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三层。
苏婉柔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林薇发来的微信消息。
苏婉柔皱了皱眉，这个林薇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八卦精，平时没什么正经事，就爱到处打听别人的隐私。
本来不想理，但看到消息预览里的“杨帆”两个字，苏婉柔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对话框。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大了。
“婉柔姐！！出大事了！！”
“我刚才在奔驰4S店看见杨帆了！就是那个以前总给你送东西的杨帆！”
“他全款提了一辆E300L！落地五十多万的奔驰！！”
“销售亲口说的全款！不是贷款！”
“而且身边还跟着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说是他妹妹……”
下面还有几张照片——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以及旁边空着的车位，看环境确实是4S店的交车区。
苏婉柔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全款？
五十多万的奔驰E300？
这怎么可能？
在她印象里，杨帆就是个送外卖的穷小子。
虽然对她好得没话说，每天嘘寒问暖，逢年过节送礼，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哪怕跑半个城市也会买来送到她楼下。
但那又怎样？
在苏婉柔看来，杨帆不过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而且是那种最普通的小鱼苗。
没背景、没家世、没前途，除了对她好，一无是处。
她苏婉柔要的是什么？
是要摆脱小县城的标签，是要在省城站稳脚跟，是要过上那种拎着名牌包、出入高档场所、开着豪车的精致生活。
所以她一直在物色目标——公司里的高管、客户中的富二代、相亲介绍的那些所谓“优质男”。
杨帆？
不过是个备胎罢了。
心情好的时候给点甜头，让他继续鞍前马后；心情不好或者有更好的目标时，就晾在一边。
可现在……这个她从来没正眼瞧过的穷小子，居然全款买了辆五十多万的奔驰？
苏婉柔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她想起昨天自己还给杨帆发消息，说什么“需要冷静冷静”，其实是想吊着他，同时去接触家里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据说是个小老板的儿子，家里有两套房子。
可现在……
“要是昨天我没说那些话……”苏婉柔咬着嘴唇，手指用力到泛白，“要是再坚持两天，说不定……”
说不定这辆车的钱，就能拿来帮她还债了。
想到这里，苏婉柔的脸色更难看了。
为了维持她那“精致白领”的人设，她每个月开销巨大——名牌化妆品、轻奢包包、高档餐厅打卡、网红店消费……工资根本不够。
怎么办？
信用卡呗，网贷呗。
现在倒好，三张信用卡都快刷爆了，两个网贷平台这个月就要还第一期，加起来将近八万块钱。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次回家过年，好好抓住那个相亲对象。
对方家里做建材生意，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帮她还个十来万的债应该问题不大。
可现在杨帆突然冒出来了。
虽然五十万在她眼里也不算多——她理想中的另一半，至少得是资产八位数起步的——但眼下火烧眉毛，能解燃眉之急的才是真佛。
“就算他买了奔驰，也不见得多了不起。”苏婉柔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几十万而已，跟我的目标还差得远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杨帆的聊天窗口。
昨天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她发的“睡了吗”，杨帆没回。
“应该是睡着了吧。”苏婉柔这样想着，完全没考虑过杨帆可能是不想回她。
毕竟这一年来，杨帆对她的态度有目共睹。
只要她发消息，杨帆从来都是秒回；只要她需要，杨帆随叫随到。
这种舔狗，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
苏婉柔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她得把握好分寸——不能太主动，显得自己掉价；也不能太冷淡，万一杨帆真跑了怎么办。
“在干嘛呀？”
发完这四个字，苏婉柔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她觉得，只要自己稍微给点甜头，杨帆肯定会像以前一样屁颠屁颠地凑上来。
到时候，她的债务问题就有望解决了。
说不定……说不定杨帆为了帮她，连刚买的奔驰都愿意卖掉呢。
毕竟他那么“爱”她，不是吗？
……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商业街上。
杨帆刚把车停好，带着杨雅走进一家大型商场。
“哥，咱们来这儿干嘛呀？”杨雅好奇地四处张望，“咱到底要买什么啊？”
“这不是过两天就要回家了吗，但在那之前，得给爸妈买点礼物。”杨帆说着，指了指前面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中老年服装店：
“走，先去给爸妈挑几身像样的衣服。”
杨雅眼睛一亮：“这个好！爸妈都好几年没买新衣服了，尤其是爸，那件羽绒服都穿五年了，袖口都磨白了。”
“所以今天咱们好好挑。”杨帆笑着拍拍妹妹的肩膀，“你眼光好，帮哥参谋参谋。”
两人走进店里，立刻有导购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看什么？”
“给父母买衣服，五十岁左右。”杨帆说，“要质量好的，穿着舒服的。”
“好的，这边请。”导购热情地引路，“我们最近刚上了一批中年款式，面料都是纯棉或者羊毛的，很舒服。”
杨雅认真地一件件看过去，时不时拿起一件在身前比划：“哥，你看这件怎么样？妈穿肯定好看。”
那是一件酒红色的羊毛衫，款式简洁大方。
“不错。”杨帆点头，“妈皮肤白，穿红色显气色。”
“那这件呢？”杨雅又拿起一件藏青色的夹克：
“给爸的。他平时总说干活不方便，这种夹克既保暖又不碍事。”
“行，都要了。”杨帆对导购说，“这两件先包起来，我们再看看别的。”
“好的先生！”导购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就在这时，杨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婉柔发来的消息：“在干嘛呀？”
杨帆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昨天发“睡了吗”，今天发“在干嘛呀”。套路还是老一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要是以前，他看到这种消息，肯定绞尽脑汁想怎么回才能让她开心，怎么回才能把话题延续下去。
现在？
杨帆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哥，谁呀？”杨雅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谁。”杨帆淡淡道，“推销的。”
“哦。”杨雅没多想，又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哥，这件妈穿肯定好看。她今年本命年，咱们给她买件红毛衣，再配这件开衫，正好。”
“好，听你的。”杨帆笑着点头。
两人在服装店挑了将近一小时，最后买了四件衣服——给爸的一件夹克、一件羊毛衫，给妈的一件红毛衣、一件开衫。
导购算账的时候，杨雅小声问：“哥，多少钱啊？”
“没事，哥有钱。”杨帆掏出卡递给导购。
刷卡，签字，拎着购物袋出门。
“接下来去哪儿？”杨雅问。
“给妈买条项链。”杨帆说，“这个你拿手，哥不太会看，你帮忙挑。”
杨雅有些犹豫：“项链……很贵吧？”
“贵没事。”杨帆说，“妈辛苦一辈子，也该有件像样的首饰了。”
两人来到商场一楼的珠宝区。灯光下，各种金银首饰闪闪发光。
杨雅看得眼花缭乱：“哥，这……这得多少钱啊？”
“先看款式，价格再说。”杨帆拉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金店。
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给母亲买条项链，五十岁左右。”杨帆说。
“好的，这边请。”店员引他们到项链专区，“这些都是今年的新款，很适合送长辈。”
杨雅一条条仔细看着，最后指着其中一条：“哥，你看这条怎么样？”
那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吊坠是一朵小巧的荷花，做工精致。
“荷花寓意好，象征纯洁高雅。”店员适时介绍，“而且这款式简约大方，很适合中年女性佩戴。”
“就这条吧。”杨帆很干脆。
“好的，我给您开单。”店员喜笑颜开。
付钱的时候，杨雅看到价格签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八？！”
“不贵。”杨帆面不改色地刷卡。
从金店出来，杨雅还处在震惊中：“哥，八千八还不贵啊？这都快赶上我一学期生活费了！”
“妈戴一辈子呢，值。”杨帆笑笑，“走，最后一样——给爸买几条好烟。”
两人又去了烟酒专卖店，杨帆挑了两条中华、两条和天下。
“爸平时抽的都是十块钱一包的，你这……”杨雅看着那四条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年就这一次，让爸也享受享受。”杨帆说。
大包小包拎回车上，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杨帆启动车子，正准备回酒店，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还是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苏婉柔。
这次发的是：“昨天睡着了没看到消息吗？”
杨帆嗤笑一声，再次按灭屏幕。
“哥，还是那个推销的？”杨雅问。
“嗯，挺执着的。”杨帆说。
“那你怎么不回啊？”
“没必要。”杨帆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杨雅懵懵地点点头，但看到哥哥脸上平静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
“哥，你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贵’。”
“因为现在哥有能力了。”杨帆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
“以前咱们家穷，爸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咱俩上学。现在哥挣钱了，该让他们享享福了。”
杨雅眼眶有点热：“哥……”
“傻丫头，哭什么。”杨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回酒店，咱们回去合计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趁这两天还有时间，咱把能买的都买了。”
“嗯！”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渐渐远去。
“……”
而在写字楼里，苏婉柔盯着手机上始终没有回复的聊天窗口，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难道真的在忙？”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呀，有点事想跟你说。”
发送。
继续等。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