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的第一轮分析用了四十八个小时。
四十八个小时里，深蓝组没有一个人回家。
周培德在实验室里支了一张行军床，醒了就盯屏幕，困了就躺二十分钟，闹钟一响立刻爬起来。
他的助手们轮班倒，但他不倒，整整两天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周培德站在主屏幕前面，身后围了一圈人，屏幕上显示的是《碎岩劲》的气劲运行三维模型——蓝色的光线沿着人体经脉走，从丹田出发，经胸腹、过肩臂、抵指尖，整条路线被AI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效率等级。
绿色代表畅通。
黄色代表有阻力但可接受。
红色代表严重内耗。
屏幕上红色的点有十七个。
“十七处弯路。”周培德指着屏幕，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你们看这里——气劲从肩井穴转向曲池穴的时候，原功法走的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硬拐弯。”
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下。
“这就好比水管拐了个直角弯，水流到这里速度直接掉一半。气劲也一样，每过一次这种弯，能量就损耗一截。十七个弯走完，丹田里攒的那点气劲能剩下六成就不错了。”
“四成白白浪费在路上。”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嘀咕了一句。
“不止是浪费。”
周培德把画面放大，指向其中四个红色标记，“这四个点更麻烦。它们全在关节附近——肘、腕、膝、踝。气劲在这四个位置不光拐弯，还会产生涡流。”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涡流反复冲刷关节周围的筋腱组织，短期内感觉不到，练个十年二十年，关节就废了。你们看孙良的修炼记录里提过，苍城很多老武者晚年都有关节旧疾，走路腿脚不利索——AI判断有很大概率跟这个有关。”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培德换了一个屏幕，调出《铁壁功》的模型。
这一次画面上没有线条，而是一个人体的三维轮廓，外面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
光膜的厚度不均匀。
大部分区域看起来差不多，但有三个位置明显薄了一截——左肋下方、后腰正中、右颈侧面。
“铁壁功的核心思路是气劲铺满全身体表，形成一层防御壳。”周培德说，“孙良说的‘周身无漏’就是这个意思。但AI算下来，这层壳做不到真正的均匀。”
“这三个位置是气劲运行路线的末端交汇点，气劲走到这里的时候动能已经衰减了大半，凝聚出来的防御层天然就薄。原功法没有针对这三个点做任何补偿。”
他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铁壁功练到顶，身上也有三个窟窿。遇到高手，打这三个地方，一打一个准。”
一个研究员举手：“周教授，苍城的武者知道这三个弱点吗？”
“不知道。”周培德摇头，“或者说，个别天赋极高的武者可能在实战中隐约感觉到了，但他们没有办法从原理上解释，更没有办法修补。这套功法的底子就摆在这里，不从头改结构，补都补不了。”
他把两个屏幕上的模型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碎岩劲的十七道弯，右边是铁壁功的三个薄弱点。
周培德盯着看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整理一下，发给第四世界苏组长。”
报告当天到了苏明远手上。
苏明远看完之后没有批注，没有回文件，直接打了一通加密电话。
“周教授，这两套功法的问题比我预想的多。我的意见是不要修补，直接重建。”
周培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修补是小打小闹——把十七道弯拉直几个，把三个薄弱点补厚一些。
有效果，但天花板就在那里，原功法的底层框架不动，上限永远突破不了。
重建是把整套气劲运行逻辑推倒，从零开始，用AI和超算重新设计最优路线。
苏明远当天就把建议提交给了异世界开发领导小组。
批复两小时后下来——同意，成立专项小组。
周培德挂帅负责主世界这边的研究和计算，陶哲在第四世界基地负责实测数据采集，AI团队八个人专门盯天衡的运算任务。
天衡跑了七十二个小时，两套功法的优化版同时出炉。
《碎岩劲》的变化最直观。
旧版和新版的三维模型并排投在屏幕上——旧版气劲路线弯弯曲曲，红色标记扎眼；新版干净利落，十七处弯路全部重新规划，AI根据经脉实际走向算出了最合理的过渡曲线。
四处关节内耗点，AI设计了“分流-汇聚”结构——气劲到了关节附近分成两到三股，沿着不同的细脉同时通过，过了关节再合成一股。
冲击力分散了，关节压力降下来了，速度反而比单路更快，气劲总量几乎没有损耗。
整体爆发效率比原版高出六成以上。
《铁壁功》的改动更大。
AI直接否掉了“均匀铺展”的核心思路，改成了“动态重构”——气劲不再平铺全身，而是根据受击方向实时集中到受力点，形成局部高密度防御。
三个薄弱点的问题从根源上消失了。
AI模拟给出的数据：
防御强度峰值提升四倍以上，气劲消耗降低六成，修炼者从入门到形成初步体表防御的时间，由原功法的平均两年压缩至理论三个月。
两套功法的优化报告打包加密，传回第四世界前进基地。
周培德附了一行备注：纸面数据极好，但纸面数据不等于实战效果。需要人来试。
报告到了苏明远手上的当天下午，他就把陶哲叫过来商量——优化功法有了，谁来当第一批试验者？
这个问题比听起来复杂得多。
苍城每年招收新学徒的时候，十个孩子里能入门的最多两三个，剩下的练了几年连气感都摸不到，最后只能转行干别的。
苍城管这个叫“根骨”。
根骨好不好，靠师父把脉、摸骨、看面相，综合判断一番，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
这段话是孙良转述给陶哲听的。
苏明远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这跟算命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