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了。
其他部门的人陆续到岗。
珀西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继续打。
第五部分。
这是文章的核心转折。
他的笔锋从“英国有多落后”转向“美国有多快”。
“以上所有对比，可能会被一些人视为崇拜麻瓜。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跟麻瓜无关。我要说的是另一个魔法社会——我们大洋彼岸的同行——正在做什么。”
“MACUSA——美国魔法国会——在过去一个月内完成了以下事项：”
珀西把三份公函摊在键盘旁边，逐一对照着打。
“一、与英国掠夺者动力公司签署技术合作框架协议，计划在西雅图建立第一个海外生产基地，生产‘科技融合魔法’产品。”
“二、批准了三十七名英国银鬃学院毕业的狼人技工的劳工签证申请。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狼人将在西雅图工厂担任炼金符文工程师。”
“三、MACUSA的年轻傲罗已经开始配备防探测电魔装置——一种能让巫师在使用麻瓜电子设备时不触发反探测警报的随身装置。这意味着他们的傲罗可以在执行任务时同时使用魔杖和手机。”
“四、MACUSA正在评估将家庭统合防御系统纳入国家安全基础设施的可行性。”
他打完这四条，空了一行。
然后敲下了整篇文章中最重的一句话。
“请注意——以上所有产品和技术，都来自英国。来自我们英国的掠夺者动力公司。来自我们英国的银鬃学院。”
“它们在英国遭到传统派的冷眼和质疑，只有个别机构才开始使用。”
“它们在美国被视为战略级宝藏。”
珀西看着这两行字。
然后继续。
第六部分。
“不止是美国。让我们看看离我们更近的欧洲同行。”
“法国魔法部已经在今年年初批准了一项试点计划：允许巫师家庭在符合保密条例的前提下，安装经过改造的麻瓜家用电器——包括冰箱和电暖气。
改造工作由法国的炼金工程师完成，确保设备不会干扰魔法场。”
“意大利魔法部与当地狼人部落建立了正式合作关系。
灰烬之爪首领马尔科的团队已经开始为意大利傲罗提供荒野追踪训练以及部分狼鬃学院的技术支持。”
“德国魔法部将麻瓜急救知识纳入了傲罗培训的选修课程。”
珀西的打字速度慢了下来。
他在斟酌最后一句话的措辞。
删了。
重新打。
又删了。
最后他选择了最朴素的表达。
“而英国魔法部——我们在讨论教材里能不能用冰箱做比喻。”
他没有加感叹号。
不需要。
走廊里传来有人推开隔壁办公室门的声音。
珀西瞥了一眼钟。
十一点十分。
他已经连续打了近五个小时。
肩膀有些僵硬。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
气象咒模拟的天空已经完全放晴了。
阳光从伪造的云层缝隙中泄下来，在办公桌上投出一块金色的光斑。
珀西看着那块光斑。
然后他回到桌前。
文章还差最后一段。
结尾。
他删了三次。
第一次写了一整段分析。
删掉。
太啰嗦。
第二次写了一组排比句。
删掉。
太刻意。
第三次写了一个反问。
也删掉。
最后他留下两句话。
只有两句。
“当我们还在为魔法的尊严争吵不休时，时代的列车已经在鸣笛。”
“这不是尊严的问题。这是存亡的问题。”
珀西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嗡嗡响了三十秒。
十二页A4纸整齐地吐了出来。
排版规范。
字体统一。
标题加粗。
数据部分用了表格。
他是魔法部里唯一一个交出来的文件长成这个样子的人。
珀西把打印好的稿件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每一个数字都对照了原始公函。
每一条引用都有出处。
他用的全是公开信息和亲身经历。
没有一个字涉及机密。
但这些公开的事实排列在一起，构成的画面比任何机密都更令人窒息。
珀西把稿件装进一个普通的棕色信封。
他没有用猫头鹰。
他把信封交给了魔法部的内部信使系统——一条专用飞路粉通道，直达《预言家日报》编辑室。
这条通道是福吉上任后为了方便“指导舆论”而建的。
现在被珀西用了。
他用的是魔法部国际事务司的官方蜡封。
不是私人名义。
是公务名义。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质疑这篇文章的数据，他们需要先质疑魔法部国际事务司的公文系统。
当然，他已经得到了克劳奇司长的完全授权。
珀西把蜡封按实，确认火漆上的银色天秤徽记清晰完整。
然后他把信封投进了飞路粉传送槽。
绿色的火焰吞没了棕色信封。
中午，《预言家日报》总编巴纳巴斯·库菲，迟迟不肯去吃午饭。
珀西发过来的文件，他已经看了两遍了。
烟斗里的斗丝都不知道换了几次。
屋子里烟雾弥漫。
他的副手，资深编辑埃德加·考德威尔，正焦躁不安地踱步。
头发因为反复抓挠而竖立着，像一丛受惊的豪猪刺。
“巴纳巴斯，我还是认为这太冒险了。”
考德威尔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库菲的桌沿，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墙壁上有耳朵。
“这篇文章……它太冷静了，冷静得可怕。 你看看这几周的来稿，不是奥格登阵营痛斥现代魔法是走偏了，就是乌姆里奇那边高呼忠诚与纯洁。 读者们习惯了拳击赛，你现在却要给他们看一盘巫师棋？”
“还有，这是在蛊惑我们英国巫师要去美国吗？”
库菲看着文件标题，没有搭理他。
《傲慢的代价：从大洋彼岸的魔法现代化，看我们的落日余晖》。
“你看的不是一篇文章，埃德加。”
库菲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被尼古丁熏染过的沙哑。
“你看的是一份政策分析报告。”
“那又如何？政策分析报告应该出现在魔法部的内部备忘录里，而不是《预言家日报》的头版！”
考德威尔拍了拍桌子。
“你注意到署名了吗？魔法部国际事务司司长高级助理。 这不是一封读者来信，巴纳巴斯！这是一个官员在用公务身份向公众喊话！福吉会杀了我们的！”
“他不会。”
库菲终于抬起头，他那双因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的光芒。
“因为这篇文章，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也是我们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