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赠太子妃?”谢绵绵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手中的信笺险些滑落,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怔怔地呆在原地,紧紧攥着信笺,脑海中一片混乱。
似被惊雷轰过,嗡嗡作响,唯有“赠太子妃”四字,在耳畔反复回响,在心底辗转盘旋,挥之不去。
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咚咚声响清晰可闻,几乎要冲破胸膛。
赠太子妃?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晓陛下赐婚的旨意了?
如今特意遣雪球送来玉佩与信笺,是以这四字予她答复?
殿下将贴身之物赠予她,还冠以“太子妃”之名,莫非是应允了这门婚事?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却又在转念间被一丝笃定取代。
若殿下不愿,便不会特意送来信物,更不会写下这四字。
他素来胸有沟壑,凡事都有万全谋划。
而她,唯有应下这道圣旨,方能不打乱他的计划。
“真是的,殿下怎不多说几句。”谢绵绵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自觉的嗔怪。
他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信笺上遒劲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想起自己方才写好的那封长信,如今得了这四字答复,那封信自然是用不上了,要重写。
她将一颗奶酥糖放入口中,奶香甜蜜的滋味在口中绽开,让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将太子送来的玉佩小心放在一侧,谢绵绵又取来一方信笺,提笔研磨。
狼毫蘸满浓墨,落于宣纸上,细细写上自己祖父已将赐婚之事告知,她也收到了他的玉佩与信笺,懂他的心意与谋划,自己会接下圣旨,应允这门婚事。
同时她也写上自己会按兵不动,绝不会借太子妃之名肆意妄为,更不会给他添乱,会暗中配合他的谋划。
所以,殿下有什么指示,让他及时告知。
写到此处,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谢思语下毒一事。
便再次写下,谢思语近日跟着二皇子府的人去了黑市,重金购得了“牵机引”,这药无色无味却阴狠至极,服下后毫无异样,三日后便会悄无声息殒命,纵使仵作勘验,也查不出丝毫端倪。
太子身处东宫,本就势单力薄,朝堂之上危机四伏,二皇子野心勃勃,难保会借谢思语之手,暗中加害太子。
念及此处,谢绵绵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进内室,从梳妆盒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里面是她早就提前分装好的大半瓶“百毒解”。
以防万一,她先将“百毒解”给殿下吃着,正好可以再清除一次他体内残毒,强身健体。
随后,她将写好的信笺折叠整齐,与瓶“百毒解”一同放入太子送来的墨竹纹锦囊中,又轻轻系到一旁乖乖蹲着的黑猫脖颈上,轻抚它的脑袋,语气温柔却郑重:“雪球,把这个带给殿下。你要好好陪着殿下,若他有任何事、遇任何危险,定要第一时间来告知我,知道吗?”
黑猫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温柔的“喵呜”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背。
随即纵身一跃跳上窗台,转身便跳出院墙,身影灵巧如箭,转瞬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望着黑猫离去的方向,谢绵绵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
有了太子殿下的答复,她心中的彷徨与疑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期待。
她知晓,未来的路或许布满荆棘,可只要能与她家殿下并肩,便无所畏惧。
“姑娘,那赐婚之事可有决断了?”就在这时,齐嬷嬷端着一盏热茶缓缓走进来。
谢绵绵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抬手接过热茶,指尖传来阵阵暖意,轻声道:“同意了。”
齐嬷嬷的目光无意间落在羊脂玉佩上,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快步上前,目光紧紧锁住那枚玉佩,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姑娘,这、这玉佩……可是太子殿下的贴身玉佩?”
谢绵绵轻轻点头,“是啊,殿下给我了。”
想到殿下特意写的“赠太子妃”四个字,她心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齐嬷嬷脸上的震惊渐渐被欣慰取代,一向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语气满是欢喜,“陛下给你与太子殿下赐了婚,这玉佩便是殿下送给你的信物,更是他的心意,姑娘可得收好。”
谢绵绵轻轻颔首,将玉佩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袋,紧紧攥着,仿佛攥着一份无比重要的承诺,一份无比安心的期许。
齐嬷嬷看着她,笑意愈发浓厚,“礼尚往来,姑娘给殿下准备了什么回礼?”
“回礼?”谢绵绵一怔,眼底满是茫然,“嬷嬷,我还要给殿下回礼?”
她竟从未想过此事。
她自小跟在殿下身边,吃穿用度都是殿下安排,而她则是全身心地为护殿下周全而各种努力。
她会将自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殿下,也从未想过回礼这事儿。
“那是自然。”齐嬷嬷笑着点头,语气温柔解释,“寻常姑娘家,若得心上人信物,都会亲手做一份回礼,或是绣一方锦帕,或是缝一个荷包,或是绣一双锦鞋,皆是心意。”
谢绵绵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轻轻垂首,“可嬷嬷,我不会女红。”
她绣不了帕子,也缝不了荷包,就连最简单的针脚,都不会。
她自小在暗营里学的是如何杀人,后来是如何为殿下解毒调理,还有各种不小心碰到的前辈们教授的不同本领。
唯独没有普通女子会的女红这一项。
一根针到了她手上,会变成暗器。
齐嬷嬷见状,忍不住笑了,连忙安慰:“姑娘莫慌,不会女红无妨。咱们明日一早就去街上,云锦阁、珍宝轩的料子与物件皆是上佳,选一款合适的料子,给太子殿下定制一个荷包,或是选一块好玉刻上姑娘心意,亦是一样的。老奴陪你一同去,定能选到合心意的回礼。”
谢绵绵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轻轻点头:“好,那就有劳嬷嬷了。”
只是她心中依旧茫然,她所拥有的,皆是太子所赠,能给太子什么回礼呢?
这一夜,谢绵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海中反复浮现太子送来的玉佩与信笺,以及上面“赠太子妃”四个字,还有齐嬷嬷提及的回礼之事。
谢绵绵觉得自己病了,否则为何心头竟莫名有一丝羞涩与期待?
她想起自家殿下面具下那风华绝美的面容,想起他这些年与她的点点滴滴……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可梦中却浮现出一幅让她羞涩不已的画面——
那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身着大红喜服,眼底盛着温柔,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大红喜堂,拜堂成亲。
他轻声唤她“安安”,唤她“太子妃”,语气里满是宠溺。
而她抱着他,把他扑倒后,缓缓解开他的衣裳……
“唔……”谢绵绵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脸颊滚烫如灼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梦中的场景依旧清晰浮现,心脏狂跳不止,羞涩与愧疚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
“罪过罪过,真是罪过!”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轻轻摇头喃喃自语,“殿下是我心中最为敬重依赖之人,我怎会做这样的梦?怎能对殿下生出非分之想?真是不知羞耻!”
她一遍遍自责,可梦中太子温柔的面容,却始终挥之不去,让她心头小鹿乱撞,羞涩难安。
这一夜,她再无睡意,辗转反侧至天蒙蒙亮,眼底泛起淡淡的青黑,精神也萎靡不振,连脸色都差了许多。
“姑娘醒了。”齐嬷嬷指挥丫鬟端着洗漱水盆走进内室,见谢绵绵面色憔悴、精神萎靡,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连忙上前,“姑娘昨晚没睡好?脸色怎的这般差?”
一旁的连翘连忙上前关切道:“是啊姑娘,您眼底都有青黑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还是身子不舒服?”
谢绵绵轻轻摇头,避开她们关切的目光,脸颊微热,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昨晚想了些事情,没睡好,不碍事的,洗漱一下便好了。”
她自然不能告知她们,自己是因做了与太子大婚的梦,罪过得一夜未眠。
齐嬷嬷与连翘对视一眼,眼中依旧满是担忧,却也未再多问,只是细心伺候她洗漱、梳妆。
用饭完毕,谢绵绵便前去找老侯爷,要亲口告知自己愿意接下赐婚圣旨。
……
老侯爷见谢绵绵面色憔悴,眉头微蹙,眼中露出心疼之色,沉声道:“绵绵啊,你怎的脸色这般差?眼底还有青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莫非是因赐婚之事,太过为难、压力太大了?”
被老侯爷一语道破,谢绵绵脸颊微热,心中有些心虚,连忙起身轻声道:“劳祖父挂心,我没事。我今日来,是想告知您,我愿意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老侯爷闻言,再三确认她真的愿意,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好孩子,委屈你了。”
谢绵绵轻轻摇头:“祖父,不委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她心中暗暗愧疚,祖父以为她是迫于压力、为了侯府才应允婚事。
却不知,她是真的愿意。
甚至还胆大包天荒唐地做了与太子殿下大婚的梦!
老侯爷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回去歇息,好好调养身子。
谢绵绵从老侯爷那里离开,直接带着齐嬷嬷出门。
她想出去看看街上的热闹,为殿下挑选个好的回礼。
还想看看街上其他美男子,转移下注意力,免得总对着梦中的殿下念念不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
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京城繁华景象。
谢绵绵跟齐嬷嬷到了云锦阁。
刚进门,便有淡淡的绸缎清香萦绕鼻尖。
货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绸缎,五颜六色、图案各异,精致的牡丹纹、清雅的竹纹、灵动的云纹……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位客官,里边请,不知二位想看些什么?”
店内伙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笑容,恭敬问询。
齐嬷嬷道:“来选一款合适的料子,定制一个荷包。”
“好咧!两位慢慢选。”伙计笑容愈发热情,并开始一一介绍:
“这款是上等天青月白云锦,质地细腻、手感顺滑,上面苏绣淡墨竹纹,清雅大气。”
“这款是银灰暗纹锦,低调奢华,绣的是细密云纹,做工精湛。”
“还有这款靛蓝杭绸,质地轻薄、透气性好,最宜做贴身佩戴的荷包……”
谢绵绵俯身,指尖轻轻抚过柜台之上的绸缎,目光最终落在那方月白云锦上。
天青渐变月白底色衬着淡淡的墨竹纹,清雅中透着大气,恰如太子那般,清冷而沉稳,十分合她心意。
“就这款吧。”谢绵绵抬起头说道,“用这款料子定制荷包,荷包要绣如意安康纹,再在荷包内侧绣一个平安的‘安’字。”
“好嘞!客官放心,我们定用心赶制,保证让您满意!”伙计连忙应下,脸上满是欢喜,“不知客官何时来取?加急赶制,明日此时便可来取。”
“好,便明日此时来取。”齐嬷嬷笑着说道,取出银子递给伙计。
就在伙计接过银子、准备开票之时,忽然一道娇纵的声音传来——
“把你们店内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这声音太过熟悉,引得谢绵绵和齐嬷嬷都齐齐望过去。
果然,正是那位养女假千金谢思语。
只见谢思语身着一袭百花仙子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神色中透着几分骄纵。
而她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华丽锦裙的美妇人,约莫三十余岁,容貌妩媚、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情,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谢绵绵的目光落在那美妇人脸上,仔细打量,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她的视线在那美妇人与谢思语的脸上扫了一番,脑海中忽然炸开一个画面——
这是那晚跟踪永昌侯见到的、扑到他怀中求怜爱的女子!
是她那便宜父亲永昌侯谢弘毅养着的外室!
也是……谢思语的亲生母亲!
如今,她们竟然可以这么光明正大一起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