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大半天,转了半座城,说好的满意度调研,实际上就是被吆喝过去打杂。
C级任务对应的居民们还比较好相处,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人,帮他们干完活把字签了就完了。
和我一起的这位实习生态度并不友好,但是他干活还行。个子高人有劲。他就像百变的机器猫,总能随身掏出小零食给我吃,偶尔还会调侃我几句。我们互相斗嘴,时间过得很快,还剩最后一个C级和A级,任务就结束了。
我们跟着地图上最后一个C级坐标来到指定地点,在门口敲了半天,屋里没有回应。
眼看天就要黑了,俩人干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上前大力拍门,扯着嗓子喊:“有人在家吗?社区送温暖来了!”
“喂,你来一起叫啊,光我一个人喊有点尴尬。”
我回头冲着男生使了个眼色。
他双手插兜微微耸肩,摇摇头,站在我身后像个石墩子似的一动不动。看样子是不打算一起喊门了。
算了,让我一个人丢脸好了。
“啊喂!有人吗?这家有人吗?”
不会有事出去了吧?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干等着吗?
“吵死了,谁这么吵?”
就在我失望转身离去时,忽然听见一个中年女声。
我顺着声音转头看,心里稍稍失落。声音来源不是目标任务这家,旁边邻居门里探出一位头发枯燥的中年女人。
她脸色蜡黄,头发毛躁很难不引人注意。
女人上下打量我们,神色警惕,半边身子藏在屋门后。
“你们是什么人?找张阿婆干什么?”
张阿婆?我忽然想起来地图上这家当事人叫张翠芝。
“我们是公司派来做慰问调查的,张阿婆在家吗?有些事需要当面问问她。”
我拿出公司的调查表以及我的工牌给女人看。她仔细看过我的身份牌后,紧皱的眉头松懈了不少。
“张阿婆耳背,她平时在后屋休息,你们这样喊门她听不见的。”女人从屋里出来,绕到旁边的巷子口,给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上。“你们要走后门进去找她,张阿婆平时不关后门。她一个人独居,担心自己出事没人帮忙。附近邻居都知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她生前习惯了这么做。”
女人浑身上下裸露的皮肤都蜡黄蜡黄的,红色的针织衫贴在干瘦的躯干上,就像一个迎风就倒的干瘪稻草人。
看着她,我心里有些发怵。走路畏畏缩缩,不敢跟太近。
一不小心踩到身后男生的脚。
“不好意思……”我转身慌忙道歉。
男生沉稳地站在我身后,轻声道:“别担心,我陪着你。”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这张略带稚嫩的脸色沉稳得像变了个人,让我的心里有了一些底气,不那么害怕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进了张阿婆的后门,我们也跟了进去。不一会儿就看见女人搀扶着满头花白的张阿婆从旁边的屋里走了出来。
张阿婆一手被女人搀扶着,另一只手杵着拐杖颤巍巍地来迎接我们。
“勇娃的朋友撒?你们好哇,来,屋头坐。”
张阿婆领着我们进屋,不断的重复询问我们是不是勇娃的朋友。
女人在她旁边提醒了好几次,“他们不是勇娃的朋友,是社区来慰问的。您老有什么需要的都跟他们说。勇娃在外面赚大钱,忙得很,等不忙的时候会回来的。”
给张阿婆解释完,女人又向我们说起勇娃的事。
她说勇娃是张阿婆的孙子,叫王勇。上次社区的传来消息,说王勇因为工伤也下来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来看阿婆,张阿婆得到消息一直在家等着。
女人又说,如果我们能帮忙给勇娃带句话就好了,叫他赶快回来看看阿婆,张阿婆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说完对阿婆打了个招呼说家里还有事,要先走。出门之前交代我们好好和阿婆沟通。
我理解她说的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文件上有写,张阿婆一生行善,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年。再过两个星期就可以去孟婆那边排队重入轮回。
如果C级任务是需要我们在两周之内帮张阿婆找到孙子,那这个任务也太难了吧。这座城这么大去哪里找她孙子?更何况应该不止这座城……
既然被公司划分为C级,就不是这么难的任务。
我试图和张阿婆沟通调研表的事,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不停地和我们说勇娃。
“勇娃好乖的哦,小时候就喜欢吃奶奶做的柿饼哦,你们给他带起去,我留了好些哦!”
奶奶越说越激动,杵着拐颤巍巍地走到厨房角落,打开陶土坛子,从里面抱出一个布包裹。她把包裹放到饭桌上,哆嗦着手缓缓解开。
里面是一些干果,和一些柿饼。
张阿婆像树枝一样干枯的手拿起一块柿饼递给我……
“啪!”地一下。
男生推开张阿婆的手,猛地将调查表拍在桌上。沉声说道:“按手印吧,看她这样也签不了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柿饼被推翻落在地上,张阿婆佝偻着身子弯腰去捡。我于心不忍赶紧迎上去搀扶着她,顺势蹲身捡起掉落的柿饼。
“我来吧,这柿饼看着好吃,我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我笑脸面对张阿婆,顺带着回头狠狠瞪了男生一眼。
“你凶什么凶!有点耐心吧,谁还没有老的时候。”
还好张阿婆人老了反应迟钝,没被这无礼的小子吓到。
可阿婆还是注意到桌上的调研表。她走到桌前拿起纸张摩挲着,眯着眼睛研究上面的字。
“妹儿,这是勇娃寄来的信吗?你给我念念写没写我哟?”
她拿着调研表如获珍宝,我也不好意思和她说不是。
“奶奶,勇娃问您家里还需要什么,他在外面帮您买了寄过来。您想好了就在上面签个字,按个手印也行。”
张阿婆拿着表格递给我。
“我啥子都不要,就要他回来。他早就应该回来了,在外面辛苦那些年,是不是把奶奶忘咯?你问他是不是把奶奶忘咯?”
她说着说着,眼泪婆娑情绪激动起来。见她这样我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把字签了,我们走人。死老太婆别装糊涂。”男生猛然扯住我的手臂,把我从张阿婆身边拉开并警告我:“你手上这什么脏东西还不快丢了,乱吃东西毒死你可没人给你收尸。”
“不是?”
我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越用力挣扎他抓的越紧。
“你干嘛这么大脾气,好好说话不行吗?放开我!!!”
男生冷冷地盯着我,黑色的眸子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或者说,他原本就是这么喜怒无常的人,之前都是装的。
这种感觉好熟悉……
可是我看着他稍显圆润的脸,还有蓬松的卷发,以及那双杏眼。身高也对不上,这些特征和我熟悉的那人完全不一样。
“别忘了你来干嘛的?任务之外的事少管,早点做完早点回去。你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吧?前辈~”
他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嘴角上扬笑的略显阴沉。
听到他的话,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忘记了这么久我都没醒,这任务做不完怕是醒不过来了!!!
对对对,任务要紧。
我俩针锋相对的这一会儿,阿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桌上的调研表也不见了。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也躲进云层里,世界越来越昏暗。
我沿着饭桌到处寻找消失的调研表。厨房,院子,包括院里的柿子树,里里外外到处找也没找到阿婆和那张纸。
男生斜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笑。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刚才急着要签字的人是谁来着?表呢?人呢?帮忙找哇!”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泄气地坐在地上质问他。
“不用找了,她签了。”
“什么?”
“我说,她签了。前辈你耳朵也不好使了呀~”
“什么时候?怎么签的?”
我满脑子疑惑,冲上去问他。
后门忽然被一阵阴风吹开,“咣当”一声门栓掉落,张阿婆怀里抱着一床厚棉被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次她没再拄拐,脚步平稳。
“天黑了,外面不太平。我去借了床被子,你们今晚就住下吧。夜里冷,盖的厚睡得安稳。”
“张……阿婆?”我弱弱的问一句,试探她是不是生气了。这会儿怎么变得不人不鬼,身上阴气森森的。
张阿婆转身对我微笑,说:“年轻人急脾气,我家勇娃也是这样。阿婆不会放在心上。你们也辛苦,天黑就别走了,在阿婆这住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就把那张纸给你们。不想勇娃了,有你们小两口陪我一晚,热闹热闹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她就领着我们穿过院子进了主屋。
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慌忙解释:“我们不是小两口,只是公司同事并不相熟。谢谢您收留,还有没有多的桌椅板凳,我们再拼一张床出来?”
“没有了,平时就我一人住。主卧室原本打算留给勇娃回来住,屋里我都擦洗干净了。今晚你们就住这屋吧。反正不是小两口,也快成小两口了。我看小伙子对你不错,你们以后早晚是一家人。”
“不是啊,这不对!您听我解释……”
我追在阿婆身后解释了半天,她选择性耳聋。刚才还能听见,后面我说什么她都不回应。
男生跟在我身后憋笑,被我发现的时候他装都不装了,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可恶!”
我回头给了他一拳,他也不躲。气的我叹了一口气,转身接过阿婆怀里的被褥,开始整理床铺。
张阿婆出去了,我一个人铺床,男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欣赏窗外的夜景。
厚重的被褥加起来起码有十斤。我不禁心想,这天气也不冷,晚上盖这么厚不得把人热死?就有点不情不愿地把被褥往床角一丢。
“笨死了!”男生忽然凑过来抓起厚重的两侧被角,手腕寸劲一沉。卷起的棉被“噗”地一下被抻开。
“晚上阴气重,人家怕你这么一活人承受不住,特地借了厚棉被给你。”
我斜眼瞥他:“不是还有你吗?男生阳气重,你离近点就不冷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捧腹大笑!
我皱眉疑惑:“怎么我说错了?你不是男的?不是人啊?”
他还在笑,笑了一会儿终于停了。
“嗯,天色不早了。明天A级不好处理,你今晚早点睡。”
“去洗澡吧,洗干净了睡得舒服。”男生从裤兜里掏出半瓶沐浴露和毛巾递给我。“今晚你睡床,我坐旁边守着,不用管我。”
我瞅着他递过来的半瓶沐浴露呆了!
这……这沐浴露,这毛巾好眼熟。这不是……我家里的吗?
我回想起他之前给我吃的零食和水,好像都是我囤的零食啊,是我放在床头柜的!
不是?这……他……是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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