快,她有大概三四秒的时间。
正中间那张照片——是苏明远。
她认出来了。虽然照片里的苏明远跟她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头发短了,脸上的线条好像硬了一些,穿着一身她没见过的军装制服,很正式。
但那张脸她认识,看了好几年,不可能认错。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由于车速很快,车开过去的时候她只来得及看清最后三个字——“负责人”。
她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看旁边的照片。
也是苏明远,跟另外几个人站在一起。
其中两个穿军装的人她不认识,但肩章上的东西很多,看着级别很高。
还有一张是苏明远在会议室里,背后是一块大屏幕,他站在最前面,面朝一屋子人。
每一张照片,他都在最核心的位置。
车继续往前开,那栋楼被甩在后面了。
江婉婷重新把视线收回车内,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咽了口口水。
嗓子发干,那种在KTV里灌酒灌多了之后的干涩感还没消退,从喉咙一直干到胃里。
特制车经过一处岗亭的时候停了下来。
前排的安保人员摇下车窗,把一张卡递了出去。
岗亭里的士兵接过卡刷了一下,弯腰看了看车内,问了一句:“去见苏组长的?”
“对。”
那个士兵的态度马上就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拎了一下——腰直了,表情收了,退后一步,抬手敬了个很标准的礼,挥手放行。
从进入基地到现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门口的哨兵,检查站的安保,路上巡逻的士兵,还有刚才岗亭里这个。
每一个人,听到“苏组长”三个字,反应都是这样,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苏明远。
车拐进了一片新的区域,两边的建筑变了样。
不再是之前那种行政楼或者宿舍的模样,而是一排整齐的玻璃幕墙建筑,每一栋都很大,层高比普通建筑高出一截。
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
巨大的仪器设备占据了整个空间,有些有两三层楼那么高,表面布满管线和接口。
穿白大褂的人在里面走来走去,有的盯着屏幕,有的操作着什么面板。
人数目测几百个,而且这只是她能看到的一栋楼。
旁边一栋楼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是一串她完全看不懂的编号,数字加字母的组合。
但牌子右下角有两个红字她看得懂。
“绝密”。
这样的楼,一排过去,十几栋。
每一栋门口都有持枪的士兵。
江婉婷突然觉得手心发凉,一阵一阵的,像是从肚子里往外冒。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但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她来的这个地方,可能不是她该来的。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
车又拐了个弯,她来不及多想,便看到了四扇巨大的门。
说“门”不太准确。
那东西有四五层楼高,没有框架,没有支撑结构,就是四个巨大的光圈立在那里。
但真正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光圈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辆重型货车正对着最左边那个光圈开过去。
车头碰到那层光面之后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撞上什么东西的声音,而是一寸一寸地陷了进去——车头没了,车身没了,尾灯最后闪了一下,整辆车就不见了。
光面上泛起一阵涟漪,几秒钟后光门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
不光是货车。
装甲车、运兵车、那种炮管很长的东西,一辆接一辆排着队往里开。
江婉婷的嘴张着,下巴松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辆满载的重型货车在她眼前融进那层光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心全是汗。
那四个门一样的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防弹车没有停,继续往前开。
四个光圈已经看不见了,但江婉婷的心跳还没慢下来,手指尖一直在发麻。
车已经开了将近三十分钟了。
江婉婷不知道核心区在哪里,但三十分钟的车程意味着这个基地的纵深至少有十几公里。
这已经不是一个“基地”能装下的概念了。
她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建筑、设备、人员,脑子里的想法开始转弯。
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安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概括。
大概是——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