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番外 真正的初遇
S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简词安只是一天没看天气预报,就被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了。
他最近在忙大创内容,指导老师很负责,带着他把各个板块都梳理了一遍,又重新起了版大纲,一来二去,时间就完了。
天色暗透了,阴雨沉沉地压下来,这栋楼的学生已经走光,幽长的走廊里只有简词安一个人。
早知道和老师走同一个方向了,简词安想。
教学楼两个口,一东一西,现在就算回头找老师,估计也找不到了。
简词安等了几分钟,雨势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倒风越吹越大,把教学楼的门都扇湿了。
简词安后退几步。
他看着转瞬滂沱的大雨,思索着冲进雨幕的可能性。
包里还有电脑,他抱着跑,也不知道会不会淋湿。
要是求助舍友
他想到那几个人,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
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简词安暗自叹了口气,他脱下外套包住书包,正准备奔出去,忽然,身侧走过来一个人。
对方的脚步被大雨淹没,简词安险些没发觉。
那人撑开伞,向他斜了点,声音被水浸得低哑,问:“同学,回宿舍?要一起走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遇到愿意帮助自己的人,简直是上天恩赐,简词安愣了愣,忙不迭靠过去:“谢谢。”
雨伞不大,两人同撑就显得逼仄,饶是简词安屏住呼吸有意缩小自己的身形,动作间依旧会不小心撞到对方。
他很不好意思,头更低了:“对不起。”
对方嗯了声:“没事。”
风大,男生个子又高,雨丝没多久就浇透了简词安的肩膀,男生似乎注意到了,伞面往他那边倾斜了些。
简词安话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便,他现在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口中格外堵塞,半晌才又干巴巴吐出一句:“谢谢。”
好在对方很有礼貌,还是应了:“客气。”
教学楼到宿舍的路被大雨拉得又滑又长,几乎看不到尽头,他们在这样的雨中,和落入湖水的树叶没什么区别,有几次连伞都差点握不住,简词安赶忙抬手稳住。
在雨夜和陌生人同撑一把伞,这在简词安人生中是头一次的经历,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又觉得好奇,于是借着动作悄悄打量这个和自己一同被困在雨中,倒霉又好心的同学。
可惜路灯的光都被密密麻麻的雨拍打得暗淡了,伞面下,他只能看到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
鼻梁很挺,嘴唇比自己的厚,再往下是沾湿了贴着胸膛的衣领,手背因为用力泛起青筋,在黑色的伞柄上显得格外劲瘦有力。
只是这么囫囵一扫,简词安的心跳就有些失了频率。
他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雨天路滑,两人走得很慢,只是简词安不开口,对方也没表现出想要交谈的欲望,一片沉默中,时间就显得更加慢长。
简词安有心想询问他的名字,可男生不知道怎么连着踩了好几次水坑,不虞地啧了一声。
还是不烦他了
简词安把嘴边的话默默咽下,转而提醒他避开路上的水塘。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栋,男生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就打算离开,他们宿舍楼不知道是不是又有谁用了大功率电器,跳闸了,楼道里吵吵闹闹,但什么都看不见。
简词安站在漆黑的平台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忙叫住他:“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今天谢谢你,能不能——”
加个联系方式?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个男生斜着看了他一眼,丢下“不用谢”三个字,便径直走开了,态度冷淡又绝情,似乎一点不想和他这个人生过客产生半分牵扯。
简词安举在半空的手顿住了,一时分不清是雨夜的风更冷,还是自己的心。
“”
其实简词安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和别人交朋友总是格外困难,他不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经常说错话、做错事,偏偏自己一无所觉,次数一多,对方就不想搭理他了。
简词安不知道这个好心同学是因为什么对他冷淡,总之,肯定是一路上他又不小心惹对方不快了。
哎,好难。
明明都没怎么说话。
他垂头丧气往回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大学同学而已,本来就是错过一次就再也见不到的人,再说,就算和人家认识了,以后指不定哪天也闹掰了,他实在不会和人聊天。
简词安打开宿舍楼大门,每走一步,周围的光亮就更弱一些,雨滴落下的声音吵,宿舍里其他同学的交谈声也吵,他低头盯着快要看不清的地砖,身形忽然滞住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和自己很合得来呢?
发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简词安心底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猛然抬头,冲出了宿舍。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雨幕,四处搜寻那柄黑色的伞,万幸,建筑熙熙攘攘,而那人只和他差了一列。
对方的宿舍正常亮着光,男生收好伞,侧身拍落包上的水珠,头顶的灯毫无遮挡地打下,将他的样貌隔着大雨照进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简词安借着夜雨的遮掩,定定看了他好久。
看他挎着包走上楼梯,一闪而过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最后消失在三楼。
简词安没有勇气接受第二次拒绝,但他知道了,原来他住在这里.
简词安和舍友的关系本就一般,这天过后,他就想办法转了宿舍。
正巧,那层楼还有空余的床位。
同住一层给了简词安很大的便利,最初是偶遇,后来他逐渐摸透了对方的生活习惯,便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出行的时间。
简词安是个有天赋的人,他每次都能精准地落后对方几步,又在对方即将发现自己的时候躲藏起来。
从这天开始,简词安枯燥的生活中多了些变化。
他会跟他去食堂,站在同一个窗口,点同一份食物,偶尔擦肩而过,简词安总是很紧张,他一边告诉自己,就算对方认出了自己也很正常,再大的学校也总有遇见的时候,一边又祈祷对方就此打住,让那一夜的经历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他真的成为了他见不得光的影子,执拗又沉默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简词安渐渐眼熟了他身边每一个朋友,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景渡。
和他同院系,大他一届的学长,景渡。
简词安对景渡愈发了解,他清楚他的口味,知道他的作息,甚至知道了他常去光顾的店铺,可越是了解,简词安就越是恐慌。
他怕被学长发现,原来在他身后总有一个被他拒绝的学弟,正阴魂不散地盯着他。
简词安惴惴不安。
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正常交友的范畴,这场独角戏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但见到对方的喜悦实在令人上瘾,简词安揣着聒噪的心跳,只当每天都是自己偷来的,小心翼翼抿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满足了。
简词安离景渡越来越近了,近到有时甚至能听到他的声音,景渡对朋友很友好,总是带着笑,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阳光热情的模样,叫人瞧着就欢喜。
他每次开口,简词安都会很紧张,带着毫无缘由的期待,幻想着景渡能提起那天晚上的经历。
就算他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没带伞的可怜同学,或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路人。
可惜,这样的一个夜晚太过平凡,景渡不知道有人淋着雨去看他的背影,更不知道他的善心招惹了一个变态。
他只是毫不在乎。
只有简词安记得那样蚀骨的冲动,并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想,这样不对。
简词安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终于下定决心。
他想光明正大站在景渡面前。
于是简词安换掉了先前的兼职,开始在景渡常去的店铺工作,水果摊、狗咖、快餐店,又参加了他们部门的面试,每一个都顺利通过,运气好到简词安不敢相信。
他几乎以为是上天都看不下去这样胆小的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却没想到,是另一个玩笑。
景渡退出了部门,也没有再去狗咖,快餐店可以外卖到宿舍楼下,水果摊每次值班都会错过景渡。
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和简词安说,放弃吧,你们没缘分。
简词安为此失眠了两天。
第三天,他想明白了,决定不再尾随景渡。
他顶着昏沉的大脑,特意错开景渡起床的时间,准备上早八,许是这样正常的生活让他太不适应,又或者是感冒两周的身体迟钝到无药可救,他居然走错了路,绕到了景渡教室门口。
甚至撞掉了景渡的书。
他几乎是调动了所有意识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当场逃跑,简词安飞速捡起景渡的东西,塞回他手里。
这是那天过后简词安第一次离景渡这么近,他不自觉有些看呆了,颤着手,想去拉他。
至少,能叫他一声也好。
简词安唇瓣微动,喉间泄了几分气音。
可下一秒,眼前的人蓦然转过了身,和那晚一样,没再理会他。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这一次,他连眼神都没有施舍。
“”
简词安放下了手。
他木然地放空思绪,上课、下课,再骑车去水果摊,继续今天的工作。
不太美妙的一天,只有学校里摇头晃脑的鹅让他心情舒缓了一些。
简词安的感冒似乎又严重了,额头发热,眼前都一阵阵晃。
趁着店里没有客人,他摘下又热又闷的口罩,躲在里间喘气。
而后,简词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好,有人在吗?”
不,怎么可能呢
他权当自己出现了幻觉,一边喊着“不好意思”,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跑出了房间,他实在太过慌乱,小腿都在桌边狠狠磕了一下。
在和景渡四目相对的瞬间,简词安几乎落泪。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讨厌我了。
简词安想。
【作者有话说】
俩人还没在一起的某天,小安听到了景渡宿舍四人的谈话。
某人说:“哎景渡,真是欠的你,你是不是就喜欢那种臭着脸理都不带理你的啊?”
景渡嗤笑:“是啊,所以你快闭嘴吧,兴许我对你还能宽容点。”
某人发出想和他动手的声音:“——嘿!”
隔了一桌的小安默默记下:学长喜欢臭着脸,理都不理他的
嗯嗯,学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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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感谢大家的阅读,下本开《替嫁万人嫌是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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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个小巧思来着,大家都没发现(挠头)可以尝试连读一下景渡和简词安的名字
所以说世界上最适合思念简词安的人就是景渡啊![撒花]
第22章 番外 IF哨向
“嘶”
头疼,景渡眼睛还没睁开,最先感知到的是疼,不是那种磕碰后留下的刺疼,而像从脑子里,骨缝中钻出来的疼,又闷又浊,在四周乱窜。
有一瞬间,景渡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什么都看不清,强撑着睁开眼也只能看到一片白光,耳畔嗡鸣,隐约能听到一些人的声音,但很模糊,身体的控制权似乎也在逐渐飘远,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早知道不熬夜了。
景渡想。
为了改这个破项目他都好久没和男朋友亲热了,好不容易熬到最后关头,现在身体却出了问题。
景渡很后悔。
他可不想死。
要是死了,他爸、他妈,还有小安,该怎么办?
小安昨晚还答应了他,周末出去约会的。
怎么能爽约。
许是景渡的求生欲实在强烈得惊人,一阵难以言喻的晕眩感后,他居然真的能动了。
五感逐渐恢复,只是身体依旧沉重,景渡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猛地吸了好大一口气。
“咳、咳咳!”
被这口气呛到,景渡发出了剧烈咳嗽,他没等自己缓过劲,用尽全身力气去摸索床边的手机。
简词安上班时间比他早,这会儿家里没有别人,景渡要是一口气背过去,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简词安下班回来却看到他死在床上的画面想都不敢想!
景渡睁开眼。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队长,你醒了!”
“?”
不对。
哪里都不对。
蒙在眼前的雾气散去,视野重新清晰,可目之所及的一切却都是陌生的,景渡惊诧地发现,他竟然不在自己的房间。
怎么会?
昨晚回家的记忆那么鲜明,他甚至记得简词安半梦半醒在他脸颊落下吻的触感。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队长,你别乱动,你刚打完舒缓剂,有什么需要的叫我就行。”
房间中站着一个奇装异服的陌生人,一头惹眼的红色头发,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话,景渡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分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直接打断:“这里是哪里?”
红毛挠了挠头:“这里?塔的医疗室啊,队长,怎么了?”
“塔?”景渡脸色更差了,又问,“你叫我什么?”
队长?
他?
他是谁的队长?
塔又是什么?
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逻辑,景渡头痛欲裂。
红毛怔住了,他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在和景渡沉默对视几秒后忽然冲了出去,边跑边喊:“医生!孙医生!我队长傻了——快来人啊!!!”
景渡:“”
精神病?
趁着只有自己一个人,景渡观察起了周遭的环境,这个房间不大,和那红毛说的“医疗室”一致,像是病房,不过是单人间,摆放的仪器也很陌生,屏幕上显示着【精神图景】【信息素】之类的字样。
质感倒是很好,不像什么便宜货。
和寻常病房不一样,这间房间没有开窗,墙壁颜色也更为柔软,不是那种洁净的白,景渡听红毛说自己刚打了什么舒缓剂,在身上找了一圈,没看到有针眼。
身体也还好?
目前没有不适的地方,心悸的感觉也消失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景渡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很烦躁,无论是穿着的衣服,看到的东西,还是刚才红毛大喊大叫的声音,都让他无比难受。
难道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灌的药?
景渡当然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睡衣也不翼而飞了,转而换成了一套极为轻薄柔软的衣服。
察觉到这一点的他,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被什么非法组织盯上了?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潜进他的家,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运进这里,还在没有惊醒他的情况下换了衣服?
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会是谁?抓他来又为了什么?
等等
那简词安呢?
景渡瞳孔骤缩。
简词安就睡在他身边,既然他在这里,那简词安呢?!!
他们对简词安做了什么?
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原本就只是被药物压制的精神海再度翻涌,信息素暴涨,浓郁的精神力扭曲成实质,几乎要撑破医疗室。
房内所有的监测设备在同一时间跳红,发出尖锐爆鸣,景渡却浑然未觉,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裸露的皮肤被精神力包裹,一层一层,结成厚厚的霜,浅色的瞳孔不断撑大,最后彻底占满整个眼眶。
分明闻到了,简词安的味道。
在哪
他在哪里?.
孙医生看着面前的向导,有些头疼。
“精神体还是不肯出来?”
简词安抿抿唇,点头。
“为什么呢”孙医生翻看着他的身体报告,“屏障、向导素、精神力,该做的检查都做了,都很健康,不应该啊。”
塔内一向是向导少哨兵多,因而会对向导格外照顾些,相应的,向导也需要定期参与公共疏导,以此稳定那些没有绑定向导的哨兵的精神力。
简词安进入塔已经一年了,一年中他每一门理论课的成绩都非常优异,初步评级也能到达A,算是新一批向导中最具潜力的存在。
只是一年的时间,他没有参加过一次公共疏导。
或者说,是他没有成功完成过一次疏导。
因为简词安释放不出自己的精神体。
释放不出精神体,就无法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又怎么进行疏导,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简词安是S级也没有用。
没有精神体的向导,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奇怪的是,一般只有精神图景受到重创的向导和哨兵才会释放不出精神体,可简词安的各项数据都非常良好,健康到让医务处都无从下手。
孙医生揉了揉发涨的额角:“词安,这样,你先回去,我们之后要是有新的治疗方案再通知你。”
简词安静静看了他几眼,点头应下了。
其实两人都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塔不会白养着一个连精神体都释放不出的向导,一年的时间已经是对他身为A级的宽裕,如果情况再无法改善,那简词安,很快就得离开塔了。
一个被塔驱逐的向导
简直是最糟的结局。
简词安知道医务处为了自己已经用了可行的所有办法,所有人都尽力了,这是他的问题,怪不到任何人。
一年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也许今天,也许是明天,简词安比谁都清楚。
眼下就可能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简词安起身,朝着孙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诶——”孙医生想拦他,手抬到一半,顿了顿,还是偏过了头。
不知道是安慰简词安还是安慰自己,他低声说,“还有机会。塔还没有下达通知,还有机会的”
简词安闻言,只轻轻笑了下。
他拿着自己的报告单,准备离开,手刚握上门把,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门外的哨兵匆匆忙忙,差点把他撞倒。
红毛来不及道歉,咽了口口水就说:“孙医生!快来,我队长醒了,但情况不太对!”
“什么?”
景渡,S级哨兵,从小在塔中训练长大,年纪轻轻就已成为了塔最尖锐的武器之一,他所在的小队更是所向披靡,解决了无数B、A级别的棘手任务。
只是这次塔对任务目标预测失误,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这位S级哨兵为了保护队友独自断后,失踪了许久,等再把人找到的时候,精神屏障都碎了一半,险些丧命。
这一昏迷,就是半个月。
塔对景渡极为重视,孙医生拢了拢外套,急忙起身:“别急,我现在——”
话音未落,挂在墙上的提示器突然高频作响,炸得人浑身发麻,塔内广播同一时间开启,冰冷的电子音传进了塔的每一处角落。
“警告,一名S级哨兵陷入狂化,请全塔做好戒备。”
在塔内,哨兵狂化本来就极为罕见,何况是身体机能卓越到可怕的S级哨兵,广播一出,在场三人的脸色都瞬间大变。
“精神力波动是从医疗室传来的,是队长!”
“才打过舒缓剂,怎么会狂化?!”
警报声太过尖锐,孙医生先用精神力为五感敏锐的哨兵叠加了一层保护屏障,随即直奔景渡的治疗室。
狂化的哨兵会自动将身体调节到最强水准,成为名副其实的战斗兵器,此时的哨兵没有任何理智可言,脑中只有杀戮和破坏,攻击性和危险性都处于顶峰。
这样极端的状态就连孙医生都几乎没见到过,景渡在治疗室躺了半个月,又是刚刚苏醒,怎么可能突然狂化?
所幸塔的医疗室具有最高级别的防护系统,就算是S级的哨兵,也不至于被一击突破,塔内现在还有三位S级哨兵和一位S级向导,制服景渡应该可以。
就是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属于哨兵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已经从医疗室散开,等级低的哨兵和向导正在向其他楼层疏散,孙医生到的时候房间外已经聚集了几位高等级哨兵,正严阵以待。
见孙医生来了,他们神色依旧没有放松。
孙医生是A级向导,无论等级还是疏导经验都是塔内最顶尖的一批,只是狂化的哨兵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向导脆弱,此时靠近,恐怕凶多吉少。
何况,那可是S级。
A和S靠得再近,也有着犹如鸿沟般的等级差异。
普通的精神疏导,对狂化后的S级来说,也许起不到任何作用。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房间内暂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还有准备的时间。
治疗室周围已经被封锁起来了,简词安来晚一步,被拦在了外围。
按理来说他是不用来的,这样的突发情况,他一个连精神体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残废向导,在场也只会是被额外保护的对象。
简词安有自知之明。
只是
他望着治疗室的方向,心脏却不由自主地狂跳。
味道那个哨兵的信息素,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这么熟悉?
他进塔一年了,这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分明是这样躁动危险的信息素,夹杂着满溢而出的精神力,浓稠得像是要吞噬一切,简词安身边已经有人出现了不适的症状,许多精神体不受控地匍匐在地,嘶吼、哀鸣。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他居然会安心。
简词安被吸引着,完全走不动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见他,想见那个名叫景渡的哨兵。
就算会被撕碎也没关系.
塔内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广播一发出,几位S级的哨兵就全速赶了过来。
他们经验丰富,自然有制服狂化哨兵的经验,孙医生看见他们,安心了不少。
S级任务多,担子重,不常见面,但多少打过交道,知道突然陷入狂化的人是景渡,几人惊讶过后面色都很凝重。
“他上次检测,精神力已经在S级上限了,我和他切磋过,想赢他,很难。”
孙医生咬牙:“是,我知道。”
精神力检测仪最高停留在S,不代表其上没有其他等级,同样,S级也分三六九等,像景渡这样天赋的,要是真的突破到S+,要想单靠蛮力制服,几乎是妄想。
偏偏还赶上塔主外出!
有人说:“我已经给塔主发过紧急通讯了,留一半A级和我们一起困住景渡,拖到塔主回来应该没问题。”
还有人问:“景渡有没有绑定向导?或者有没有给他做过疏导的向导,我们保护向导,看看有没有可能直接进行疏导?”
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案,可孙医生摇头:“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抗拒向导,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舒缓剂度过的。”
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狂化后的哨兵和怪物无异,孙医生装好麻醉枪,在心里默默祈祷,塔主最好尽快回来。
正聚精会神盯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不能过去,停下——”
孙医生转头,就看到简词安不知什么时候躲过了哨兵的阻拦,正往这边跑来。
他来干什么,送死吗?!
简词安身形再敏捷也终究跑不过哨兵,才跑了几米,他就被几人抓住手臂定在原地,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
他似乎真的不怕死,冲着孙医生喊:“让我去试试,孙医生,我想见他一面!”
“你疯了?!”
这个不会精神疏导的向导在塔内很出名,红毛当即冲他呵道,“退后,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到底是向导,几个哨兵没敢太用力摁着他,简词安不肯走,依旧梗在原地:“我也是A级向导,我可以尝试对他进行安抚!”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眼下情况严峻,没人会容忍一个即将被驱逐出塔的向导扰乱现场,有个哨兵怒极,拔枪指着他:“滚回去!”
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飘荡在半空的精神力骤然压下,走廊上的灯无法继续荷载,接连爆开,所有人只觉得眼前蓦地一黑,再回神,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就凭空出现了。
巨大的身形几乎占满走廊,毛发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每走一步都能留下透亮的冰晶,它呲着锋利的齿牙,瞳孔已然失焦。
“吼——”
雪狼发出怒吼,藏于肉垫中的利爪探出,在空中划出道道白光。
所有人都知道,它要攻击了。
在场的哨兵纷纷召唤出精神体,不多时,就已经把失去理智的雪狼困在了中间。
有人下令:“瞄准它的眼睛和咽喉,准备!”
简词安急忙出声:“等等!先不要伤害它——”
才刚出声,雪狼却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狼首一转,浑白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该死。”有人暗骂,“别让它靠近那个向导!”
可是已经迟了,雪狼的动作极快,S+的精神体只是在众人眼前留下了一道残影,转瞬就来到了简词安面前。
简词安身边的哨兵迅速架起防线,可惜,毫无用处,雪狼只是轻轻摆了下尾巴,几人就被弹飞了出去。
最糟糕的是,简词安仰头看着白狼,体表温度竟然开始渐渐上升,他双眸颜色越来越深,直到吞没了眼中所有亮光。
孙医生看得分明:“糟了,他陷入混沌了!”
分明只和精神体打了一个照面,怎么可能突然混沌?!!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开始了对雪狼的攻击,试图尽快解救出那个向导,只是走廊里的精神力愈来愈重,漫天冰晶倾泻而下,竟然硬生生将向导和雪狼周围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狂化后的S+,实力竟然能恐怖成这样。
所有人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
而被雪狼影子淹没的简词安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一片混沌中,他声音细如蚊蝇,喃喃唤道:“学、长?”
只是两个字,雪狼却肉眼可见地滞在了原地,绷直的尾巴缓缓垂下,鼻尖在空中耸动闻嗅,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几位S级哨兵都是塔内顶尖的存在,呼吸间已经跨越冰晶来到了雪狼身侧,令他们意外的是,雪狼的攻击性似乎突然降低了许多,连带着精神力都不再收紧咽喉,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喘息频率。
孙医生在掩护中找到了最佳角度,没多犹豫,瞄准雪狼发射了一枪麻醉剂,哨兵不可能察觉不到破空而来的针剂,可雪狼不避不让,只垂着脑袋,愣愣注视着身前摇摇欲坠的向导,硬生生接下了所有攻击。
麻醉剂打入表皮,空了的外壳随即掉落在地,滚了几圈。
太过顺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陷入混沌的向导没能清醒太久,在无意叫出那个称呼后就昏厥了过去,雪狼伏低身形,用冰晶消融后最柔软干净的毛发稳稳接住简词安,而后偏头,轻轻蹭着他。
喉中发出阵阵呼噜声,却不似先前那样凶狠,反而像撒娇般的哼唧。
同一时间,外放的信息素收拢,没再漫无目的地施压。
红毛都呆了:“啊?”
医疗室的门是在这个时候被破开的,已经压变成实体的精神力直接扭曲了整块门板,哨兵从房中一步步走出。
落在精神体上的攻击都展现在了他的身上,在场的人都没有收力,景渡垂着手臂,纵横的伤口已然浸透了深色的衣服,又飞速愈合,血珠从衣袖中滴落,在地上连了一串。
医疗室中已经被浓厚的精神力冲击得面目全非,放眼望去全是刺骨的冰,景渡垂着头,依稀能看到额发后毫无焦点的双眸。
体表的异变还在继续,哨兵的精神力却莫名变得平缓,走廊上全是严阵以待的哨兵和向导,这一刻却全都寂静得可怕,景渡一手撑着墙壁,缓慢地走着,整条走廊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一把把对着自己的枪口,只固执地向前走,距离越近,雪狼的身形随之缩小,直到他来到了简词安面前,雪狼也变回普通白狼的大小,静静趴着,让简词安躺在自己身上。
景渡现在很混乱,他的记忆仿佛被分成了两份,牢牢扎进脑海,他看不清,听不清,分辨不清,只有本能还在支撑着身体,反复告诉他,去找简词安。
只要能找到简词安
景渡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下,他似乎对雪狼身上的人很好奇,歪着头看了很久,精神体这会儿已经闭上了眼,尾巴小幅度晃着,景渡俯身,对简词安伸出了手。
“哎——”有人出声想阻拦,被孙医生警告地瞪回去了。
一群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狂化后的S+哨兵蹲在自己精神体旁,摸了摸那个昏迷的向导的脸。
然后笑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喊了声“宝宝”.
人多且封闭的地方是藏不住秘密的,塔内一有什么动静,不出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警戒消除的第二个小时,景渡和简词安的事就已经传遍全塔了。
“哎你知道吗,那个狂化的S级哨兵,对对对就是第三小队的队长,居然和那个放不出精神体的向导是一对!”
“听说他狂化也和那个向导有关系。”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到的消息是那个向导不顾危险给他进行疏导,自己都混沌了!”
“什么,不是塔主棒打鸳鸯他俩才这样的吗?”
“啊?”
反正无论消息怎么传,不变的都是:有个S+哨兵在狂化后只是看了眼简词安,就好了。
简直不是向导,是神。
有些不在现场的哨兵还兴致勃勃跑过来问孙医生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让简词安也给自己疏导一次,全被他打发走了。
他把药剂调配好,走到治疗间内,景渡先前住的那间已经彻底报废,现在搬进了另一间防护等级更高的,孙医生进门的时候简词安正守在对方床前。
简词安醒得比景渡早,他混沌程度不深,一针下去就清醒大半了,只是后遗症还没彻底消除,需要继续观察。
相比之下,景渡的情况要糟糕许多,他才刚从重伤状态苏醒就陷入狂化,又被几个S级哨兵毫不留情地打了几下,精神图景都暗淡了许多。
要换一个普通哨兵,这会儿估计离生命终止差不多了。
算他命大。
这是一间特殊治疗室,进门后还有一道隔断,专门用来隔离状态不稳定的哨兵和向导,孙医生把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压到最低,打开隔断的小口,将药剂递进去。
他问简词安:“怎么样?”
简词安接过两份药剂,利落地给自己和景渡各打了一针:“还好,就是感觉精神力有点涨。学景队长的精神图景也在慢慢修复,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孙医生看向地上趴着的白狼,以及舒展着身体在它爪上吐信子的黑色小蛇,挑眉:“精神疏导很顺利?”
精神体是主人内心世界的倒映,两个精神体相处这么融洽,两位主人想必也极为合拍。
简词安跟着看过去,恰好看到雪狼低头去舔黑蛇的脑袋,小蛇实在太小,被舔得原地滚了半圈,又呆呆地自己爬了回去。
他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耳朵通红,点头:“嗯。”
很神奇,原本简词安的精神体怎么都召唤不出,陷入混沌后,却又莫名出现了。
孙医生把挨在一起昏迷的两人打包带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的,雪狼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条纯黑的小蛇,正怯怯地缠在雪狼的腿上。
而简词安的脸颊旁,几片柔软的鳞片正在若隐若现。
传闻中的确会有这样的存在,有的向导和哨兵只有遇到了命定的伴侣,精神体才会开始成长,但毕竟只是传闻,孙医生从没往这边想过。
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这下倒是好了,简词安有了精神体,景渡对他也格外不同,甚至不需要任何引导,两只精神体自然而然就黏到了一起。
都没必要测他们俩的匹配度,绝对高得惊人。
孙医生没多留,说了声有事找他就离开了。
看着房门再度合上,简词安坐回原位,牵住了景渡的手。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一晚还在房间里睡觉,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简词安是一年前来到的这个世界,那时候他懵懵懂懂被带进了塔里,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直到今天,景渡陷入狂化,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才跟着松动。
原来都过去一年了。
简词安俯身牵住景渡的手,轻轻喊他:“学长”
也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自己。
景渡的精神图景早已破破烂烂,简词安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小蛇缝补好一部分,只可惜他的精神体新生,用尽全力也只能调用很小一部分的精神力,对于景渡的精神图景而言,堪称杯水车薪。
哨兵的恢复力惊人,原本还纵横交错外伤转眼好了大半,不过在简词安眼里,依旧看一眼都心脏揪疼。
一年的记忆不是白来的,简词安在周身附着精神力,沿着两人相触的肌肤一点点传输、修补,他凑过去小心翼翼亲着景渡的唇,不敢用力,又不舍得分开。
简词安的蛇化还没消除,鳞片从锁骨一路蔓延到眼下,瞳孔竖起,皮肤苍白,让他本就阴冷的五官更添了份病态。
景渡刚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的小安正偎在他身边,长长的睫毛垂下,一丝不苟地亲着自己,连他醒了都没发现,柔软无害的精神力细细密密传进身体,像被湿冷的黑蛇爬过全身,于是整个精神海都变得安逸下来。
景渡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等对方终于要撤开了,才抬手,摁着人又咬了一口:“怎么偷亲我?”
精神体和景渡共感,雪狼一早就悄然换了姿势,把黑蛇的目光挡住,简词安什么都不知道,被景渡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瞳孔收缩,蛇鳞都明显了许多。
简词安辨认了一会儿景渡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等黑蛇沿着身体爬到了景渡掌心,又被后者坏心眼地磨着尾尖,简词安才彻底回神。
景渡把瞬间软了腰的小向导搂在怀里,用精神力一点点感受着他的存在:“小安没事就好。”
不幸中的万幸。
熟悉的吻落在了脸颊、脖颈,简词安的眼眶不住开始发烫,一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回想起来,哪里都是空白的,他顾忌着景渡的伤,不敢坐太实,只轻轻搂着人。
“学长,我好想你。”
声音难得有些哽咽。
精神梳理后的哨兵和向导拥有独特的连接,两人被看不见的线牵引到了一起,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感受到。
景渡有了记忆,多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换了个姿势把人抱了满怀,两颗心脏紧贴着跳动:“都怪我,怎么没早点来找你。”
他不知道自己和另一个景渡究竟有什么关联,又是什么导致了这次穿越,可简词安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世界待了一年,叫他想想就后怕。
简词安避着他的伤口挣扎了几下,可穿越前他就挣不开景渡,何况对方如今已经成了哨兵。
加上他实在是想景渡,身体违抗不了本能,简词安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靠回去了。
简词安和景渡讲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景渡在塔内的时间不多,但总也有几个时间点是重合的,他一边听,一边又觉得懊恼,另一个自己怎么就不去看一眼简词安,说不定看一眼,他就直接穿越过来了呢。
省得简词安还为了精神体难受这么久。
太久没和他说话,简词安憋了整整一箩筐,等说到最后,小蛇都累了,软趴趴挂在雪狼耳朵上,眼睛乱转。
简词安也迷迷瞪瞪的,说话的音调都低了不少,景渡摸他的鳞片,问:“困了吗?”
简词安痒得缩了下,立马摇头:“不困!”
像是为了证明,他还强撑着从景渡身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去看他。
景渡说他:“眼睛都红了。”
“真的吗?”简词安揉了揉眼睛,“现在呢?”
景渡捧着简词安的脸凑近仔细看了一遍:“还是红的,特别红。”
小黑蛇的眼睛本来就是红的,简词安第一次异化,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景渡就忍着笑逗他,“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再熬下去不好。”
见简词安依旧舍不得睡,景渡就亲了亲他的眼皮,把人团进被子里。
“我困了,小安。没力气了。”景渡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再说好不好,你看,雪狼都闭眼了。”
被指到的雪狼在简词安看过来前就配合地闭上了眼,只有耳朵轻轻弹了下,黑蛇挂得不稳,吐了下信子,半梦半醒中把自己多团了一圈。
简词安能感觉到景渡状态不错,还没到困倦的程度,甚至隐隐有些亢奋,可简词安一向不会怀疑景渡,只以为是自己第一次疏导,判断不准,于是也歇了心思。
他把房间的灯关上,拍了拍景渡的背:“那晚安,学长。”
景渡也勾着唇说:“晚安,小安。”
不知道这场奇妙的旅途会在什么时候到达终点,总之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私设如山,主要套了个设定写点自己爱吃的,这下应该是真的全文完了~《 》