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缇挎着医疗箱走出去,正好碰上小桃匆匆跑回来。
“司医生!”小桃气喘吁吁地喊住她,“你带的药箱里有吗啡吗?”
司缇往里面扫了一眼,“有的。”
“那你快跟我来一趟!”小桃不由分说地拉着女人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一片废墟附近。
外围,很多受伤的群众坐在地上哀嚎,有的头破血流,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身上沾满泥浆和血污。几名医生护士正在及时治疗,忙得脚不沾地。
废墟更往里。
洪水退下后,露出了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断裂的梁柱,散落的杂物。
一群士兵正在搬运石块和木墩,为废墟之下的人开辟一条通道,他们动作迅速,却小心翼翼,生怕引发二次坍塌。
小桃马不停蹄地带着女人往乱石堆下面走,那里倒塌的房屋勉强被扩通了一条通道,只能供一人弯腰行走,很窄,很暗。
司缇跟着小桃,一路往里,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金属切割机的尖锐声响,男人崩溃的嘶吼声,还有孩童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空间宽阔了些,这里似乎是原来的客厅,房屋倒塌,天花板坠落,头顶是交错断裂的钢筋水泥,摇摇欲坠。
前方聚集着好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拿着工具切割着什么,而掉落下来的天花板中,一根钢筋,正好穿透了一个男人的肩膀。
那男人单膝跪地,浑身是血,刚刚那野兽般的嘶吼,就是他发出来的。
司缇的目光落在那根钢筋上,从男人的后背刺入,从肩胛骨下方穿出,血顺着钢筋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
小桃再次看见这个血淋淋的场景,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楚子恒也在这,平时在医院,他就是处理个跌打摔伤,哪里正儿八经见过如此严重的场景?
他坐在旁边,腿都软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小桃提醒道:“楚医生?楚医生!吗啡拿来了,先注射吗?”
作为护士,小桃还是先询问医生的建议。
楚子恒回过神,他颤抖着接过小桃递过去的吗啡和针管,哆嗦着站了起来,吸取好注射液。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注射——
“轰隆。”上方又一块碎石落下,牵动了男人肩上的钢筋。
“啊——!!!”又是一声绝望的嘶吼,撕心裂肺。
楚子恒被吓得手一抖,针管差点脱手。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司缇眼疾手快,接过针管,她上前一步,两三下扎进男人的皮肤里,推入药液。
后面的切割力度延伸了过来,牵动钢筋,男人痛苦地吼叫,声音沙哑撕裂。
司缇耳膜都快炸了,但她没有放手,又迅速拆开第二支注射,继续推入。
“啊——!!!”
“闭嘴!”一声不耐烦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楼都要被喊塌了!”
“大老爷们给我把牙咬紧了!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什么!”
那声音很熟悉,惯有的不耐烦又狂躁的语气。
司缇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不远处的乱石堆旁,一个男人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千斤顶,拼命地支撑着什么。
聂赫安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全是泥水和汗水,但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透着狠劲。
司缇的目光往下移,钢筋连接的乱石堆下,压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不过八九岁,只露出半截身子,下半身被压在沉重的石板下,看不清情况,但光是看那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
女孩痛得浑身痉挛,却压抑着哭声,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司缇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对上聂赫安的视线,男人朝她招了招手,女人正想无视,却听见男人沙哑着嗓子,放柔了声音:“来这边,看看她……”
司缇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还是站起了身,提着医疗箱,走到了被乱石压着的小姑娘附近。
小女孩只露出半截身子,下半身很有可能保不住了,能坚持到现在,或许已经是极限了。
司缇对上小姑娘充满希冀的眼神,那双眼睛着泪,却拼命忍着,看着她,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司缇眼底闪过一抹晦涩,她蹲下身,温声安抚道:“没事的,他们很快就会搬开石头,救你出来。”
许是许久没被人这样安慰,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但她又怕吵到刚刚凶巴巴的大哥哥,只能拼命压制着哭声,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司缇没有说话,她立刻掏出剩下的针剂,为她注射,希望能减轻一点她的痛苦,就算活不下来,也不要带着无尽的痛苦离去。
药液推进血管,女孩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后面传来一阵动静,那个被钢筋刺穿的男人,已经暂时解脱了,钢筋被切割断,有人迅速抬着担架,将人往外抬。
小桃将医药箱留给司缇,自己也帮忙抬着担架,往外走。
司缇瞥了一眼那些还在迅速搬石块的士兵,聂赫安热的满头大汗,也不敢停下来,手中的千斤顶不断运作着,撑起越来越大的空间。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在跟死神拔河。
司缇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感受着她的心跳越来越弱,她的呼吸越来越浅,一股无力感袭来。
就在这时——
“咔啦。”一阵轻微的震动,头顶堆积的石块,似乎有些松动,头顶的碎石掉落下来,砸在地上。
还没等司缇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挡在了她身上,男人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整个人的重量,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聂赫安跪坐在地上,将女人紧紧护在身下,不断有石块掉落,砸在他背上。
司缇听见周围其他士兵的骂骂咧咧声,但聂赫安一言不发,只有被砸到很痛的时候,才会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汗水混着血液,滴在司缇的手背上,不是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石块终于停止了掉落,聂赫安没有犹豫,他立刻起身,扑向那一堆乱石。
“快!继续搬!”其他士兵也冲了过来。
司缇这才抬起头看向男人,他的后脑勺,连着后背早已暗红一片,军装被划破,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他依旧眼神黑沉,目光坚定,眼里只有那堆乱石。
司缇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司缇颤抖着手,去探她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