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去哪儿，我能和你一块儿去吗？”在愈来愈浓的不安中，王容朔甚至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从心底弥漫开来，在这股情绪的催促下，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闻言，姜问心似乎有些诧异，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眼里带了些王容朔看不懂的情绪。
“不了吧。”
好一会儿，姜问心才终于给出了回答，可惜却是拒绝的。
王容朔更觉古怪了。
细细想来，这可以说是姜问心第一次拒绝他的要求。
吭哧吭哧了半天，王容朔终于又想到了一个理由：“可你先前不是答应了让我与你们同行吗？”
为了达成所愿，王容朔甚至离开了座位，三两步走上前来，将自己漂亮的脸蛋凑上前，好教姜问心看清他眼底的哀求。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一招应该是好用的。
姜问心是很少拒绝他的，尤其是面对他这张漂亮的面孔。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一回到家里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保养自己在山上饱受摧残的脸蛋。
好在这几日的护理已初显成效。
可惜，姜问心却仍旧并未被打动。她还是给出了相同的回答，甚至避开了这一个问题。
看着面前的王九郎眼底水光盈盈，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姜问心连忙错开目光，低头看向腿上的大白猫。
大猫也懵懵懂懂地抬头，一双鸳鸯眼如同最上乘的宝石一般，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我也不是针对你，”姜问心解释着，却仍没有抬头，“他们也一样不会跟我去的。”
这下意识到不对劲的人变成三个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问心姊姊你不要我了吗？”黄五郎“唰”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挤开一旁的王容朔，贴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一下子就盈满了泪光，像是下一秒就会有眼泪从眼眶之中滚落一般，那效率比起王容朔，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见姜问心垂着眼眸不看他，黄五郎干脆一咬牙，连带着那大白猫也一并挤开了，将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直直凑到姜问心眼前。
大白“哇呜”一声嚎叫，抬手就是一爪子，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换做平时，王九郎早该被这野狐狸精气得牙痒痒了，可这次，他竟破天荒地希望这家伙的模样最好能再可怜些，这样才能将姜问心打动。
可惜平时一贯好说话的姜问心这次竟变得铁石心肠起来了。
她又一次错开了目光，连语气都没有半分波动：“先前你跟着我本就是为着化形，如今你已化作人形了，也该回家去看看了，免得你们家老祖宗一直担心。”
黄五郎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问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小家伙气得脸都涨红了，头顶“嘭”地一声窜出了两只大耳朵，也不再继续说什么了，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只有身后的尾巴在衣服下一甩一甩，两只大耳朵也悄悄地转过来，像是在探听这边的情况。
眼见王九黄五依次败下阵来，姜问心觉得事情约莫是已经解决了，起身便要离开，一转头，却对上了李明珠的双眼。
李明珠也不说话，就这样幽幽地望着她，双眉紧锁，咬着唇，面上满是担忧。
对视半晌之后，轮到姜问心败下阵来了。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姜问心有些无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明珠却还是用那种目光望着她。
姜问心狼狈地躲开，却又撞进了王容朔幽怨的眼神里。
姜问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觉得有些头疼。
“是和那位芙蓉城的周仙子有关吗？”李明珠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王容朔眨了眨眼，不明白李明珠问的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死死盯着姜问心，不愿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背对着众人的黄五郎条件反射地想转过身来，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重新转了回去，只留一双耳朵指向几人。
“咱们一路追寻的‘黑气’的主人，如今就躲在芙蓉城内，是吗？”没等到姜问心的回答，李明珠也不放弃，微微一笑，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从那天你去见了她之后就一直怪怪的，回来的路上总是避开我们，也是在与她联络吗？”
这下王容朔倒是听懂了。
他还记得姜问心去找周仙子的那次。
那会儿他正在听着师父的教导，也就是在那次，他才下定决心要跟着她一道回来。甚至姜问心从周仙子那儿回来的时候还是与他一起的呢。
至于李明珠所说的“避开我们与她联络”这事，王容朔似乎也有印象。
回来的路上，姜问心确实是隔三差五就会溜掉一会儿。
原来这也跟周仙子有关系吗？
这些事又有什么必要对他们隐瞒呢？他又不会去告诉别人。
但转念一想，王容朔也就明白了。
因为姜问心不打算带他们去，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让他们知晓其中的细节了。
原来她从那么早就打定主意要抛下他们自己离开吗？
王容朔看上去有些呆愣，连那双无时无刻不闪着亮亮的光的眸子都黯淡了几分。
“这次不一样。”姜问心还是只是这么说。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可惜这话却没能问出口。
姜问心侧过头看向了窗外，视线不知在哪儿停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又将视线移回屋内，依次从几人身上滑过。
“五郎你就先和明珠姊姊一块儿在封越家里等一段时间吧，我已经与你们家老祖宗说过了，之后她会派人来接你回去的。”
背对着她的黄五郎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却仍旧没有转过身来。
姜问心也不在意，看向了李明珠：“明珠姊姊，这段时间多亏有你的照顾，我才能过得这样舒心。”
她对着李明珠笑了笑：“之后的日子就任由你自己过啦，跟着封三学医也好，自己做生意也罢，闲来无事到处走走也好，扎进深山隐居修行也罢，总归都是自由的生活了。”
李明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眼与面前这个人对视，良久，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你说得对。从此以后，做什么决定都是出自我自己的意志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姜问心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带了些探究。
可惜李明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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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上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复杂，就连姜问心也觉得有些难以辨别，只是清楚地看到了一种格外明亮的光芒，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相同的东西姜问心前不久也是见过的，就在那个狂奔出门的封三娘身上。那是一个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下定决心要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家伙。
想到这里，姜问心也就不再担心了，转而将目光落在了王容朔身上。
说实话，这个家伙是最让她头疼的。
从前那种甜甜蜜蜜的粉红色似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姜问心只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愈发浓烈的酸涩、愁苦。
真是奇怪，姜问心在心中暗自疑惑。她想，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他才会这样痛苦？
她有些不解，明明自己已经仔细梳理过回忆了，当初的每一个诺言都已经践行了，就连答应了却没能完成的事情也已经补上了。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姜问心想不明白。她只是觉得，看着面前这张沮丧的脸，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也泛起了一种隐秘的疼痛。
她皱起了眉头，细细探究了一遍，没能找出任何问题。
难道说是因为这具人类的身体到了保质期了？
不知道，想不通。只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些空。
但这些事没有对任何人说明的必要。之后将这些也一并记录下来吧，她想，或许能够交由老师改进一下。
“之前答应过你来你家看看，现在也看过啦，”姜问心干脆上前两步，凑近了说话，以便能够更好地看清那人湿漉漉的眼底究竟都写了些什么思绪，“你家的这只大猫确实很可爱，跟头也翻得很利落。”
姜问心夸了两句，希望这位热爱攀比的养宠人听了能高兴些。
空气中这股苦涩的味道实在是太浓啦！
虽然姜问心没有什么味道上的歧视，但是她还是希望眼前这人脸上不要再出现这种沮丧的表情了。
就算这张脸做什么表情都不会影响他的美丽，姜问心也还是更愿意见到他带着笑的模样。
可惜事与愿违，听了她的夸赞之后，这位养宠人的心情并没有如她所愿一般好转，带着涩意的蓝色更是有增无减。
姜问心：……
说多错多，她也就决定不再多说了。
“时间也不早了，”姜问心又朝着窗子外边儿看了一眼，朝着屋内几人微笑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下，姜问心的身影就已经朝着门口走去。
“诶！”站在墙角装了半天蘑菇的黄五郎终于站不住了，出声叫住了她。
姜问心止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还会回来吧？去芙蓉城处理了那东西之后，你会回来吧？”黄五郎竭力控制着声线，但尾音里却还是带着明显的哭腔。
姜问心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黄五郎身前一处空地上：“再说吧。”
她笑了笑，收回了目光，一挥手：“我可是很忙的。”
“哒哒哒哒！”
一串足音中，熟悉的大黑驴子蹿了出来。
姜问心一个利落的翻身，坐了上去。
“走了！”姜问心摆手示意。
大花也应景地叫了两声，这才迈开四蹄载着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