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在南州城玩够了的江辰和洛栖早早地便踏上路，前往那座传说中的蓬莱仙山。
两人尚未出城，天空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雪。
这是今年南州第一场雪，下的很轻很小，甚至铺不满街面。
忽然，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清风吹来，江辰停住脚步，轻笑一声，说道：
“当年人神之战结束后，你我二十余年未见了吧？”
“故人将别，特来相送。”
一片桃花落下，化作一青衣男子，正是顾盛酩。
他看着身前背影消瘦的江辰，缓缓叹了口气。
“你当真执意要去？”
“我非去不可。”
“若此去九死一生，你还会去吗？”
闻言，江辰笑了笑，回眸望着他：
“那不也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
顾盛酩望着他，又叹了口气。
“那你可曾想过，你死了，洛栖怎么办？江长老怎么办？”
“那就求你，再救我一次吧。”
江辰从怀里拿出一个装有四百二十枚灵石的纳灵袋，抬手抛向他。
“这是我最后的钱，只有这么多了。”
“……”
看着手中的纳灵袋，顾盛酩沉默了。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什么。
这段因四百二十枚灵石而起的因果，也时候该结束了。
他收起纳灵袋，开口道：
“我救不了你。”
“……”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什么。
他轻叹一声，故作轻松问道：
“青尘，你就直说吧，我此去究竟如何？”
“十死无生。”
顾盛酩说的很肯定，也很平静。
破妄之眼洞察过往未来，一切有迹可循之事，皆在他眼中。
他看到不久的将来，眼前之人被无数血煞之气撕碎，最终倒在血泊中，再无任何生机。
唯有一滴染血的泪，自脸庞滑落。
“……”
江辰沉默许久，正准备说什么，一旁的洛栖先说道：
“库斯特，你能不能把他打晕关起来。”
“？？？”
在江辰懵逼的眼神中，洛栖一脸认真说道：
“我劝不了他，所以我只能求你帮我拦住他。”
“我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神灵，死亡于我而言，不过就是睡一觉，千万年后我又会化作雨从天而降，在某条小河里诞生。”
“但他不一样，他是生灵，死亡就是他的终点。”
“轮回会洗去名为江辰的一切，我将再也找不到他。”
“身为神灵的我，无法看着我最初的追随者为我丧命，这不是他应有的结局。”
“……”
江辰看着洛栖，忽然问道：
“那我怎么办？”
洛栖轻声道：
“生灵虽然脆弱，但你已然踏上仙道，千万载的寿元，足以让你从过去的阴霾走出，你会慢慢忘记这百年来的一切，包括我，然后，不再悲伤。”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江辰气极反笑，随后抽出灵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看向沉默不语的顾盛酩。
“酒疯子，你只要敢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
目睹这出闹剧的顾盛酩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雪骤然变急，模糊了他的身影。
他举起酒坛，痛饮一番。
“故人皆故，问天下，何人解我心中苦楚！”
“只恨剑影孤薄，未能护君长安无恙！”
“……”
身后，江辰缓缓放下剑。
“对不起，顾盛酩。”
“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在离去之际，还让你不开心。”
“以后啊，离我这样的人远一点吧。”
说完，他一步踏出，带着洛栖消散于风雪之中。
“……”
高空之上，江长老望着这一幕，眼眶早已通红。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万里开外，他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哑声道：
“顾盛酩，你实力如此强大，当真也没有办法吗？”
“江长老，恕我无能。”
顾盛酩摇摇头，抬眸望着远方，目光跨越无数时与空，落到那座缥缈无形的海岛上。
“别说绝巅仙人，就连神元境踏入其中，也死生难测。”
“那里究竟有什么？”
“……”
顾盛酩顿了顿，缓缓说道。
“上界罪人，被贬下界，道源残破，身化孽祟，不死不灭，不得解脱。”
“其名……谪仙。”
江长老愣在原地，并未再问其他。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而顾盛酩留在原地，望着蓬莱仙岛的方向，眼神微动。
他能感受到，在那里，有一抹与他相近的气息，皆出自业海。
“尘哥，这又是哪位谪仙？”
本源空间内，顾尘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警告你，谁都能去蓬莱仙岛，唯独你不能。”
“你若去了，所有人都会跟随着你陪葬，甚至是整个龙辰大陆，都将消失。”
“……”
顾盛酩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是与因果有关，对吗？”
顾尘见他已然察觉，遂不再隐瞒：
“是，它便是因果业祟，鬼谪仙。”
“曾经摧毁了半个上界，将整个因果业海撕碎，甚至染指虚无，撼动世界本源，致使孽物诞生，魔神重现，恶魂苏醒，彼岸降临，更是想要打破天外天，放出星辰吞噬者！”
“无数强者陨落，世界几乎快要毁灭。”
“最后，众生唤醒大道意志，硬生生削去它所有道韵，才将其镇压。”
“然而它和血谪仙一样，已经成为了因果法则的一部分，除非将因果法则彻底抹除，否则就是杀不死的存在，无奈只得将他封印在一座墟之中，让他无法逃脱。”
“而你手中这把无妄剑的上一任剑主，无妄道君，便参与了那一战，最终以死为代价，斩去它一寸因果，也是因此，众生才得以击败它。”
“所以，你若敢去，就算你没有身负因果法则，它也必杀你。”
“……”
顾盛酩心中一惊，没想到竟还有这层关系。
回想那段往事，顾尘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无人知晓它从何处而来，它就仿佛突然出现一样。”
“不过有一点人尽皆知，那就是它的名字，这也是它自己说的。”
“它叫……”
“顾九业。”
——
蓬莱仙岛。
桃花林内，坐着一个红衣白发男子。
他双眼缠着白绫，望着远方。
许久，他邪魅一笑。
“罪业有九，皆为因果。”
“其一不孝，祸及至亲。”
“其二不忠，滥造情根。”
“其三不端，歪门邪道。”
“其四不义，欺师灭祖。”
“其五不仁，草菅人命。”
“其六不诚，瞒天过海。”
“其七不信，背弃誓约。”
“其八不驯，一意孤行。”
“其九……不悔，执迷不悟。”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邪魅，透露着一丝邪气。
“你逃不掉的，在你抵达彼岸之前，你与我还有一场未结束的因果。”
“凭什么你就是唯一正确的那个人，凭什么我们就要成为弃子。”
“我等着你，用那把剑，再一次杀死我。”
“桀桀桀……”
笑着笑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笑的更加猖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叫做主神的东西早就演算到了这一刻，所以才将这把剑交到你手中！”
“呵呵，那你们可真是……”
他兴奋地舔了舔唇，脸上的白绫顷刻间被黑色的火焰焚尽，露出一双金红色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十字剑纹。
“煞费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