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男生细声回答，苍白虚弱的表情挂在脸上，长时间蜷缩在地上突然站起来，还有些昏沉，叫他看不清虞安的脸，只能看到很白很白的一团影子在眼前晃。
虞安扬起下巴勾了勾手指，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他，“你把头发往后捋，脸露起来让我看看。”
长发男乖乖照做，虞安审视着他的脸，上次送饭畏手畏脚的，谁能瞧见他到底长什么样，眼下看来，倒是不难看，还能称得上清隽俊秀。
他注意到男生眉骨处有道血痕，直接用上手碰过去，没管男生发出的闷哼声，一滴血珠颤颤留在指尖上。
虞安见状，好像他不是罪魁祸首，反而好心提醒道，“你额头还流着血呢，去医务室处理处理吧。”
男生没有血色的嘴唇张开：“我不知道在哪。”
虞安简直在听他讲冷笑话，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向他：“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心里认定他只是找借口不想去医务室，也许对方就是天生受虐狂，爱当沙包。
没想到男生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才转来的，没几天。”
“那你讲讲你来干嘛？”虞安歪头打量他，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没钱来这里上学，为了点奖学金不是找罪受吗？”
“我没有，是我家人给我转来的。”
虞安更好奇了，他的八卦之魂被挑起，他缠着男生接着问：“那你继续讲讲呗，正好无聊我就当听个故事。”
一连串发问过后，长发男又不说话了，死死闭上嘴巴不肯多说一点。
想从他嘴里翘出点东西真难，虞安不理他了，直接转身就走，都走到卫生间门口了，见后面的男生还没跟上来，他无语扭过去冲他喊，“还不快跟上，我带你去。”
被甩在身后的男生还在维持靠着墙面的动作，闻言，他很诧异地抬起头，碎发掩盖的双眼倏然亮起。
—
微风拂过半开的窗户，白纱在空中飘转。积雪还未消融，虞安踩了踩台阶前的残雪，领了条小尾巴打开医务室的门。
一路上男生闷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像个听话哑巴似的。
进入医务室，值班的医生看到男生这副样子也惊了一瞬。学校里因为打架斗殴来处理的学生还真不常见，互相装的都比较体面，更多的是过来装病找借口旷课。
就譬如现在在一旁干等着的虞安，正好他也不想回去上课，主要是学习太枯燥了，他压根就不是这块料，不给老师增加教学负担就够不错了。
他一进去就拽着长发男的手走过去，神态楚楚可怜朝医生姐姐诉苦，演技浮夸，哪怕矫揉造作也让人无法苛责。“天啊美女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同学，他也太惨了被校外不良黄毛逮着打。”
学校安保都比某些明星入住的小区强数倍了，听到这种很明显的谎言，医生姐姐保持职业微笑，淡定扶了扶眼镜，又大概看了眼男生身上的伤，哪有那么严重，这长得漂亮的小孩说得好像人家好像快要进icu了。
“这你放心，我们医生都会好好处理的。”说完她拿出单据递给伤员，“按流程先登记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虞安坐在男生身旁，探头张望地能将他填写的信息看个一清二楚。最开始他还是安分站着的，装作副关心朋友的模样。现在装都不装了，直接搬个凳子坐下，毕竟在这个社会里，爱人不如爱己。
男生字迹雅致地写下名字，原来他叫顾如意。
医生接过去，在电脑上一通输入后却说查不到这个人。男生窘迫地接过纸，不好意思回答她：“是我写错了。”
虞安难得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又见他缓慢地将顾字划拉掉，一笔一画地写成左。
他笑起来，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又仔仔细细观察男生的眉眼。还真别说和左息沾点相似，他想他知道这人是哪家的了。
出了医务室，虞安看着头上贴着纱布，脖子上涂过药水的左如意，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
狭长眼眸眯起，他含笑问着对方：“左家对你这么差吗，看你还天天穿着校服，你没见我们学校根本没人穿这玩意，你还天天跟个没事人一样。”
“该说你什么好呢，不愧是大心脏好学生？”
左如意守本分地跟在他身后，也没反驳顺着他说：“没有，我不想要他花他家的钱，连学校也是他们强制给我转的。”
“行吧，挺有骨气的，也难怪人家盯着你欺负。”虞安随意地朝班级门口指了指，姿态慵怠道：“你去帮我把书包拿出来吧，我懒得拎了，就当我今天帮你的报酬吧。”
左如意乖乖照做，还真是个软包子。
他非常听话地背着虞安的书包出来，虞安的花色真皮小书包被他这么一弄，宽厚的背部挂个迷你小包，显得型号不匹配，有点搞笑。
暮色四合，晚霞渐退。
出了校门男生仍然像沉默的影子跟着虞安，眼看都快跟到自家车前了，他忍无可忍回头瞪过去，冷言道，“你跟着我干嘛，想蹭我的车回家啊！”
左如意无措地摆着手，小声解释，“你还没拿书包呢，我以为…我以为你是要我背过来。”
“哦。”理不直气也装地接过完全被遗忘的书包，虞安单肩挎上正准备走到刘叔那边，远处车灯骤然闪了闪，车牌是他在熟悉不过的字母。
这不就是李观流那辆破车，从成年开到现在，虞安要给他换个好的他还不愿意，真是不知好歹，真不知道这款式都过多少年的车有什么好稀罕的。
虞安眼珠子改变原本的注意，睫毛抖了抖，肚子里就没憋好事。他知道李观流来无非就是找他和好之类的，但他偏不如他意。
于是他上前一步假意挽着左如意的胳膊，感受到他木讷愣住的身体，小声在他耳边私语道，“敢揭穿我你就死定了。”
虞安假装看不到李观流的汽车，挽过浑身僵硬，不明所以的左如意从停下的车旁路过。
车门在经过的一瞬打开，身穿修身西装的李观流款款下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上正装气质都不同往昔，还真有老板样了。
虞安在旁偷偷用余光窥视，心里默念装逼犯。
李观流忽视掉虞安眼里的排斥，温柔强硬地将他拉过来扣着手，靠近怀里，口吻温和道，“安安带你去游乐场玩好吗，包场了不会有别人，今晚还有烟花表演。”
这是一掷千金求原谅吗，虞安有一瞬间心软，想到从前未成年时，风和日丽的天气，李观流骑自行车带自己上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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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天天坐在豪车里，但是偶尔体验下不同，换换口味，坐在自行车上也会发自内心地笑。
可虞安一想到李观流现在可是大忙人，百忙之中才抽出点空暇时间。明明之前陪自己都是他日常，是他生活的全部。要不是今天两人吵架，他指不定还在小破公司里不回家。
他硬起心肠拒绝他，带着轻飘飘的劲儿，将连起来的手指掰开：“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约了。”说完撞了撞身旁发呆的npc，转身就要走还不忘拉上左如意。
李观流却握起他垂在身侧的手，一张方形卡片被硬塞给虞安手里，虞安低头一瞧，乐了。
是张银行卡，他寻味地望向对方，只见李观流俊朗的眉眼弯起，讨好地微笑：“安安你以后可以花我的钱，刷我的卡，我的钱你都可以随便花。”
男人果然花钱的时候最帅。
虞安手翻过，将银行卡欣然收下。他不缺钱，但李观流都这么说了那可别怪他不客气。
他匀称的手指夹起薄薄的卡片，在李观流面前晃了晃，眉梢带着份倨傲，很惹眼。“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还有约就先走一步了。”
什么狗屁有约当然只是借口，虞安把左如意拐上车，等了左家大宅就毫不留情将他扔下。
自己半路拐弯去了趟商场，虞安一个人随便进了家店，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眼都花了却无从下手，漂亮娇贵的奢饰品就摆列在玻璃柜中。
身上的鞋是限量款起码要个十几万吧，衣服她没看出，只是这气质长相一看就不是平常人。意识到月底业绩来了，导购热情出来迎接，只要搞定他这个月业绩就不用愁了。
也确实按照导购预想那样，虞安进后疯狂买买买，李观流都让他花了，看他不把他吃干抹净。
结账的时候虞安看到一长串账单，手里握着李观流给的卡，在刷的那刻犹豫了。
李观流挣个钱哪有不容易，自己真的要这么压榨他吗？没想到虞安还真是个好人，他其实也只是口嗨，最后在一堆商品里就挑出个平平无奇手镯准备刷卡。
大单变小单，这落差谁受得了。导购再装模作样也不免带有轻视，亏她还以为生意来了，没想到外表光鲜亮丽，花个钱扣扣搜搜的。
她自以为隐蔽的目光别人看不出来，虞安余光瞥见到她的表情，早就气炸了。真当他是傻子吗，自己缺这点钱。
他用李观流的卡刷完手镯后，直接叫一通电话把商场少东家叫过来，他没记错这不就是江家商场。江临岸没来前虞安直接把经理叫过来要求换人接待。
经理来后一看到他这张脸头都大了，他曾远远见过少东家和他一起来过，不说别的，怎么看也是个大少爷级别，怎么就招惹上人家了。
他朝女导购严声斥责了顿，让她靠边站。自己满脸挤着笑容跟过去，做事留一线，虞安也没想着要求把她开了。
当着她的面，虞安又要了满钻戒指，手镯，当季新款衣服，鞋，包都挑了不少，拿出自己的卡胡乱刷了一大堆，买的东西杂七杂八的连他家狗也有份，平常没什么人买的商品都被他买下，便宜得好像隔壁老奶奶去集市抢鸡蛋。
还是靠自己好，一点也不心疼，虞安看着七位数账单眼都不带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